131.抢人
说起如今娱乐圈最顶级的影视公司, 首屈一指的便是夏皇。
它的总部在诸夏国的首都燕京城, 论资历, 早在动乱的上世纪初，电影刚刚引进诸夏国的时候, 它就已经进军这个行业了。
这么多年下来，时局曾经动荡，科技曾经革新，夏皇也几经易主, 唯一没变的是一直雄霸整个诸夏国。
它没有任何短板, 有一整套的体系, 或许有一些新生企业可以实现弯道超车, 可是夏皇总能吸收那些新生力量, 进一步强化它自身。
这一次它想要吸纳的是方晚和小顾导演。
所以它派出了自己最高的管理层之一——总裁蓝欢。
可想要邀请方晚和小顾导演加入自家公司的, 又何止是夏皇呢？
这两位由《惊羽》而崛起的新生代力量，让整个娱乐圈就像是一片飘洒着血腥味的大海，所有巨鲨都蜂拥而至。
嘉华影视、润海集团、零点娱乐……
《惊羽》这场庆功宴，好似成了他们的猎杀场，各个来势汹汹。
润海集团的总经理，是一个头已经秃了的中年大叔, 他为方晚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听说你最近正在忙一宗民事诉讼的案子，巧的是，我哥哥刚好是一位金牌大律师,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如果让他来加入你的律师团队, 成功率一定会大大提升。”
零点娱乐的负责人,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性感而有魅力。
公司开出那一大堆优渥的条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老对手来了这么一句，她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这可是你自己的资源吧？就这么为公司奉献，你哥不介意？”
中年男人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没办法，来的时候在公司的股东大会上，被下了死命令。不拿下方晚和顾伊，我也不用回去了，我哥总不能看着我流落街头吧？”
李萧言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绅装，潇洒而帅气。
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晃动着宝石色泽的葡萄酒，笑盈盈地向小顾导演举杯，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光泽：
“听说因为职业选择的事情，你也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在这方面，我深有同感，我家老爷子是个老顽固，因为我要加入文娱界，差点把我逐出家门。
要我说，老一辈的人，根本就不懂这是个什么时代。在这个以和平和发展为主潮流的大时代背景下，文化方面的扩张和入侵才是大潮流。
你、我还有方晚联手，我们要资源有资源，要背景有背景，要才华有才华，要演技有演技，一定能横扫娱乐圈，把你们的理念和我们的文化一起推广出去。”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大家才反应过来，好嘛，你这个小伙子，嘴上一堆大道理，又是职业选择、又是文化理念，绕了那么远，归根到底还是来抢人的？
而且还是一个很新奇的角度，先抢小顾导演，一上来就说两个人的共同点，增加她的认同感，然后再拐方晚。
反正方晚和小顾导演感情好，拐走一个也就差不多拐走另一个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还在变声期的嗓音响起：“让一让，麻烦让让。”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大门口横冲直撞地跑来，周围的人纷纷避让，他在方晚面前气喘吁吁的站定：“还好，我还以为来晚了！看来你们也没签下嘛！”
少年对着方晚伸出手：“你好，我叫蓝欢，夏皇娱乐的ceo，如果你们愿意和夏皇签约，夏皇愿意出资十个亿，投入你们的工作室，让你们直接成为夏皇的公司分部之一，享有完全的自主权。”
先前那些围着方晚和小顾导演的人纷纷变色：“十个亿！夏皇真是大手笔！”
“虽然夏皇一向爱玩孵化器那一套，但是投了钱却完全任由下面的公司自主发展，这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该死的，我们拿什么跟人家争？别看蓝欢还小，可他姐姐蓝芷和整个蓝家都在背后撑着，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是能让任何人都心动的条件。
方晚的目光却越过蓝欢，越过李萧言，越过那些竞争者，扫向全场，心道：“怎么没有红姐呢？”
按理说，红姐所在的那家娱乐公司，也是一家业内排名不错的企业，再加上红姐又是最初的合伙人之一，和她如今金牌经纪人的地位，完全足够出现在这个场合。
之前，方晚没有去找红姐，是因为她自己的名气不够大，没有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再加上没有足够的钱，很难打动红姐。
可是今时今日，凭借《惊羽》，方晚可以说是在娱乐圈一炮而红，一下子跻身最顶级的明星梯队，绝对不存在入不了红姐的眼的说法。
那又是为什么，红姐没有来呢？
方晚百思不得其解，打算等之后，请私家侦探帮忙查一查红姐那边，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至于各个公司开出的条件，如果不是她早就注资，和小顾导演等人共同创办了远方影业，可能还真会选择夏皇呢。
毕竟条件太优渥了，夏皇只掏钱，然后给予完全的自主权，不干涉她们的任何决定，还一开口就是十个亿！
就算是如今的远方影业，全部注册资金也不过七个亿。
这可是零几年啊，几百万就能拍一部小成本电影，过千万就是大投资，超过一个亿，那更是大投资里面的翘楚，整个娱乐圈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方晚礼貌地拒绝了所有人的邀约。
副导演偷偷地找到她，跟她说：“你可要小心这些娱乐公司的巨头，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宁愿毁掉。之前就曾经有一位很有天赋的演员，因为同时拒绝了他们的邀约，被所有娱乐公司联合抵制，漫天都是她的黑料，很快就凉凉了。”
方晚可一点都不虚这些：“他们果真这么卑劣，尽管放手过来，我可不吃这一套。”
不知道为什么，副导演竟然在心里脑补出，所有娱乐公司一起凉凉，然后方晚在他们的坟头上插旗的一幕。
行吧，只记得好心提醒，差点忘记他跟随的这位是个超级大佬了。
她才不怕任何人搞事呢。
庆功宴一直忙到很晚，等到深夜，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小顾导演提议：“我们家在春申城附近，有一处温泉庄子，咱们几个要不要去泡温泉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方晚附和道：“好主意！”
金菲妮眼睛也亮了一亮：“听我妈说过，你们家那个温泉是私用的，一般人很难进去呢。”
只有池晓面带迟疑：“我就不去了吧。”
看出她的生疏，金菲妮挽起她的手臂：“大家都是女孩子嘛，这有什么？”
池晓一下子退开大半步，一张小脸变得爆炸红，挣开了金菲妮：“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和人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恰好唐婧的电话响起，池晓第一次觉得妈妈的声音是那么美妙：“我妈催我回家，我先走了！”然后逃命似的离开。
“真奇怪。”金菲妮望着她的背影说，“明明最近的池晓，已经变得开朗许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把自己封闭在小世界里，拒绝别人的接触，为什么不肯和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呢？”
小顾导演也很疑惑：“可能是个人的癖好吧？池晓好像从来不在外面用洗手间，上次我们一起参加活动，她可能饮料喝的有点多，然后急着上洗手间。
明明都憋的不行了，还是没有用活动举办方提供的洗手间，最后是池家的管家开着一辆房车过来，她才解决了生理问题。”
方晚知道的最清楚：“她妈妈一进学校，就给她修建了一间独立的宿舍，怕学校公用的宿舍有病菌什么的。”
最后大家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唐婧把池晓保护的也太好了吧？似乎好的都有点过分了？”
但也不对啊，池晓并不排斥吃外面的东西，或是用外面的餐具之类的，也不像是生活在无菌罩里？
好在她们几个都很尊重池晓，虽然疑惑，但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个疑问也就搁置在一边了。
由于池晓的拒绝，这次泡温泉之行暂时取消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方晚最近确实很累，又要忙着打官司，还要准备《惊羽》庆功宴的事，如今庆功宴告一段落，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她最近新琢磨出来的一个休息方法，就是梦世界。
她喜欢在泡完澡后的深夜，进入梦世界寻找那些简单而有规律的声音，然后不知不觉就会入睡，睡眠质量爆炸好。
第二天早上铁定神清气爽。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那种声音需要寻找。有时候是郊外的一堆火燃烧的声音，有时候是矿区的挖矿声。
只能说梦世界的可玩性实在是太高了，就连方晚寻找简单而有规律的声音，这种根本都不算是任务的随机行动，居然每天刷新的都不一样？
因为一开始嘛，她根本没想过还要去找，就是直接去了第一天那个小树林附近。
但是那里没有火堆了，也没有那团往火堆里添加柴火的灰蒙蒙的雾气。
她漫无目的地在梦世界飘荡，就在她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了矿区里，依旧是熟悉的灰雾npc，依旧是熟悉的简单而有规律的声音。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日常npc貌似从烤火变成了挖矿。
依旧非常人性化，就像是真的有人在那里挖矿一样，每一次镐头都会被灰雾抬起，然后落下，结果真的有矿石掉落。
如果不是方晚有上次烤火的经验，知道这就是一个npc，她几乎以为这里有玩家隐藏了。
从那以后，她就习惯了在梦世界寻找这个随机刷新的npc，接着在它产生的声音里渐渐放空自己，得到全身心的休息。
她笃定这是一个npc，因为尽管随机刷新，尽管数据设定非常拟人化，可它每一次从事的事情都非常机械。
就拿挖矿来说吧，它几乎每一镐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力量也一模一样，玩家哪能做到这种精密的重复控制？
最重要的是，哪有玩家这么无聊？
像方晚这样，满世界寻找一个能够发出简单而有规律的声音的npc，已经够无聊了。
真正的玩家，来梦世界都是体验和现实生活里不一样的惊险和刺激，人家要么在寻找古老的神迹，要么在在大海的风暴中厮杀，要么在竞技平台疯狂提升排行榜排名……
怎么可能有玩家这样重复地烤火、挖矿？
这又不能升级，又没有任务奖励，图什么啊？
是不是傻？
只有脑壳有问题的玩家，才会……
不不不，方晚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是我脑壳有问题了，才会从这种npc联想到玩家。
被方晚认为是脑壳有问题的段之轩，今天在游戏里做的日常任务是打铁。
他没有在铁匠铺子里打铁，而是就在一个竹林外。
把锻打的铁片烧红之后，就放在石块上，用一个小锤，重重地砸下，反复锻打。
“叮、叮、叮……”
小锤和铁片碰撞，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声音。
“叮、叮、叮……”
梦世界傍晚的风吹动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飘荡了三分之一地图的方晚，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意——找到你了！
她骑着扫把落下，就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旁边，非常熟稔地说：“今天没有烤火，也没有挖矿，在这里打铁啊？”
想到这只是一个npc，她转而感叹起来游戏设计师：“梦世界的游戏策划做的真好，同一个npc每天刷新的任务都不一样呢。”
又一次听到这道清泠的女声，段之轩的嘴角微微上扬，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向来被称为喜怒不形于色的青爷，只是听到方晚的一句话，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游戏助手非常夸张地感叹：“哇，居然又是那个奇丑无比的丑八怪！主人，这个丑八怪是真的缠上我们了。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我们做什么，烤火也好，挖矿也罢，就连今天换成打铁，她都能精准地找到我们。要不是我确定她没有什么高级道具，几乎都要以为她是用道具锁定了我们的气息，才会一路死缠！”
段之轩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并没有说话，任由游戏助手在那里自由发挥。
其实他心里清楚，起码比游戏助手更清楚，为什么会频频遇到方晚。应该是因为，方晚和他一样，都钟情于那些简单而有规律的声音。
从这一方面来说，他们两个可以称得上是知己了。其实这种声音，有一种更为学术的叫法——白噪音。
白噪音是指，声音中的频率分量的功率均匀分布。通常见到的大多是自然界的声音，比如海浪拍打的声音，风吹过森林的声音，或者是下雨时的滴答声。
而段之轩制造的这种，算是人为的白噪音。
对于失眠的治疗效果很好。
这种完全不需要脑子的机械活动，再加上规律的白噪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有效地帮助他入睡。
在过去，这个有效的程度十分有限。
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有帮助。
但是奇怪的是，自从方晚加入进来，段之轩的失眠症状居然减轻了很多很多。
他试图分析过原理，难道是人在睡眠时的呼吸声，有助于他入睡吗？
于是他请小五在他房间加了一张床，想要看看是不是别人睡眠时的呼吸声在起作用。
很遗憾，那一夜他并没有睡着。
只能躺在床上，就像以往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麻木地睁着无神的眼睛，蔚蓝的瞳孔如同海洋。
可是换了和方晚一起，就是一个轻松而惬意的夜晚。
他有多久没有熟睡过了呢？
自从十三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开始。
那个夜晚让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整个世界的色彩。
还有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留给他的就是无休无止的痛苦，和无数个难眠的日日夜夜。
所以他并不排斥方晚这种靠近。
他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陪着。
每天一睁开眼就要面对无穷无尽的算计。
还要找出当年那场事故的真相。
他真的太累了。
累到每一个睡眠对他来说都非常奢侈。
好在，现在可以睡着了啊。
虽然还是会常常头痛到几乎炸裂，虽然还是会常常失眠，但是只要偶尔能稍微地在梦世界睡上一觉，他就又是那个刀枪不入的青爷。
“叮、叮、叮……”
在这样简单的重复里，方晚心神放松，打铁的声音慢慢变得悠远，似乎又一次听到了海风的吹拂，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完全闭上。
在那座海边的别墅里，有人和她一起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