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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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非如此,张达虽在太原失去信任,可这事情也是近几天的事情。我等本来就想先攻榆次,后下平遥,对太原形成合围之势。有张达带路,尉迟将军之能,当能最快取此两地,李元吉骄奢无能,窦诞贪功之辈,我等可同时派兵去太原城下诱敌来战,只要诱使他们出城,一战败之,太原士气低落,再加上榆次、平遥援助之地均失,太原再无援兵,到时候再用刘将军的内应,重兵来攻,太原可图!”

    四五一节 反骨

    李元吉醒来的时候,很不高兴

    人要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李元吉眼下就认为,他是最倒霉的时候。

    当然他倒霉的时候,就是他手下百姓倒大霉的时候。他变换着心思折磨着手下,可眼下最想折磨的那人,居然还没有回来。

    如今离张达离开已有七日,可张达如同失踪般,再没有任何消息。李元吉不相信张达能抛妻弃子,可实际上,张达真的做到了这点。李元吉暴躁欲狂,张达的妻子死了,他无可奈何,所以他又杀了张达的全家。太原城的军民知道这件事后,都是保持沉默。

    可沉默下隐藏的愤怒和反抗,就算宇文歆都有些不安。李元吉现在的所作所为,已让太原城的百姓不能忍受!

    李元吉不在乎,他现在只有两个目标,一个就是想办法找到张达,然后将张达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然后分给手下的兵士吃掉。他的愿望如此强烈,甚至每次想想,都会兴奋不已。他对张达痛恨,只是因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命令得不到服从。他的第二个目标当然是李世民,他也想将李世民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因为他实在无法容忍李世民一直骑在他的头上!

    不过这两个目标看起来都是很难实现。

    望着躺着的一床女人,李元吉突然露出点罕见地笑容。仿佛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府外突然嘈杂声一片,李元吉皱起了眉头望过去,两人急匆匆的走进来,当然就是窦诞和宇文歆。

    床上自然惊呼声一片,一时间五六个女人躲在被下。窦诞顾不得一床春色。焦急道:“总管,大事不好了。”

    “又有什么事情?”李元吉很不耐的问道。

    “榆次被克了。”窦诞神色紧张。

    李元吉愣了下,“黄蛇岭北的榆次?那我……不是不能去打猎了?我今天闷的慌,姐夫,你赶快把榆次夺回来,我要去黄蛇岭打猎。”

    李元吉说地天经地义,心中只是想,榆次被克关我屁事?

    如果李元吉不是李渊的儿子,宇文歆只想一把掐死他!如今到了这种时候,这个纨绔子弟还只是想着打猎?

    “总管。我恐怕你以后有一段时间都不能打猎了。”宇文歆竭力让自己说的平静些。

    李元吉冷哼一声,不等再说什么,窦诞解释道:“总管,这次真的大事不好。原来刘武周倾尽兵力南下,一日就攻陷了榆次。榆次和太原相互守望。榆次被陷,太原危机!刘武周马不停蹄,又重兵围攻平遥,平遥若克,会阻河东北上援我之兵,到时候我们孤军奋战。形势不妙。”

    李元吉嘴角抽搐下,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愤然道:“榆次守将吃屎长大的吗?那么大的城,怎么会一日就被攻克?”

    窦诞苦笑道:“这个……本来不会这么快就被攻克。可张达和榆次守将汪得力关系密切,张达去黄蛇岭后,投降了刘武周,然后深夜就去了榆次。汪得力自然没有防备,听说是张达先进了城池作为内应,这才里应外合的打开城门。他们攻下榆次后。马不停蹄的去取平遥,准备故技重施,好在平遥守将姜宝谊早有准备,发现异常,这才将刘武周的大军拒之城外,可这一日内,已经有三封告急军文求救。”

    李元吉有些发怔,“那太原可是守不住了?”

    宇文歆皱眉道:“总管,现在说守不住还是为时过早,太原城乃唐王根基所在。早有储备。如今有精兵数万,粮草充足可用十年。只要我们尽心来守。刘武周想要攻克,势必登天还难。”

    李元吉心中稍安,转瞬破口大骂道:“我干张达那畜生地十八代祖宗,他莫要落在我手上,要是被我抓住,我让他生不如死!”

    一堆污言秽语喷出,李元吉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宇文歆道:“总管,张达背叛唐王,迟早会死,可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做两件事情。”

    “快说,快说。”李元吉催促道。要说动用心机,他是逐渐成熟,可要说守城,他是狗屁不通。

    “眼下第一要派精兵援助平遥,不然姜宝谊孤军作战,很快就会支持不住。”宇文歆建议道。

    “去援助姜宝谊,谁来援助我们?”李元吉不满道:“我不赞同。”

    宇文歆愕然,窦诞接道:“总管,刘武周虽然兵锋甚盛,可我们唐军亦不是白给。平遥和我们唇亡齿寒,若不援助,坐望他们被攻,岂不让军士失望?再说平遥若克,唐王只怕会对我等不满。”

    “军士失望关我屁事?”李元吉道,转瞬觉得有些不妥,李世民现在屡战屡胜,自己若是连平遥都保不住,那真的又被他骑在脖子上,“去救可以,但是要胜,而且我不会去,”

    “那是当然,”窦诞舒了一口气,“总管千金之子,自然不适合以身犯险。只要总管同意,我们自然会派兵士援救,刘武周不过是个马邑校尉,要胜他之兵,有何难事?”

    “那第二件事呢?”李元吉问道。

    “第二件事就是为防万一,要将眼下情况马上向关中禀告,请求唐王调河东之兵来援太原。”宇文歆道:“太原根基之地,不容有失。”

    李元吉有些犹豫,半晌才道:“一切你们做主就好。”

    宇文歆舒了口气,欣慰道:“末将这就去办!”原地消息后,第一时间召集了群臣议事。长孙顺德不在,李孝恭亦是没有参与,这让李渊多少有些遗憾。

    可遗憾只是暂时,李渊对这二人还是采用容忍的态度。他当然知道很多当年地往事。亦是知道长孙顺德为何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长孙顺德其实心已死,他是长孙家自长孙晟后的奇才,可这个奇才却因为个女人自暴自弃。他还能留在李渊身边,李渊已经很是庆幸。长孙顺德虽懒,可若非他出谋划策,暗中挑动,他李渊不见得坐稳关中。事后证明,长孙顺德地每一个意见,都对李渊有极为重要的参考价值。这样的一个人物,李渊也就能忍受他地懈怠。至于李孝恭没有前来。李渊更是谅解,他现在很同情李孝恭。

    李孝恭眼睛瞎了,中蛊毒后瞎了。虽然有司空的解药,可大苗王显然更胜一筹。李孝恭不但瞎了,而且最近还要忍受蛊毒反噬的痛苦。

    中了大苗王的蛊毒。显然不止让你瞎眼那么简单,甚至让你觉得生不如死。李渊去看望过两次,就没有再去看第三次,实在是李孝恭有点让他感觉惨不忍睹。

    李孝恭这段日子,急剧的消瘦,甚至已变的和鬼一样。李渊甚至觉得,鬼也比他好过一些。*****

    李渊见到李孝恭的样子,对大苗王和萧布衣自然恨到了骨头中,他恨不得立刻南下踏平巴蜀,一解心头怒气。可他知道,眼下时机未到,他不怕苗人,亦是不怕蛊毒,毕竟在大军压境面前。蛊毒不见得能挡关中铁骑。

    可是李渊却怕萧布衣。

    他知道萧布衣其实很期盼他发兵,李渊若是发兵,不但得不到巴蜀百姓地支持,还会给与萧布衣从巴蜀逆攻的借口。

    关中和东都相隔不过八百里,可因为地势,却各自为战,少有交集。李渊知道,现在还不是双方交战地时候,他们彼此都明白,最后才是决出胜负的机会。不然谁都不见得会有机会!

    李世民也不在李渊的身边。浅水原击败薛举、高杀了薛仁果,薛家军已经大败。可战争还远没有结束。李世民带铁骑趁胜追击,要尽收陇右之地。跟随李世民前去地,还有殷开山和刘弘基。刘弘基等人虽在浅水原被擒,薛举却暂时没有杀他们,李世民攻破高后,救回刘弘基等人,心中稍安。

    有刘弘基、殷开山相助,再加上李渊不停的派使臣前去劝说,陇右郡县,已投降了七七八八。李世民如今远在陇右,那这次,应该派谁前去解太原之围呢?

    想到这里,李渊有些头痛,环视群臣。

    群臣静等吩咐,李建成跃跃欲试。以往有机会,他都是让给弟弟李世民,他十分疼爱这个弟弟,可这次世民去了陇右,他觉得这个机会应该落在他的身上。

    或许别人觉得这是个苦差,可李建成知道,这是他以后登基的本钱。谁都知道,李渊迟早登基,李渊登基后,李建成就是太子。从太原起义,李建成把李渊一系列的吩咐完成的极好,虽自取永丰仓、下潼关后,李建成再无显赫地战功,但是这不能说他没有功绩。前方作战固然重要,但是治理好一方之地却是重中之重。施仁政、颁均田令、建国子学、颁法令、保障前方将士供给、安抚后方百姓安宁,李建成就在父亲地安排下,一步步地学习着治理国家的手段。

    李建成明白父亲地良苦用心,但是他还是想要证明给旁人看,他李建成在指挥方面,亦是不差。

    大殿中,众人保持沉默,李渊目光终于掠过李建成,落在裴寂的身上,“裴长史,刘武周南下,你意下如何?”

    裴寂挺直了腰板道:“回唐公,区区一个马邑校尉,无根无基,能成多大的气候?在微臣看来,太原精兵数万,粮草充足,又有元吉、宇文歆、窦诞镇守,刘武周绝难攻克。他虽下榆次,转攻平遥,可太原不克,断其归路,焉敢放肆南下?若依微臣所见。稳妥地方法就是让太原守军坚守不出,然后调动河东人马去援,解平遥之围,然后我等可深沟高垒,暂且避而不战。刘武周定当无功而返。”

    李渊缓缓点头,裴寂虽以前不过是个宫监,可分析的井井有条,和他不谋而合。

    先不说李世民不能马上带兵回转,单说就算要打,依照李渊地方针,也是先攻关中的心腹大患梁师都,刘武周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想区区一个校尉,又能有多大的本事?

    “若依裴长史地建议。应如何援助呢?”李渊轻声道。

    裴寂肃然道:“若唐王不嫌微臣老迈,微臣当请精兵三万去击刘武周。”

    李渊正是此意,含笑道:“裴长史忧心为国,本王甚感欣慰。这样吧,太常卿李仲文沉稳老练。可担大任。本王就派李仲文为先锋,裴长史为主帅,去解太原之围,不知道尔等意下如何?”

    群臣并无异议,都说唐王英明,李建成却听到身边不远有声冷哼。很有些不满的味道。斜睨过去,才发现是司马刘文静。

    李建成心中凛然,李渊又道:“裴长史眼下一直负责法令拟定之事,既然要出兵解太原之围,手上之事……不如转交刘司马处理,不知道刘司马意下如何?”

    刘文静勉强施礼道:“微臣领命。”

    等众人退朝,李建成马上去见父亲,李渊见他前来,并不意外。摆摆手道:“建成,坐吧。”

    李渊桌上,案牍如山,他看奏章极为仔细,不停批阅,虽见儿子前来,却还是没有停下手中之笔。

    李建成见状,关心道:“爹,你最近操劳不休,也要适时休息。关中还要靠你主持大局。孩儿无能。不能帮爹爹排忧解难。”

    李渊笔端稍凝,半晌抬起头来。“你对为父今日的安排不满?”

    李建成慌忙跪下道:“孩儿不敢。”

    “不敢……而不是没有不满?”李渊已经听出言下之意,放下笔来,走过来扶起李建成道:“建成……我知道,你其实很想领兵出征,却解太原之围。”

    李建成紧抿嘴唇,可目光坚毅,显是默认。

    李渊轻叹道:“其实你领兵已颇有经验,在取西河、下绛县,克永丰、攻潼关几战中,你都展现出良好的领军素质,这些足矣。建成,你要知道,爹的目标,是希望你能继承我的位置,更希望你能治理好国家,而不是希望你成为一个勇夫。作战的事情,可以由旁人去做,可江山之主,一定要由你来接手。为父若是登基,你就是太子,继承为父地基业,千秋万代,为父怎么会让你轻易犯险?”

    李建成满是感激,可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我只怕……唉……”

    李建成欲言又止,李渊却似看穿了他地心意,微笑道:“建成,你放心,为父会处理一切。再说,要说江山一统,还差的很远。不过眼下虽烽烟四起,不能否定地是,大隋根基尚在,我们都是在大隋的根基上行事,萧布衣很聪明,再加上……他机遇很好,所以真正是为父心腹大患的,肯定还是萧布衣。民心思安,窦建德虽亦仁义,但毕竟还是有着匪盗之名,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不能逆转乾坤,眼下他不过是为父和萧布衣均衡势力的棋子而已。在我看来,这江山一统的日子,并没有那么遥远了,所以你安心做事,莫要为父失望。只是为父本来不觉得萧布衣是个对手,可他竟然背景极为广博,实在让人意料不到。”

    李建成静下心来,“爹,裴寂并没有军事才能,他能够打败刘武周吗?我总觉得“裴寂地领军之能的确不强,所以我才派李仲文辅佐。只要太原不失,裴寂能稳妥行事,或许不能击退刘武周,可逼退他并不是什么难事。”李渊微笑道。

    李建成默默咀嚼着父亲的话,知道击退、逼退虽不过一字之差,但其中含义实在深奥。

    “再说裴姓本是河东大族。裴寂这支虽在裴阀中地位不高,但以他眼下地地位,要取得支持并不困难。当初北周能在河东站稳脚跟,就是靠裴氏一族的支持。今日为父让他前往,就是希望他能调动河东力量抗拒刘武周。”李渊道:“建成。你莫要担心,为父自有分寸。”

    李建成突然道:“可爹……今天刘文静好像很不满。”

    “他不满又能如何?”李渊道:“为父让他修正法令是给他机会,若是不知轻重,为父当斩不饶。”

    李建成垂头不语,暗想爹爹好像对刘文静很有成见,不过这刘文静颇有大能,不能量才使用,却也可惜。

    他虽有异议,但是对父亲素来少有反驳,又想到。世民……不知道如何了?

    刘文静退朝回府,一路上脸色平静,可回到府中,四下无人之际,却是拎了坛酒出来。也不拿碗。径直拍开泥封,咕咚咚的喝了几口,放下酒坛后,这才怒声道:“李渊,你欺人太甚。”

    他眼中满是怒火,和朝廷之上地温文儒雅截然不同。

    “老子就算是帮条狗。也比帮你要强。老子做了这些事情,你竟然这样对老子。裴寂无能之辈,你重用有加,老子竭尽心力,你竟然让我去修法令?我只怕你这种猜忌之辈,轻视刘武周,终究会在刘武周手下吃个大亏!”

    很多人都觉得李渊将裴寂手上之事交给刘文静,那是对他的极为信任,因为朝廷上。除了李渊地亲人外,也就是裴寂可以和李渊勾肩搭背。

    只因为当年裴寂、李渊两个老男人,都是一样的不得志,裴寂和李渊吃喝嫖赌,均是一起。李渊太原起义,裴寂更是头一个响应,更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将晋阳宫几乎连锅端给了李渊。

    虽然这之后,裴寂多是做些文职,协调李渊整治关中之事。可李渊对于裴寂极为器重。甚至可以同榻而眠。

    刘文静自从起义后,小事不论。但说从突厥借马,和突厥和谈,稳定后方,智取潼关,救李世民于浅水原,哪件均是赫赫战功!

    可刘文静虽是大才,李渊却素来不冷不热,就算李建成都为刘文静抱屈,刘文静怎么不急怒攻心?

    眼中怨毒更浓,刘文静正在寻思什么,下人急匆匆的赶到,“司马大人,长孙顺德请见。”

    刘文静微愕,不知道长孙顺德找他做什么,“请他贵客厅等候,我马上就到。”刘文静见一身酒水,想要去换,心念一转,反倒拎着酒坛子晃晃悠悠的向贵客厅走去。一路上寻思道,自己和长孙顺德素来没有什么交情,平时也就是公事来往,他蓦地前来,可有什么深意?

    刘文静是心思极重之人,知道李渊手下端有几个厉害角色,这个长孙顺德虽在别人眼中,风流好酒,可在刘文静眼中,却是极为厉害的对手。

    见长孙顺德负手而立,欣赏着墙上的字画,画上画地是草原上万马奔腾之景。刘文静怨毒尽去,换上不羁之情,高声道:“长孙大人前来,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长孙顺德缓缓转过身来,见刘文静步履蹒跚,也不介意,微笑道:“不速之客,还请海涵。”

    “大人可要喝酒吗?”刘文静拎着酒坛子道。

    “恭敬不如从命。”长孙顺德并不说明来意。刘文静琢磨着他的心思,已让下人拿过海碗。倒了两碗酒,二人均是一饮而尽,刘文静装作醉意醺醺道:“难道长孙大人来此,就是为了和下官喝酒不成?”

    长孙顺德望着酒碗道:“刘司马,想人生不如意者十之**,一时得失算不了什么。其实在我看来,修改法令,也是不错的事情。”

    刘文静大为诧异,不解其意,转瞬狂笑道:“这事情地确不错,唐王器重,我刘文静当肝脑涂地,竭尽心力。”

    他当然说的言不由衷,长孙顺德微皱下眉头,转瞬望向厅外道:“我听说刘大人以前在草原呆过一段日子?”

    “那又如何?”刘文静警惕道。

    长孙顺德沉吟片刻,“没事了,在下告辞了。”他话音一落,已长身站起,向厅外走去。刘文静不解其意,一时间亦没有挽留,长孙顺德走到厅外,突然止住脚步道:“刘大人,其实很多东西,值得你去珍惜。错过了,实在遗憾。”他说完后,缓步出了刘府,刘文静心思飞转,不懂长孙顺德到底何意,只是懒得理会长孙顺德,怨毒再起,喃喃道:“李渊,你不要以为,这天下,已落入你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为!”

    四五二节 偃月

    长孙顺德出了刘府,顺着长街走下去,神色有些惘然。他看起来像全无目的,又像是忧思满怀。

    回到府邸前,见一人在树后遮遮掩掩,长孙顺德止住脚步,本来就算那人当街行凶,他也不想理会,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是无趣之极。他想起自己方才所为,只觉得滑稽。他劝别人珍惜,可当年的他,何尝珍惜过?

    难道所有的事情,一定要等到无法挽回时,才能化作个无法磨灭的经验……或教训?可他见到树后那人是谁的时候,蓦地改变了主意。

    这世上,本来就是在犹犹豫豫中渡过,长孙顺德自嘲的笑笑,他为情所伤,可树后那人,显然为情所困。

    绕路走到那人的身后,看着那人很久,长孙顺德一言不发。那人精神过于焦虑,只是盯着长孙府大门处,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他本来是翩翩佳公子,可如今容颜憔悴,胡子拉茬,倒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长孙顺德轻叹声,拍拍他的肩头道:“柴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入府坐坐?”

    柴绍骇了一跳,见是长孙顺德,脸涨的通红,“长孙先生,我只是随便走走。”

    他们早是旧识,如今虽都在唐王手下加官进爵,私下还是喜欢用旧称。

    “真的不进去坐坐?”长孙顺德奇怪问道。

    柴绍摇头,退后一步,长孙顺德无奈,缓步回府,入府门的时候,回头望去,见到柴绍还是望着大门,并非望着自己,心中琢磨,柴绍自从到关中后。一直神情恍惚,不过素来都是李采玉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见到厅中坐着李采玉,长孙顺德恍然,明白柴绍为何要守在府门外。却不知道李采玉找自己何事。李采玉身边站着马三宝,倒是器宇轩昂。

    长孙顺德目光从马三宝身上掠过。微微一笑。马三宝却是脸色肃然。不苟言笑。

    “长孙叔叔。我有事求你。”李采玉开门见山道。

    “说吧。”长孙顺德和蔼道。

    “我想和裴长史一起出征。解太原地危难。”李采玉道。

    长孙顺德端起茶杯。喃喃道:“你是想躲开柴绍吧?”

    李采玉俏脸涨红。半晌才道:“元吉危难。我真地想要去救他。”

    长孙顺德皱眉道:“采玉。你是女中豪杰,领兵不差,要去的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这种事情,找唐王就好,何必找我?”

    “我爹不同意。”李采玉无奈道。

    长孙顺德望着茶杯,“其实……柴绍真得很不错。他或许多疑了些……可能有这么个人为你……”

    “长孙叔叔,你莫要说了。”李采玉坚定道:“我主意定了,不会改变。”

    长孙顺德抬起头来,“我可以替你向唐王说说,但是希望你不会后悔。”

    “多谢长孙叔叔,我不会后悔!”李采玉欣喜道。

    等李采玉走后。长孙顺德摇摇头,喃喃道:“为什么……后悔一定要在事情发生后呢?”他说的古怪,可脸上的悲凉之意更浓,想起刚才在刘文静府中见到的那幅画,脑海中浮出草原的波澜壮阔,万马奔腾。

    长孙顺德眼前迷离,眼前景象陡转,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让他终生后悔地从前。

    草原的尽头,有一女子。盛开的花朵般明艳,她眼眸明亮,熠熠光彩,而她眼中只有那个俊朗的男子,“安大哥,我多想和你牧马放羊,终此一生,可是……我不能!”

    安大哥有了那么分犹豫,“芳儿。为什么?我们……你听我一次。放开一切,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女人俏丽的脸庞带有了恨意,“安大哥,我活着,不止为了自己,安大哥,你能不能谅解我?你能不能等着我?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

    长孙顺德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流淌过冰冷的脸颊,这世上,又何尝有过公平?

    李采玉走出长孙府邸地时候,抿着双唇,却是难掩眼中的释然。她知道,长孙顺德既然答应了她,肯定会为她做到。

    长孙顺德无疑是个有能力的人,对李采玉很难的事情,长孙顺德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可释然不过是片刻,见到柴绍从树后闪身出来的时候,李采玉绷紧了脸。

    马三宝见了只能叹息,女人无疑是很感性的动物,她喜欢你的时候,你满脸麻子她都觉得和星星般闪耀,她讨厌你的时候,你就算文曲星下凡,她也觉得你满脸麻子。

    马三宝想要退后,他实在不想参与进去,他还能留在这里,不过是想要探明真相,他好像已经忘记了草原。

    马三宝当然就是文宇周,他似乎也有些开始混淆自己的角色,

    文宇周一直想杀长孙顺德,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可他奇怪地是,他到如今竟然没有下手的打算。每次见到长孙顺德,他都觉得另有一番印象。

    他实在不想把那个温文尔雅,又颓唐荒废的长孙顺德和那个残忍地安遂家联系起来,他第一次想要好好的琢磨这个长孙顺德。他虽一直在李采玉身边,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感觉,有的时候,一男一女就是一男一女,变幻不出别的花样,文宇周对李采玉一直以礼相持,他甚至有点同情柴绍。

    马三宝向后退的时候,却被李采玉一把抓住。素手纤纤,有如苍鹰抓住了兔子,再不肯放松,马三宝只能站立不动。

    柴绍目光扫过双手紧握,有了分痛苦,“采玉……”

    “或许你叫我李小姐更好一些。”李采玉道。

    柴绍想退,可他已无路可退,“采玉……李小姐,我知道做错了,可你总得给我机会改正。好吗?”

    “柴公子,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也请你给我机会改正,好吗?”李采玉目光灼灼。

    柴绍怔住,李采玉却已拉住文宇周远走,柴绍想要跟随。可终于还是止步。

    他神情空虚,面色清冷,不知凝立多久,这才向长孙府邸走去。

    长孙顺德见到柴绍前来,不出意料,只是摆摆手道:“坐吧。”

    柴绍没有坐,他径直跪了下来,长孙顺德大惊,霍然站起道:“柴公子。怎么了?”他伸手去搀扶柴绍,柴绍纹丝不动,却抬起头来。含泪道:“长孙先生,都说你能别人所不能,那我求你话于我知,如何让采玉不再恨我?”

    长孙顺德坐了回去,摇头道:“我不知道。”

    柴绍急了,“长孙先生,你一定知道,你若是不救我,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救我!”他为了这段情。实在心力憔悴,他竭尽心力的做事,可离李采玉只感觉越来越远。

    长孙顺德突然挽起了袖口,柴绍吃了一惊,以为他要教训自己。没有想到长孙顺德只是露出一条手臂来,柴绍望过去,陡然目瞪口呆。

    在他看来,长孙顺德虽颓废慵懒,但是风度翩翩。是少有的美男子。可柴绍从未想到过,这个美男子的手臂上,竟然有无数道疤痕。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乍一看到,触目惊心。

    疤痕看起来有新有旧,一条胳膊也被这些伤疤弄的丑陋狰狞,柴绍长大了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长孙顺德淡淡道:“这些伤疤,是我这些年地痛。是因为一个女人。柴公子。我只能告诉你,我自己都救不了。如何能救你?所以,你请回吧。”

    柴绍张张嘴,听出长孙顺德并无虚言。至于长孙顺德为了哪个女人,他并不知情。他能知道的一点是,自己可能就是以后的长孙顺德!

    转身走了几步,柴绍声音低沉道:“长孙先生,方才采玉来这里,是不是要请你向唐王说,她要和裴寂一起出征?”

    长孙顺德犹豫下,终于点头,“不错。你怎么知道?”

    柴绍无声无息的笑笑,满是凄凉,“我当然知道。”他缓步的走出了府邸,再没有回头,长孙顺德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和柴绍同样凄凉地笑。

    张镇周坐镇中军帐,连笑的功夫都没有。他看起来不比萧布衣悠闲多少!

    和徐圆朗转瞬对抗了月余。

    这一个月,看似漫长,可又过的极为短暂。白雪飘飘,寒冬降临,五万大军的军需供给绝非简单地事情。

    这个时候,本来就不适合出兵。

    可西梁军和徐家军对垒,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在徐世绩在萧布衣出发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点,能让张镇周觉得欣慰的是,徐家军地十数万大军仓促赶来,肯定不如他们准备充足。

    从这点来看,徐圆朗更加难过。鲁郡百姓不足十万,要供给十数万大军,无疑是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徐家军将防线扯的很长,几乎遍布了鲁郡,张镇周却号令将攻击点收拢,将大军集中在巨野县。他现在在等机会,等着徐家军崩溃的机会。

    张镇周无疑是个老狐狸,很多时候,甚至不想动动爪子,只等猎物送到嘴里。程咬金那面亦有消息传来,他们急攻琅邪,已破费县,就是在这两三天的功夫。

    琅邪七县,根据张镇周的消息,费县算是防备最薄弱的一个县城,他和程咬金商议,亦是以这个县城为突破点。

    程咬金不负众望,绕路奔袭,悄然从彭城郡路过,等待机会,一举杀到了琅邪,攻破了费县。

    费县军民还在歌舞升平之际,知道是西梁骑兵杀入地时候,几乎目瞪口呆。他们徐总管正是前往鲁郡抗拒西梁军,可是西梁军竟然杀到了他们地后方?那前线战情到底如何,难道徐圆朗已经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地时候,琅邪恐惧地情绪继续蔓延,也就让程咬金轻而易举的占领了费县。程咬金攻破费县。趁乱去击其余各县,可均未成行。毕竟琅邪也有数万地徐家军,程咬金一支骑兵,能攻破费县已经算是成功。

    费县当然还无法左右大局,可费县西北的颛臾却是徐圆朗的老巢所在。程咬金的攻击范围一下子逼近徐圆朗地心脏,在张镇周看来。徐圆朗必定撤兵回援老巢。

    徐圆朗撤兵,西梁军的机会当然会来,所以他就在等鲁郡徐家军的动向,然后考虑下一步如何攻击。

    张镇周坐镇中军帐中,就是在等着探子的消息,虽然他将兵力收缩在巨野,可他的探子早就分布在鲁郡地四面八方,甚至已经混入了鲁郡地各大城池。徐圆朗若有何动向,绝对逃不过他的耳目。营寨外时而传来欢呼声。张镇周却是不为所动。萧布衣进来时,带来了股寒意。张镇周微微皱眉,他当然不是对萧布衣不满。而是觉得可能会有些问题。

    萧布衣也是锁紧眉头,这些日子,他亦是忙碌非常,始终在东都和东平郡间游走,时而询问军情,时而处理民政,让他忙的不亦乐乎。

    前线西梁军知道西梁王时刻和他们在一起,不由勇气大增,信心百倍。

    虽然寒冬季节。可西梁王以万金之体和他们并肩作战,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振奋莫名?

    方才萧布衣就是冒着风雪,在营寨外鼓舞兵士的士气。

    很多时候,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不需要再身先士卒,只要让兵士明白,他是关心军民疾苦,这些足矣。

    百姓的要求实在很简单,萧布衣想到这点的时候。抖抖身上的积雪,眉头亦是皱了起来。迎到张镇周地目光,萧布衣已得到了答案,“徐圆朗那面还没有动静?”

    张镇周摇摇头,“这人很镇静,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回转,让我们暂时无隙可乘。”

    他虽是无奈,却不焦灼,因为他更知道。现在是比拼耐性的时候。徐圆朗能称霸一方,占据山东半数领地。绝非无能之辈萧布衣缓缓坐下来,微笑道:“无妨事,他们不得民心,重兵之下,百姓挺不了太久。等到百姓积怨,就是他们崩溃之时,我想他们现在更是期待我们的进攻,因为他们压力比我们要大。张大人,我们可以等。”

    张镇周欣慰道:“有西梁王一言,老臣再无压力。”

    原来张镇周不怕战,可素来都是选择最佳时机出手。他只怕萧布衣最近连战告捷,一时间头脑发热,催他出兵。那样地话,五万兵士对抗徐家军,并不占任何优势,要添进去也是转瞬的事情。萧布衣虽急,却没有失去冷静,选择无条件的信任张镇周,让张镇周如何不心中欣慰?

    徐圆朗策略虽是正确,可他的弱点当然就是底气不足,势力太弱。萧布衣现在地域广博,堪称中原第一人,有东都、荆襄两地源源不绝的供给,就算拖,也能拖死徐圆朗!

    “西梁王,太原方才有加急军文来告。”

    “太原怎么样了?”萧布衣精神一振。

    “情况不妙。”张镇周道:“不过这些均是在意料之中。刘武周克榆次,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