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0 部分阅读
萧布衣却已经冷笑起来,“秦叔宝,你这算是什么?萧布衣手下,不杀懦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雄,可你实在太令我失望!”秦叔宝漠然道:“我从来不是英雄,我也从来不对自己期望什么。”
萧布衣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及张将军之事?”
“不知道!”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张将军的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以你内疚,你彷徨,你甚至想找人结束你的生命。可为什么选择我,难道我专杀懦夫吗?能和我萧布衣对敌的人,又怎么会是个懦夫?我提及张将军,因为我知道他是个顶天立地,仁义过人的将军。”萧布衣怒声道:“凭你秦叔宝,会让他一辈子耿耿于怀,死都不肯宽恕吗?你大错特错了,他当时连李密都已经放过,怎么会还会恨你?我今日来此,只想对你说,他已经原谅了你!”
“你不是张将军,你怎么知道他已经原谅了我?”秦叔宝黯然道。
“你也不是张将军,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原谅你?”萧布衣反唇相讥。
秦叔宝凄凉地笑笑,“既然你我都不是张将军,也无权替他决定。其实知不知道又能如何,自己做过地事情,自己难道不知道?”
萧布衣上前一步,伸手一指墓碑道:“这里是个伟大的母亲……可她却没有教出个好儿子!我为她感觉到伤心难过!”
秦叔宝已经握紧了拳头,怒然道:“你说什么?”他可以容忍别人侮辱自己,但是绝对不能容忍别人侮辱自己地母亲。
萧布衣冷笑道:“就你有娘亲吗,别人没有?就你知道尽孝道吗,别人不会?萧布衣在这个世上,从未见过生母一面,也无从对娘亲尽些孝道,可萧布衣比你这个大孝子要明白,任何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坚强的活下去,快乐的活下去,活的像个男人,而不是像个懦夫。你难道能说,令堂希望你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去?你难道认为,令堂见到你今日的模样,九泉之下会安心快乐?你不忠不孝,难道现在还要令堂死后不能安乐?”
秦叔宝痛苦不堪,却是无力驳斥。
萧布衣又道:“是男人,都会犯错!可犯错了能够改过,才算个真正的男人,是母亲的都会谅解!秦叔宝,你若是个男人,今日就站起来,改正你的错误。令堂希望你做什么,张将军希望你做什么,难道你不清楚?”
秦叔宝痛苦的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萧布衣,你莫要逼我。”
萧布衣怒喝一声,一个跟头翻过去,已经拔出树上之刀,凛然道:“你难道不知道令堂希望你堂堂正正做人,难道你不知道张将军希望你完成他未了的心愿?你这都不知道,那浑浑噩噩活着何用?”
他高高跃起,一刀雷霆般劈下来,已激得雪花四溅,寒风萧萧,秦叔宝呆若木鸡,大汗淋漓,却不闪避,只是喃喃道:“未了的心愿?”
只听到乒的一声大响,萧布衣长刀落地,折为两截,信手一挥,断刀插在地上,颤颤巍巍。
萧布衣见秦叔宝还是不语,冷哼一声,“今日萧某来此,只为令堂和张将军,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话甫说完,大踏步的踏雪离去,只见到夕阳晚照,过远山落在秦叔宝和地面断刃之上,两道黑影,一样的凄清颤动!
三九六节 神医背后
萧布衣踏雪下山,走到山脚下,回头望过去,只见到山风呼啸,人影不见,暗自摇头。
史大奈带着一帮禁卫早早的等候在山下,见到萧布衣和程咬金下山,都是面面相觑。很显然,西梁王这次并没有成功。
萧布衣默默上马,程咬金突然道:“西梁王,要不……我再去劝劝叔宝?”萧布衣摇头,“算了,人命天定,世事强求不得。如果说他能来,反倒更痛苦的话,我宁愿……他有自己更广阔的天空。可一个男人,犯错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担待!”
他说完这句话后,催马回转,向东都的方向行去。众护卫都是紧紧跟随,不敢有离。留在原地的却有两个,一个是史大奈,另外的一个却是程咬金。
萧布衣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听起来却是大有深意,程咬金、史大奈均是触动心事,程咬金想的是,萧布衣说这句话,是不是又在点醒自己,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呢?史大奈却想,自己的那个爹,一直没有担待,比起西梁王那是远远不及,只是……他不见得认为自己是错的。
从瓦岗到东都端是不近,要行军可需数天,不过萧布衣马快,往往只需要半天的功夫。只是考虑到手下颇为辛苦,又要见见裴行俨,是以到虎牢暂时休息一晚,第二日清晨出发。
到了虎牢,裴氏父子、元宝藏、郑颐见到西梁王驾到,慌忙出来迎接。
裴仁基也算是反复无常之人,本来是李浑的手下,李浑倒台却是参了李浑一本,先是配合张须陀离间萧布衣,如今又是投靠萧布衣,先是投靠了李密,后来又反了李密。反了被抓,到今天才算又是恢复了自由之身。
萧布衣对这些其实也是了然,可想瓦岗众多是隋臣,分分合合实属平常。要想别人跟你效力,首先还是自身要有实力。
当初李密本来关押了裴仁基,想要要挟裴行俨,没想到洛水大败,一路东逃,路过虎牢而不入。实在是因为李密也知道。这些城池本来稳固可守,但是若被隋军重兵围困,那就是孤城一座。坐以待毙,他又如何敢进城?元宝藏等人举城投靠,裴行俨倒是兵不血刃的见到了父亲。
裴仁基被关在大牢中,也是虚弱憔悴,可知道萧布衣前来,还是起床来迎,颇为心诚的样子。
萧布衣对裴仁基安慰了几句。除让他继续留任虎牢城守外,又因为其子功劳,当初反李密最先,又加封荥阳公。裴仁基回首前尘往事,不由感慨万千,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滋味。
早有人摆酒,萧布衣和众隋臣喝了一杯后。休息一晚,第二日启程。
本来还有疑虑之人,见到萧布衣往事不提。亲切近人,都是莫名的感动。暗想西梁王高高在上,竟然还和他们把酒言欢,礼贤下士,实在是难得的明主。自己得西梁王器重,当是鞠躬尽瘁,竭尽全力的效忠。
等天明启程之时,裴仁基坚持带病送行,裴行俨跟在一旁。三人城门下告别。萧布衣突然道:“行俨,今日你能和令尊团聚。实乃好事,我也替你高兴……不过……”
他欲言又止,裴行俨却是沉声道:“启禀西梁王,徐将军有令,命我尽快回转鄱阳,剿灭林士弘、张善安两盗,其实属下准备今日就要回转鄱阳,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恐怕……太急了吧。其实再留一些日子也是好的。”萧布衣含笑道。其实裴行俨正说出萧布衣的心意,他没想到裴行俨抢先说出,倒有些惭愧。其实萧布衣在击溃李密后,已经将剩下地事情考虑清楚。他现在征战太急,地盘扩张的比李密还要勇猛,但是说句实话,根基已经不牢。再说连日征战,东都军就算铁打之人,如今已经是疲惫不堪,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再扩张地盘,而是稳定疆土,暂且休养生息,不要催的太紧,不然难免和杨广般重蹈覆辙。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眼下暂时大的战役不会,但是剿灭小盗还是可行。东都有徐世绩坐镇、李靖掌控大局,负责对抗中原各方势力,襄阳却有萧铣、馢蟆6湃缁薜热宋榷ê蠓剑u蓝先狈x档眯爬抵耍质亢氲热巳词遣蝗菪】门嵝匈泊窃俸貌还5侨思腋缸臃直鹗辏缃癫偶溉站驮俅稳盟稣鳎衙獠缓锨槔怼?br />
萧布衣正犹豫的时候,裴仁基却是爽朗的笑起来,“西梁王不必多虑,想男儿志在四方,我老了,但不能再重蹈覆辙,束缚行俨的发展,行俨,即刻出行,为父绝不再扯你后腿。”他还是向萧布衣忏悔当初的事情,萧布衣却是微微一笑道:“荥阳公深明大义,实在让本王欣慰,只是不急于一时,行俨,多陪陪令尊,我先走一步。”
他和裴行俨是生死之交,不再客气,挥手之间,已经带众人离去。一路沿洛水而上,中午时分,已经到了东都。
萧布衣和杨广不同,杨广每次出巡回转都是唯恐旁人不知道,大张旗鼓,萧布衣每次回转或出东都都是静无声息,少扰民为主。
可还有守城守营地兵士望见,肃然而立,神色振奋不已。
萧布衣见到他们认出自己,挥挥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兵士凛然听从,态度恭敬。
程咬金一旁看了,忍不住又把萧布衣和李密比较下,暗自摇头。
众人入城后,萧布衣先让张庆为程咬金准备府邸,然后请他到时归李靖、徐世绩二人调度。程咬金是身经百战,领军经验极为丰富,萧布衣得此大援,自然精神振奋。
程咬金见到萧布衣鞍马劳顿,还不忘记亲自给他安置,不由心中感激,想在瓦岗的时候,李密虽对他和秦叔宝很是器重,但器重地不过是他们的领军才能。至于他事,李密很少关心,如果和萧布衣比较,自然还是在萧布衣的手下做事舒服些。
等到安顿好一切,萧布衣这才和史大奈回转到王府,见到蝙蝠在庭院中站着,神色黯然,萧布衣正色走过去道:“蝙蝠……怎么了……”
蝙蝠见到萧布衣走近,脸上有些异样。“萧……西梁王……我有事要和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萧布衣微笑道:“不如你先说吧。”
蝙蝠犹豫下,“还请西梁王先说吧。”
萧布衣也不推辞,“蝙蝠。老二安葬好了吧?”
蝙蝠伤感道:“多谢西梁王挂记,不计前嫌,我们几个兄弟……也没脸再跟随西梁王你,今日我等候西梁王,就是想说……”
“一人做事一人当。”萧布衣皱眉道:“蝙蝠,我不觉得你们对不起我,最少我知道。在白虎门前,你们只想着帮我。我如今还有难题,急需你们兄弟的帮手,若是你们离我而去,那让我如何是好?”
蝙蝠一愣,“西梁王……你还放心我们跟在你身边?”
萧布衣微笑道:“我只知道,当初草原上。生死关头都不肯离开的就有蝙蝠你,还有卢老三,若是这样的人我都不能信任。萧布衣此生还能信任何人?蝙蝠……留下吧,继续帮我如何?”
蝙蝠目露感动,终于点头道:“有萧老大这么一句话,蝙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蝙蝠,告诉卢老三他们,宽心做事就好。我们还是兄弟,生死不渝地兄弟。不过这几日就要出发。还要你们早些准备。”
蝙蝠愣住,“西梁王……”
“怎么了。你们不方便?”萧布衣问道。
“不是我们不方便,我们这些人地做床,天为被的,有什么不方便。可是……我听说你要大婚了。”蝙蝠说到这里,露出善意的笑。
萧布衣想了半晌,“我到时通知你们就好,婚事肯定会有,可不见得是现在。婚事可以等,但是……对手不会等你。”
蝙蝠已经醒悟过来,点头道:“我这就去准备,萧老大……我们五……四兄弟随时都可以出发。”
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说出五兄弟,萧布衣没有责怪,只是谅解的点头。等到蝙蝠退下,这才缓缓的回转房间。
推开房门,只听到一女子惊喜道:“萧大哥,你回来了?”袁巧兮站起来之时,惊喜满面。
萧布衣微笑道:“巧兮,你等我很久了?”
袁巧兮脸一红,摇头道:“也没有太久。”
萧布衣走近,轻轻的拉住她地手,“是没有太久,不过是从昨晚等到现在而已。”
袁巧兮睁大了眼睛,“谁和你说的?是丫环多嘴吗?”她这么一问,显然是承认了萧布衣地猜测,萧布衣微笑道:“没有别人对我说什么,可我难道不知道?我本来说要昨晚回来找你……你多半会等我,可我失约了……”
萧布衣不等说完,纤手已经轻轻地掩住了他的嘴,“萧大哥,你没有失约,你只说可能昨晚会回来。我怕你找我不到,这才一直等到现在,这怎么能怪你呢?”
袁巧兮羞意还在,可对萧布衣已是情致绵绵。萧布衣这才发现她今日穿地是淡绿衫子,清雅中带着华贵,一张俏脸秀丽美艳,忍不住赞叹道:“巧兮,你今天……真的好看。”
袁巧兮听到萧布衣的赞美,芳心窃喜,慢慢垂头,低声道:“萧大哥……你又……笑我。”她那一刻,只觉得心中喜悦无限,这一夜的担忧害怕早就烟消云散,这一夜的苦苦等待,也有了补偿。
她的要求,实在不算多。
萧布衣握住袁巧兮的柔荑,微笑道:“巧兮,我若是有半分取笑你地心思……就让老天……”
“我知道了,不用赌咒发誓。”袁巧兮再次轻掩住萧布衣地嘴,“萧大哥……我很喜欢。”
二人脉脉无语,室内温馨一片。萧布衣心里多少有些内疚之意,他这些年来东伐西杀,南征北战。其实一直都是忙碌非常。对巧兮一直都是心存怜爱,可在他的印象中,袁巧兮和初见并无什么两样。
巧兮在萧布衣心中,永远地那么羞涩,永远的那么天真,永远的那么年轻。她永远不知道抱怨,只知道默默地承受,承受她自己地命运,为心爱的人担忧却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个默默奉献的女子。虽然很多时候、做地事情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是她已经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全部。而萧布衣就算和巧兮轻声细语,敞开心扉之际。更多的时候还是想着天下大势,下一步要去争夺何地!
但是萧布衣今日不经意的发现,昔日那个青涩的少女如今已经亭亭玉立,昔日那个动辄脸红地少女对他早已是情苗深种,可他那一刻更多的是歉然,他给与身边女子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萧布衣已经一把搂住巧兮,吻向她地耳垂,低声道:“巧兮,我要娶你!”
袁巧兮还臂相迎,紧紧地搂住萧布衣,靠在那让她感觉到心安地胸膛前,欢欣无限。
“我说过。大破瓦岗之时,就是迎娶你之时,现在显然。已经是时候了。”萧布衣那一刻,已经改变了主意。
久久不闻袁巧兮的动静,萧布衣倒是有些奇怪,把住巧兮地肩头望过去,见到袁巧兮双颊已经流淌着珠玉般的泪水。
“巧兮……你为什么哭,你不乐意?”萧布衣满是诧异。
袁巧兮慌忙摇头,“萧大哥……我一百个乐意,一千个乐意,可是我求你……求你……”
她喏喏的说着。萧布衣正色道:“不用求。你有为难地时候,和我商量就好。难道有人欺负你吗?”
袁巧兮破涕为笑,“我是你的女人,有谁敢欺负?”说到这句我是你的女人的时候,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可是裴姐姐呢,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和她有约定,要嫁一块嫁,萧大哥,你一诺千金,可我也不能言而无信呀。我想……等裴姐姐回来再说。”
萧布衣轻轻在她脸颊一吻,赞叹道:“巧兮,你真的是个好姑娘,蓓儿她……前几天才从扬州有消息过来,说她还在查一件事情,年前恐怕不能回来。”
袁巧兮有些失望道:“要这么晚?不过……裴姐姐是在做事,伯父也是一直没有消息,萧大哥……我很担心他们。那我们等到年后再考虑婚事如何呢?”
见到萧布衣沉吟不语,袁巧兮有些忐忑道:“我这不过是个建议,你不要见怪,其实……”
萧布衣轻轻的搂住袁巧兮,轻叹道:“多谢你,巧兮,你处处为我着想,我怎么会见怪?但婚期一拖再拖,只是我考虑到令尊恐怕会失望!”
“爹爹不会失望,”袁巧兮摇头,脸上带有了坚毅:“萧大哥,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去说服他!”
从房间走出之时,萧布衣再次精神抖擞,正想去找袁岚说下婚事地问题,孙少方却早早的等候在厅中。
萧布衣见到孙少方,暂时打消了去见袁岚的念头,径直走到孙少方地对面坐下来。
如今他虽然官及极品,称帝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可以往的一帮兄弟手下还是可以自由出入府邸,甚至可随便住下来,反正他现在亲人亦少,诺大的西梁王府朴素非常。孙少方几日不见,整个脸都瘦了下去,颧骨凸出,看起来和骷髅一般。
他生性豪放,好交朋友,这次打击对他而言端是惨痛非常,数日来为无忧公主的病情心力憔悴,更是没有歇息的时间。胡子茬茬,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十数岁。
见到萧布衣望着自己,孙少方醒悟过来,摸了把下颌,感觉到硬硬的扎手,苦笑道:“西梁王,最近我少整仪容,失礼勿怪。”
萧布衣摇摇头,“少方。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无忧怎么样?”
他虽然没有亲自去看望无忧,可却召集了宫中的御医去诊断,也算是竭尽心力。无忧、董奇峰的事情,他一直交给孙少方去处理。董奇峰背叛,看起来事出有因,一方面可能是由杨广地密旨,他毕竟是皇室,不能不从。最重要地一个方面却是有人给无忧下毒。用无忧的性命来威胁董奇峰。
但事到如今,董奇峰死,无忧仍然昏迷不醒。孙少方身受师恩,连师父唯一地外孙女性命也是不能保全,自然憔悴疲惫。萧布衣其实也是大为忧虑,一方面是担心无忧的病情,另外一方面却考虑到太平道有些人真地是无孔不入,上次是瘟疫,这次是下毒。那下次又是什么?
孙少方脸上却露出丝欣慰的笑,“西梁王,无忧醒了,她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萧布衣微愕,转瞬高兴道:“她醒了,谁治好的她?重重有赏!”
孙少方笑容有些古怪,“这个人西梁王其实也认识。”
萧布衣心思飞转。已经想到一个人,沉声道:“是谁?”
“是游啸风,当初就是他救好的小弟。我倒没想到他医术竟然如此高明。”孙少方苦笑道:“一群宫廷御医,竟然抵不过一个村野游医。”
萧布衣眉头皱起,大为意外道:“游啸风?”
他当然知道游啸风这个人,当初他在东都的时候,小弟得病,他为小弟请的医生就是此人。这人的确有两下子,倒是很快把小弟的病情治好,可要说他比宫廷御医还要厉害许多,倒让萧布衣很是诧异。
见到萧布衣沉吟。孙少方低声道:“西梁王。我觉得好像有些问题,他也在府中。要不要我把他叫来?”
萧布衣点头道:“请他过来,我要好好地……谢谢他!”等游神医前来之时,萧布衣又将无忧现在的情况详细问下,听孙少方描述,不由皱眉,只因为无忧的病情很是古怪。
游神医背着个药箱进来地时候,神色多少有些紧张。见到萧布衣坐着,他不等上前就已经跪倒,恭声道:“乡……野村医……游啸风参见西……西梁王。”
游啸风是个傲慢的人,其实也是个胆小的人,傲慢当然是指对求医的百姓,胆小是对那些高位的达贵。
经过萧布衣一番修理,再加上被婉儿、小弟的真诚感化,他性格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他最多也就是见过三四品的大官,胆小地性格还没有改变,见到西梁王在座,几乎话都说不利索。
跪倒在地,听到脚步声渐近,见到一双鞋到了面前,游啸风浑身打着摆子,却不敢抬头去望。
萧布衣伸手将游啸风搀起,含笑道:“游神医,一别多日,风采依旧呀。”
游神医脸色有些发白,“西梁王……在上,敝人哪敢称什么神医。西梁王一别多日,倒是风采更胜从前。”
见到萧布衣和善依旧,游啸风说话也就利索了很多。
二人落座,萧布衣开门见山道:“我听孙郎将说,游神医你治好了无忧公主?”
天气尚寒,游啸风汗珠子却冒了出来,“西梁王,治好不敢说,但是无忧公主醒过来倒是真的。敝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西梁王莫要怪罪。”
萧布衣哑然失笑,“你救醒了无忧公主,大功一件,我要重重的奖赏你,怎么会怪罪?对了,不知道无忧公主到底得的何病“古书有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游神医摇头晃脑道。
萧布衣听的有些耳熟,记得当初医治小弟就是用的这番措辞,不由暗笑这个游神医倒是一方医百病。
“你能不能说点我懂的话呢?你可不要说什么病人有寒,复发汗,胃中冷,此为厥阴之症。”萧布衣脸色微沉,这些话亦是当初游神医给小弟地诊断之言。
游神医慌忙道:“西梁王,此次绝非厥阴之症。我把公主脉相,发现她是风寒束表,心火内盛,那是典型的冰包火之症。想诸气愤郁,皆属于肺,公主却是忧郁甚久,肺气不足,这才无力助心火驱寒,所以昏厥……”
萧布衣认真听完,微笑道:“今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游神医高论。”
游啸风抹把冷汗,强笑道:“西梁王过奖,不知道西梁王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的话,敝人想要回转了。”
萧布衣含笑地伸出手来,正色道:“游神医医道通神,本王微感不适,还请游神医诊断一
“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游神医不好推托,给萧布衣搭脉诊断,半晌才道:“西梁王阴阳平和,精气十足,从脉相上看,并无任何毛病。”
“是吗?我却觉得自己有病。”萧布衣淡淡道。
游神医苦笑道:“不知西梁王有何毛病?”
“心病!”萧布衣脸色一扳。
游神医汗珠子又冒出来,“不知是何心病?这心病,还得心药医治才好。”
萧布衣盯着游神医,目光灼灼,“我的心药就落在游神医的身上!”
游啸风咕咚跪了下来,哀声道:“西梁王,敝人治病救人,并无错处呀。”
萧布衣却是冷笑道:“治病救人是无错处,可我来问你,欺骗本王又是该当何罪?”
孙少方一直不语,这会儿接了句,“按律当斩!”
游啸风双眸泛白,颤声道:“敝人只是救人,怎么会欺骗西梁王?”
萧布衣冷冷道:“你以为胡诌一番就能骗过本王吗?诸气愤郁,皆属于肺一点不假,想气在志为忧悲,在液为涕,在体合皮毛,在窍为鼻。若是冰包火之症,无忧公主发汗吐液都是正常,可无忧吃了你的药之后,却是吐出了无数的虫子,冰包火之症难道是此表现?你竟然欺骗本王,实在可恨,来人呀,将他拖出去斩了!”
三九七节 入蜀
萧布衣翻脸无情,忽而和煦如春风,忽而严厉如冰雪,一番虚虚实实呵斥下,游啸风哪里知道真伪,见到兵士上前拉住他,转瞬就要拖出去斩了,哀声求饶道:“萧大人……西梁王,在下真的治好了公主的病,这总算是件功劳……”
萧布衣伸手一摆,众兵士松开了游神医,游啸风连滚带爬的来到萧布衣脚下,“西梁王,在下真的不是欺骗,是有些难言之隐,还请你明察……”
他说话的功夫,四下望过去,满是谨慎。萧布衣摆摆手,“都退下去。”
众禁卫出了厅外,厅中又只剩下三人。孙少方却是又惊又佩,暗想西梁王简直没有不会的东西,方才侃侃而谈,对医道竟然说的头头是道。他不知道萧布衣在草原跟个真正的神医学习医术,虽是时间短暂,可和易筋经一对照,对医理了解的已经不逊寻常的医生。医武相通,萧布衣又肯专研,只是几句话就唬的游啸风胆颤心惊。
原来孙少方也是心存疑惑,他其实已经知道,无忧公主染病其实和太平道有关。
对于太平道,他本来是一知半解,可经过白虎门一事,可以说是让他深恶痛绝。只是老二已死,他怒火无从发泄。无忧在他看来,那是极可能被太平道下毒,游神医能解无忧之毒,那就可能和太平道有关。
他这种想法也是情理之中,萧布衣当然听的出来,游啸风来之前,萧布衣详细问明当初无忧治病的经过,游啸风的一番医理在孙少方听来有如天书,可萧布衣却是很快的查出破绽。
那就是无忧公主绝非游神医能够治好!
可如果不是游神医能医治的好,无忧公主醒转又是何故。萧布衣皱紧眉头,只是冷冷的望着游啸风道:“我知道公主这病绝非你能治好!”
“西梁王……怎么知道?”游啸风哆哆嗦嗦道。
“你是受谁指使给公主下毒?”萧布衣索性扣个大帽子上去,冷声道:“你可知道下毒、欺骗本王,哪项都是死罪!你下毒后还想解毒请功,实在是罪大恶极。”
游啸风骇地脸色苍白,“西梁王,绝无此事。内宫戒备森严,我不要说没有下毒的胆子,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能耐。就算有这个能耐,我和公主无怨无仇,下毒害她做什么?西梁王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医治不了这个病,可有个人却能医治。他不过是假我之手救了公主。其余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萧布衣急声道:“那人是谁?”
游啸风犹豫下才道:“他是药王孙思邈!”
萧布衣怔住,半晌才道:“药王在哪里,他为何不亲身前来,还要假你之手?”他其实暗想,这世上若真有人能够医治无忧的话,那只怕真的只有孙思邈,可孙思邈为何不亲身前来。实在让他疑惑不解。
游啸风苦笑摇头,“西梁王,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
“或许拉你出去砍几刀你就知道了。”孙少方冷冷道。
游啸风吓的面无人色,“西梁王,我这辈子做的好事有限,这件事算是其一。如果只因为做了这一次好事就被砍了。那实在让人心寒呀。”
萧布衣本来脸若寒冰,听到这里反倒笑起来,伸手搀扶起游啸风道:“你说的地确不错。你既然认识孙神医,可知道他现在何在?”
游啸风苦笑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他教完我解毒之法后,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东都。”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他难道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他说这次要能救了公主,说不定有赏赐。”游啸风涨红了脸。
孙少方冷笑道:“原来你也不是想做好人,不过想独吞赏赐罢了。”
游啸风慌忙道:“天地良心,我游啸风若有半分独吞的念头,让我天打五雷轰。孙神医当时对我说,若能不说他的名字。最好不说。就当他没有来过就好。”“你现在还不是说了?”孙少方讥讽道。他本来不是如此偏激地汉子,可总是琢磨不到敌人。难免心中火烧。
游啸风苦笑道:“孙神医还说了,此事可以瞒得过别人,但是不见得瞒得过西梁王。若是他追问,让我实话实说就好。他说西梁王宽容大量,绝对不会和我计较。”
萧布衣心中微动,突然道:“公主中的什么毒?”
“听孙神医说,是苗人的蛊毒。”游啸风喏喏道。
萧布衣皱眉,“下毒的人是谁,孙神医可曾说过?”
游啸风摇头,“那倒不曾,但肯定不是孙神医了。”
“废话。”孙少方呵斥道。
萧布衣却是又想起一事,“游啸风,你又是如何认识的孙神医?”
游啸风脸现忸怩,支吾不语,萧布衣冷笑道:“看来你这神医也有不少内幕,那是不打不招了。来人呀……”
他一说来人,游啸风又打了个寒颤,苦笑道:“西梁王,不打我也会招,只是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了,在下说也就是了。当初我在茶楼喝茶之际,有人得了疾病,在下偶使妙手……那个不是妙手,是忍不住的救治,当然算不上什么妙手。”他自吹自擂惯了,这刻改不了这毛病,可话说出口感觉有些不对,慌忙补救,“比起孙神医来,我这只能说是猪手罢了。当初救好那人后,茶楼那些人都是赞扬一片。在下难免飘飘然,就说这点算得了什么,如今那个太仆寺地典牧丞也是在下治好的。”
萧布衣好气又好笑,“几年了,原来你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杰作。”如今太仆寺的典牧丞就是小弟,游啸风几年前曾经给小弟看过病,典牧丞当然算不了什么。但是能和西梁王扯上关系的事情,游神医当然不会不提。
游啸风见到萧布衣满是笑意,知道这条命终于捡回来了,苦笑道:“在下就是改不了这自高自大的毛病,茶楼就有人问,治好个典牧丞算得了什么?在下就告诉他们,这典牧丞倒算不了什么,可在西梁王地眼中,这个小弟和他亲弟弟没有什么两样。酒楼地人这才恭敬十分,老板听西梁王之名。都没有收在下的茶钱。”
“西梁王问你怎么认识的孙神医。”孙少方忍不住喝道:“你嗦嗦地都说了什么?”
游啸风以前和孙少方关系不差,今日见到他疾声厉喝,搞不懂为了什么,“孙亲卫……不,孙郎将不要焦急。西梁王让我说清楚怎么认识的孙神医,我总要把前因后果说一遍,不然他听着不对,又要把我斩了,那可是天大的冤枉。不过当初酒楼就有人说了,既然我也医治过皇亲国戚,那皇宫的无忧公主染了怪病。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如今发榜请天下名医,问我可能医治。我知道自己的本事,知道绝对没有这本事,是以一笑了之。没想到旁边突然有人说,公主中的多半是苗疆地蛊毒,寻常的医生怎会医治!”
萧布衣心中凛然。“是谁说的?”
孙少方也是振奋了精神,没想到游啸风终于说了点有用地信息。游啸风苦笑道:“那人是个三十岁上下地汉子,头扎白布。冬天亦是打着赤脚,穿着麻鞋,很有些古怪。”
萧布衣还在沉吟,孙少方已经皱眉道:“这好像是巴蜀一带打扮。”
游神医喏喏道:“那我倒不清楚,不过听孙郎将一说,我才觉得那人口音好像地确有点那个地方地味道。”
“后来呢?”萧布衣问道。
游神医苦笑道:“那人说了一句后,就径直下了茶楼。茶楼其余人并没有注意,或者都以为他是胡吹大气,在下倒是心中一动。暗想苗人的蛊毒奇异非常。常人难以知晓,我也只是听过。这人言之凿凿,莫非真的有些本事。我当时慌忙追了下去,没想到那人像会飞一样,转瞬不见。在下见不到他的踪迹,多少有些失望,这时候身后来了一人,沉声对我道,游神医,贫道孙思邈这厢有礼了。我回头望过去,见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个道人,道骨仙风,面色红润,让人看不清到底是多少的年岁。当初在茶楼我就见过这道人,可只以为他是寻常的茶客,却不知道他就是孙思邈。”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不由想起当初在草原见到孙思邈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