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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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这些分析你们倒是从未和我说及。”

    徐世绩抱拳施礼道:“西梁王,你有自己的事情,我们亦有我们的主张。你不是对我们说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机瞬间百变,你现在贵为西梁王,再不需事必躬亲,有些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萧布衣心中有了暖意,拍拍徐世绩的肩头,态度亲昵,“我只是好奇想问而已,绝没有责怪之意。”

    徐世绩微微一笑,“第一个原因是可能老天爷都在帮我们!窦建德长途跋涉,突然落雪,粮草不济,他的手下保护家园还可,但是长途跋涉援助毕竟非本愿,军心不稳,窦建德这才无奈回转!”

    “军心……地确是很重要的事情。”萧布衣沉吟道:“世绩,你说的一点不错,胜之军心,败亡军心。参与这场角逐中,李密和窦建德其实有着共同之处,二人都是以百姓为根基,号召百姓起义跟随,固然一时间声势浩大,可百姓虽是不差,但毕竟很有局限……比方说……守住田地就好,不想远走。从这点来说,窦建德地势力亦只能偏安一隅,无力远图。若要远图,阻力重重呀。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离我们虽近,但是可以考虑和他暂且结盟。”

    徐世绩露出钦佩之色,“西梁王说的一针见血,和李将军分析的一模一样。可西梁王却和窦建德不一样,最少你已经得到新阀和商贾的支持,旧阀虽还在迟疑考虑,但是你根基已有。远征不愁。更何况杨广开通运河……筹建东都,用十数年的功夫消弭南北歧视,你在他的根基上运作,坐拥东都荆襄之地,实在是得天独厚!”

    萧布衣感叹道:“这么说。我也要多谢他了。”

    徐世绩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进步的人永远懂得借鉴,而不是指责。”

    “还有其他可能吗?”萧布衣微笑问。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窦建德知道了李密和罗艺结盟,他和罗艺本来是仇家,当然知道罗艺的企图。他放弃援助李密,显然就是考虑到被李密、罗艺前后夹击,而会选择和我们……或者和别人来结盟!”

    萧布衣微笑道:“世绩,你们想地正合我意,既然如此,我们宜早不宜晚,可趁机找人游说窦建德,和他结盟,约定共击关陇。他若从河北兵出井陉关,可图太原之地。李渊首鼠两端,必为我擒。”

    “可我只怕此人不肯。方才梁国公已经说过,窦建德的手下胸无大志。只想偏安一隅,消灭身边地威胁,比如说若对罗艺、孟海公、王薄出兵,他还可以考虑,但是要长途跋涉,对关陇出兵,我只怕很难说服。眼下他突然折返,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萧布衣却是狡黠的笑笑。“我当然考虑他不会出兵,不过我们要攻击关陇之地,有潼关、武关、散关、井陉关等地。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取巴蜀之地,从散关出兵,即便我们不能说服窦建德出兵,但是也绝对不容许李渊联系窦建德才好!”

    徐世绩醒悟过来,不由微笑道:“原来西梁王还是施展声东击西之计……”

    二人相视而笑。谈论甚欢。寒风萧萧中,却是丝毫不觉得寒冷。

    有兵士飞奔前来道:“启禀西梁王。徐将军,程咬金请见。”

    “快请。”萧布衣精神一振。

    白雪茫茫中,程咬金并非请过来,而是缚住双手被绑过来,周围有兵士虎视眈眈。

    萧布衣望见,眉头一皱,呵斥道:“是谁绑的程将军?”

    兵士面面相觑,程咬金见到萧布衣,却是屈膝向地上跪去,“并非旁人动手,却是罪臣自缚双手。罪臣程咬金不识时务,投靠贼党为乱,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他不等跪倒,萧布衣却早就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程咬金,顺便扯断了他手上地绳索。他手劲奇大,扯断牛筋绳索有如撕裂废纸一般。旁边军士见到都是暗自乍舌,对西梁王地敬佩更是增加了几分。

    萧布衣却是哈哈大笑道:“程将军此言差矣,各为其主,何罪之有?程将军弃暗投明,可喜可贺。再说程将军智取洛口仓,大功一件,本王若连这等投诚之人也会怪责,那实在会寒天下人之心。我不但不会怪责程将军,相反……我还会重重封赏……对了,我听说程将军本是济州东阿人士,就暂封程将军为东阿公,知节大将军,不知道程将军意下如何?”

    程咬金见到萧布衣挽住他手臂,其意甚诚,态度亲热,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又听到当下封赏,并不推诿,心中甚喜,深施一礼道:“咬金得西梁王器重,实在三生有幸。日后当鞍前马后,肝脑涂地。”一直到现在,程咬金才算放下心事。其实无论如何,他来投诚,总是心中惴惴,知道既然投诚,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萧布衣若是杀了他,只能怨他命苦。可萧布衣不计前嫌,看起来宛若东都初见一样,不由心中暗自惭愧。

    徐世绩一旁却是抱拳笑道:“知节大将军,徐世绩这里有礼了。”

    程咬金慌忙抱拳道:“原来这次是徐将军亲自统帅,怪不得打魏……李密个落花流水。咬金不识时务,以往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徐将军海涵。”风水轮流转,当初程咬金身为隋军统领,一直都和瓦岗过不去,这下轮到徐世绩变成官兵,过来攻打自己,一时间思前想后,感慨万千。

    徐世绩含笑道:“以后我等均是西梁王的手下,当携手御敌,以往地事情,当作云烟散了就好。”

    程咬金连连点头,一时间竟不能言。

    萧布衣突然道:“程将军,其实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程咬金慌忙道:“西梁王有令,但请吩咐就好。属下若是能做,当竭尽全力。”

    萧布衣却是伸手拉住程咬金的手,感慨道:“其实当年在东都一见,本王就对咬金、叔宝大为欣赏。不过那时候,本王不过是个小小的校书郎……”

    程咬金喏喏道:“其实那时候,我们对西梁王也是敬佩十分,只是后来的一切,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罢了。”

    萧布衣点头,“地确如此,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大隋江山日颓,本王见到烽火四起,忧心忡忡,只盼极早平乱,还天下个太平。可本王毕竟人单势孤,眼下急需咬金这种人才相助本王。咬金能来,我是欣喜若狂,可却多少有些遗憾。”

    程咬金惴惴道:“不知西梁王何憾之有?”

    萧布衣轻叹声,“我知道秦将军和咬金交情匪浅,亦是和咬金一样的统兵大才。洛水一战,叔宝却是下落不明……”

    程咬金醒悟过来,“西梁王可是想要我去劝降叔宝吗?”虽知道萧布衣的心意,可程咬金暗自皱眉,他非不愿,而是不能,只因为他和秦叔宝均有心病,可萧布衣有令,他怎好推托?

    萧布衣欣喜道:“本王正有此意。”见到程咬金为难之色,萧布衣话题一转,“秦将军下落不明,其实本王只想再见他一面。”

    程咬金却是心中一动,“启禀西梁王,属下倒知道一个地方,他很可能……会留在那里!”

    三九三节 争雄

    慌乱的瓦岗军大半数都向东逃窜,因为东方还有瓦岗。

    过了运河后,或许可以在瓦岗寨的连绵山脉躲避一时。就算不能躲避,想来隋军一直也不能追击的如此之远。

    魏公早就跑的踪影不见,瓦岗军群龙无首,再加上后面有个阎王跟着,越跑越没有气力,越跑越是心慌,越跑人越少!

    路过洛口仓的时候,见到那里也是一窝蜂一样,到处可见散乱的盗匪,整齐的隋兵。瓦岗众不敢靠近,慌忙绕路而行,好在隋军并未主动出击。

    慌乱的瓦岗军中还有一支不算慌乱的骑兵,那就是罗艺带领的燕云铁骑。

    燕云铁骑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的铁骑能够比拟。瓦岗内军亦是溃不成军,骑兵也只知道逃窜,燕云铁骑行在乱军之中,仍旧如行云流水般。

    可他们若是行云,身后跟着的就是寒风,他们若如流水,身后跟着的还是寒风。

    罗艺回头望了眼,见到铁甲骑兵还是不即不离,距离大约有两箭之地,不由大皱眉头,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支铁甲骑兵,想萧布衣的铁甲骑兵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看起来绝非无因。

    其实他带着燕云铁骑前行,一直想要给与对手兜头一击,他虽然没有参战,却还是想要杀杀萧布衣的锐气。更何况,他也有野心,知道有朝一日,他的燕云铁骑和萧布衣的黑甲铁骑迟早有一战,既然如此,打破黑甲铁骑的不败神话,对以后对阵大有裨益。

    但是他几次诱敌,试图放缓速度。却发现对手竟然亦是放缓速度。为首一将,手持混铁枪,追的宛若闲**信步般,不急不缓。

    罗艺暗自皱眉,知道终于遇到了高手。控制坐骑不难,可把数千铁骑控制有如一人般,那领军之人非同凡响!

    罗艺也会控制骑兵,当然也知道这里的难处,对手一直跟随,并不急急进攻,这让他一时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输不起,这些兵马都是他经略天下的本钱,也经过他多年地培养。每一个都和他的骨肉般,方才李密兵败,他都没有带兵出击。一方面是觉得无济于事,另外也是珍惜手下的姓名。若无十足的把握,他并不想妄自折损。

    罗艺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千里迢迢的赶来援助李密,他没有想到李密竟然一下子崩溃,一败涂地。洛口仓都丢了。就算罗艺都明白,李密这下彻底完了,没有了粮草。李密就和没牙地老虎般,再也号召不起任何兵马,这时候的李密,甚至还不如当初的翟让。徐世绩分析的一点没错,以罗艺现在的形势,若想图谋天下,只能联系李密对窦建德前后夹击,但是李密突然败退,毫无征兆。罗艺一肚子苦水。他看起来已经不能再联系萧布衣。

    不过他显然还有后招,萧布衣不见得能奈何他。想到这里,罗艺嘴角浮出丝微笑。

    北方的冬季,通常黑的比较早。洛水大战后,夜色已临,燕云铁骑一路狂奔后,路过洛口仓的时候突然折而向北。

    整个骑兵队伍动作一致,自然流畅。

    对于这里的地形,罗艺显然也是颇为熟悉,他知道从这里向北,有山脉连绵。那是北邙山和鹊山地余脉,中间有个通道,叫做牛口,不算难行。只要过了牛口,穿过山脉,踏过黄河就能到了对岸。从那里沿太行山旁而上,天马行空,隋军就不见得能够再追。

    本来过黄河非渡船不可,可眼下黄河冰封,再没有这个担忧。罗艺既然敢带千余铁骑前来,自然早有准备。

    身后铁甲骑兵蓦然分成两路,一路继续东进追击,一路却是继续由那个手持混铁枪的将军带领。

    罗艺心中微动,方才听蹄声,望烟尘,罗艺判断追击的黑甲铁骑足有三千之众。可这么一分开,对手亦不过千余地兵马,两方人马相若,可以一拼!

    他虽然怕折损兵力,可眼下就像武功高手见到同样超一流高手般,不打一场,永远不明白对手的实力,这样一直逃下去,手下会怎么看?

    薛万彻已经粗声粗气道:“总管,这伙骑兵太过嚣张!”薛万彻说的是心里话,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如今日被人一直狂追的事情!

    薛万钧皱眉道:“万彻,有总管在,焉有你说话地余地?”

    罗艺抬头望天,见到牛口已经近在眼前,沉声道:“听我号令,杀他们个丢盔卸甲。”

    主意只是在刹那间决定,燕云铁骑得到罗艺号令,精神一阵,整个骑兵队陡然间杀气大盛,远胜冰雪寒风。

    “杀了为首那人,隋军可破。”罗艺下了第二道号令,“万钧、万彻,你们二人和我联手取之。”

    罗艺久经阵仗,当然知道黑甲骑兵的支柱所在,就和他的燕云铁骑一样,蛇无头不行。薛万钧、薛万彻听到命令,精神大振。\\\\罗艺对敌,百战百胜,一方面是由于铁骑纪律严明,更重要地也是因为他极为谨慎。两军对敌,没有规矩,取胜最为重要,所以两兄弟听到命令,只觉得天经地义。

    三人商议已毕,已近牛口,罗艺却是呼哨一声,折而向西,同时吩咐道:“折击入牛

    薛万钧两兄弟已经明白,罗艺不想纠缠,只想兜头痛击给铁甲骑兵一个教训,然后从牛口而过。燕云铁骑旋风一样的向东,可是只奔了数百步的距离,霍然散开,罗艺却是圈马回转,直取铁甲骑兵。

    燕云铁骑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散开之际,就看出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漫天冰雪中,燕云铁骑如乌云般飘渺轻盈。罗艺、薛万钧、薛万彻已经呈尖刀之势,霍然从阵中穿出。

    紧接着风卷残云般,激起漫天的冰雪!

    铁甲骑兵见此声势,却是来势不减,两队骑兵本来相距就是不远。转瞬的功夫,对方的面容都是清晰可见。

    对方的将军还是镇静自若,手持长枪,只是眼中蓦然寒光爆闪。

    罗艺远远见到,突然低呼一声道:“是李靖!小心!”他声音中满是戒备谨慎,薛家兄弟却是对李靖不算了然,只是这时候,亦是无暇考虑太多。

    对面的将军长枪突然一挥,骑兵阵仗已经有了变化。罗艺瞳孔暴缩。突然发现对手和寻常的骑兵有些不同。原来只是在对冲地过程中,黑甲骑兵已经错落有致地散开,从他的角度来看。对手在奔驰地过程中,已经开始布阵!而且从队形的间隔中,最少蕴含着三拨进攻!

    李靖果然名不虚传!

    罗艺心中已经发冷,后悔没有直接进入牛口,他看出对手绝对是个劲敌。甚至在洛水前,都没有展现出全部地实力!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他必须要抗住李靖的进攻,而且竭力的杀伤对手!

    双方转瞬到了只有一箭距离时,李靖已经毫不犹豫的挥枪道:“射。”

    在李靖眼中,燕云铁骑亦是非同凡响,可在李靖眼中,什么样的对手都是等同对待。张须陀的八风营将步兵兵种的结合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李靖训练出的铁甲骑兵,亦是把马上战术发挥到巅峰之地。

    最佳地射程如果不用弓箭,那是对对手不尊敬的表现,亦是对手下不负责的表现。

    两军对垒。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敌手,都应该给与足够地尊重!弓箭的运用。眼下当然还是骑兵远距离杀伤最有效的兵器。李靖射字出口,骑兵队形微散,只听嗤的声响后,羽箭或直或抛,瞬间织成一张箭网,铺天盖地的倾斜过去。

    罗艺已经沉声喝道:“盾。”

    嚓地一声响,燕云铁骑已经持盾在手,护住了自身和战马,羽箭漫天落下,竟然只伤着十数人。

    燕云铁骑阵型稍散即凝,不改威猛。

    燕云铁骑是罗艺的心血所在,亦是他图谋天下的本钱,装备精良,实在已经和铁甲骑兵无异。长矛、弓箭、盾牌等必备地兵刃,燕云铁骑亦是运作纯熟。这些骑兵均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作战能力亦是远胜其余的骑兵。

    若是寻常的骑兵,这一轮羽箭落下,早就阵脚大乱,可燕云铁骑冲来,速度都没有任何影响。

    李靖远远望见,眉头微蹙,却是毫不犹豫道:“三才。”

    他呼喝一出,铁甲骑兵组成的黑龙中间到尾部瞬间僵凝了片刻,这种变化由极快变成极缓,将空气似乎也是僵凝起来,罗艺远远看了,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他现在终于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靖的驭众之法,实属罕见!

    可这当头双方只差半箭之距,罗艺已经毫不犹豫道:“射!”

    他射字一出,燕云铁骑挽弓,搭上的却是弯刀。弓弦一响,空中满是诡异的声响,弯刀射出,给本已昏黑地夜色添了些许地亮色。

    这种射法,简直前所未闻,千余人射出的弯刀,远比铺天盖地地长箭更有气势,亦是更有威力。

    谁都想不出他们用弯刀代替长箭,这招击出,端是花费了太多的苦功。只是这一招,罗艺就可以傲啸天下,因为除了燕云铁骑外,无人能够做到!

    长箭的方向可以预测,可弯刀走的却是弧线,极难防范,刹那间,几乎三面都有弯刀向铁甲骑兵袭来,威力诡异难言!罗艺一直没有让手下放箭,只是因为半箭的距离,恰恰能让弯刀发挥最大的功效。

    此招一出,罗艺的脸上多少露出点自豪的微笑,任何出色的骑兵,都有他自豪的本钱,他一出手,就将看家本领用出来,实在是因为对李靖并没有半分的轻视之意。可他觉得,此招一出。黑甲骑兵最少要死掉三分之一,而且极可能崩溃。

    可笑容才展,转瞬僵凝,黑甲骑兵霍然取盾,拦在身前。可他们并非护住单人单骑,而是参差纵马,有快有慢,几乎是瞬间就形成一个半圈,挡在最前和侧翼。

    他们形成的防御圈,恰恰是罗艺等人弯刀袭击的范围之内。

    双方一攻一守,配合地看起来天衣无缝!

    锋锐如刀的骑兵蓦然变成了整齐一体的盾体,或许还有少许的疏漏,可叮叮当当过后。大部分弯刀已经被黑甲骑兵用浑然一体的盾牌挡了下来。

    罗艺脸色微变,薛氏兄弟亦是难以置信。燕云铁骑见状,不由也有了马蚤动。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齐心协力地骑兵,这些骑兵虽有千余,可看起来宛若一人!

    虽亦有弯刀落入铁甲骑兵阵中,也有人死伤落马,可造成的杀伤远远要比罗艺想的要低。

    如果说燕云铁骑胜在个人战斗力极强。而黑甲铁骑显然胜在整齐一致,变化莫测。

    铁甲骑兵稍散又凝,弯刀才落。盾墙陡然裂开,双方距离再近,一个声音晴天霹雳般响彻

    “地、矛!”

    这次李靖出乎意料的说了两个字,罗艺还不能琢磨出含意,铁甲骑兵已经用力掷出了长矛。长矛嗖嗖,取的却不是燕云铁骑,亦不是他们战马,而是地面!

    只听到嗤嗤声不绝于耳,长矛掷出。斜插到地上。已经在地面布出了一道障碍,横亘在燕云铁骑之前。

    罗艺脸色又变。地上长矛如林,战马惊嘶,燕云铁骑终于缓了下来。骑兵交战,地势最为重要,他们虽行诡道,以弯刀稍占上风,却做梦也没想到李靖轻易用长矛布下障碍,转瞬挽回了先手。燕云铁骑被前方的长矛所挡,不能硬生生的冲上去。可不等他们勒马,声音再起。

    “人、矛!”

    铁甲骑兵前队散到两翼,后队再涌,又是一轮长矛掷出。长矛呼啸犀利,虽少了弯刀诡异,但多了弯刀没有的浑厚力道。

    长矛才出,李靖号令又下。

    “天、矛!”

    第三波长矛呼啸而出,却是抛射而出,从天而降,向着燕云骑兵落下。刹那间只听到轰轰隆隆声不绝,燕云铁骑已乱。

    燕云铁骑终非铁打,被第一轮长矛挡住去路,被第二轮长矛击的勒马甚至倒退,再被第三轮长矛搅乱阵脚。

    李靖遇敌古怪,却是并不惊惧,三拨攻击连环而出,节奏分明,丝毫不乱。罗艺见到半空长矛飞舞,地面长矛阻地阻敌,不由心中惊凛,却暂时无可奈何。李靖地随机应变,不拘一格就算他碰到,亦是束手束脚。所有的计划不如变化要快,罗艺早就下了号令,让燕云铁骑散开两翼冲过。

    铁甲骑兵不过是去势稍减,早有骑兵俯身拔枪,清除前方的路障,动作干净利落。两军交错,只见到长矛凌乱,短刀翻飞,两军交错而过。再是嚓嚓嚓声响个不停,夹杂着闷哼、惨叫和马儿地悲嘶。燕云铁骑本来想要挽回面子,趁铁甲骑兵失去长矛的时候交战,没想到铁甲骑兵抽出单刀削去,他们的长矛竟然挡不住单刀之锋,纷纷折断,长刀胜雪,半空中带出无数血痕。罗艺见到手下纷纷落地,不由怒火攻心,他的手下并非功夫不及,却是兵刃锋锐不够。

    李靖却已经和罗艺擦肩而过!

    李靖的攻击完全将罗艺地步骤打乱,罗艺、薛氏兄弟三人被长矛阻路,从两翼冲出,却和李靖隔的有些距离。薛氏兄弟空有武力,但是无从发泄,罗艺却是早早的摘弓搭上弯刀,崩地一响,弯刀电闪而出,直取李靖。

    弯刀可射弧线,可罗艺射出的弯刀却比流星还要快捷。弓弦一响,弯刀已到李靖的面前,李靖遽然出枪。

    当的一声大响,枪尖正中弯刀锋刃之处,已将弯刀击落马下。

    罗艺一惊,没想到李靖出枪如此准疾,竟然击落了他赖以成名的弯刀!

    李靖出枪那一刻,却是伸手在马鞍上一拍,只听到铮铮两响。两道黑影竟然从马腹下窜出。爆射远处的罗艺。

    罗艺目光敏锐,听到声响已知不妙,身子一旋,已经贴马鞍而行,一道寒风从马鞍上飞过。射入远空。以罗艺的身手,竟然看不清李靖到底射出的是什么。马儿前行两步,突然咕咚倒地,罗艺滚下马来才发现,马头已被一支钢锥射入,从另外一边斜斜透出。

    这马儿本是罗艺心爱之马,重金求得,随他征战疆场,所向披靡。哪里想到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罗艺心中大恨,目眦欲裂,可见到奔马若潮。不敢耽搁,脚下用力,已然冲天而起,落在一手下地马上。

    两队铁骑一西一东,终于分开。只是中间所在,早有尸骨死马无数。

    这次交锋,虽是短暂。可惨烈冷酷之处,不下洛水旁地大军鏖战。李靖带兵冲去,霍然散开折回,竟然并不放弃,再次追击。

    薛万彻怒吼想要回转,却被薛万钧一把拉住,低声道:“大局为重。”

    罗艺心中亦是悲愤莫名,可见到天色已黑,难辨道路。李靖又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也是发毛。当初洛水河旁,他对黑甲铁骑还有轻视之意。没想到现在相遇,才发觉那些黑甲铁骑也有高下之分,由李靖带领地黑甲铁骑,简直有脱胎换骨之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罗艺想到这里,已经当先带马向牛口冲去,暗想此仇要报,却要再等些时日。

    燕云铁骑虽有损伤,却并不乱做一团,很快的调整好队列,显示出不俗地作战能力,只是不得罗艺号令,只能闷声向牛口冲去。

    这次交锋虽是短暂,在众人的心中,却是烙下难以忘记的伤痕!

    罗艺带骑兵冲入牛口,李靖紧紧跟随,可到了谷口处,却已经勒马挥枪,让铁甲骑兵止步,不再追击。

    伸手从怀中掏出个竹筒,空中一晃,一道光华已经冲到半空,夜空中显得绚丽夺目。

    望着黑黝黝的谷口,李靖嘴角突然露出丝微笑,喃喃道:“罗艺,希望你能活着出去。你这样的对手,不多了。”

    李靖抬头望着天空的烟火,神色却有些落寞。大战洛水,奇袭洛口仓,击败罗艺这几件事情说出去,哪件其实都是惊天动地,他一连做了三件,却没有任何自得之色。只因为他知道,前方的鏖战更会惊心动魄,萧布衣在取得中原霸主地位的时候,也意味着,萧布衣已经身处四战之地!

    他们兄弟结义,他这个二哥,以后任重道远!

    远山也是一道烟火升起,和谷口的信号相互呼应。李靖望见,挥枪道:“去荥阳。”

    铁甲骑兵霍然折而向东,没入了夜色之中,罗艺这时候已经带兵到了狭窄地山道之中。牛口有一段山路颇为崎岖,当地人又称牛喉,过牛喉后,道路渐宽,直近黄河。

    罗艺脸色阴沉,薛氏兄弟也是沮丧莫名。燕云铁骑纵横燕赵之地,没想到会在这里铩羽而归!

    突然感觉有些异样,罗艺抬头望去,只见到一侧山腰处升起绚丽的烟火,心中大寒。这里渺无人烟,怎么会有人放烟火,难道是伏兵?

    才想到伏兵两个字的时候,前方就传来轰轰隆隆地巨响,无数大石从山腰滚落,堵住了本不宽敞的山路。燕云铁骑终于有了马蚤乱,这里地势崎岖,骑兵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前方轰隆之声未绝,后面轰隆声再起,罗艺骇然望过去,才发现身后山腰处亦是无数大石滚落,已经断了归路。

    燕云铁骑终于有了慌乱,只是噩梦才是刚刚开始,两侧山腰处陡然伏兵尽起,也不放箭,只是不停的推下大石,山石滚滚,轰轰隆隆的惊心动魄。燕云铁骑任凭骑术通天,却也无从闪躲,只听到马嘶人吼,乱做一片。

    罗艺怒不可遏,抬头向山腰望过去,只见两侧山腰不知道埋伏了多少隋兵,个个身着白衣,白色地头套,在雪夜中宛若幽灵一般。罗艺暗自骇然,心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李靖紧追不舍,难道已经算准了他们的退路?

    眼睁睁的看着一匹匹马儿惨死,罗艺那一刻心如刀绞,只是噩梦继续延续,随着大石滚落,一种黑色地液体从几处倾斜而下,黑暗中火光一耀,不知道多少火箭射了下来。火箭落在黑色的液体上,腾的一声,熊熊火起,山道雪中燃着火,黑中透着红,诡异非常。有骑兵被油沾上,身上开始冒火,任凭铁打汉子,也是惨叫连连,山中牛喉处,已成了人间地狱!

    火光熊熊,浓烟滚滚,就算暗夜也是阻挡不住,李靖东行而去,回头望了眼,摇摇头,快马加鞭,已经奔向下一个目标。洋洋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无论洛水大战恁地惨烈,牛口伏击多么的凄惨,可日头每天都会升起,没有半分改变。

    胜利的消息早就传回了东都,东都沸腾一片,敲锣打鼓,宛若天下已经太平。瓦岗既除,东都已去心腹大患。东都无眠,萧布衣却是早早的起来,带着程咬金、史大奈以及十数个亲卫向瓦岗寨的方向行去。那里,有他的另外一个目标。

    才到虎牢地时候,就有兵士前来禀告道:“启禀西梁王,元宝藏、郑颐已经开关跪在城外,等西梁王发落!”

    三九四节 反论

    东都争锋,天下侧目。

    可在萧布衣为稳根基,在洛水鏖战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关中,亦是进行着一场生死较量。萧布衣为保东都根基,倾尽所能的铲除心腹大患,李渊亦是在为保全关中之地而在竭尽全力。

    二人有着太多的不同,但结局却还是有了相似之处,他们苦心积虑的筹划,终于取得了自己想要的胜利。

    萧布衣一战清除旧阀阻力,将李密打到荥阳以南,贯穿了南北的通道,霸业已经初具规模,李渊却是扶风一战,追击薛仁果的大军数百里,一直追到陇山得胜而回。李渊经此一战,暂稳关中军心。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为了对抗薛仁果,李渊其实准备的很充分,取胜亦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就像他南下取关中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取关中看起来就不过是个过程。

    可李世民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此役他终于打了人生最有意义的一战,也算是真正的一战,更是他脱离了父亲和大哥羽翼,独立自主的一战,所以在父亲面前,他兴奋非常。尽管此役仍旧是在李渊的安排策划之下。

    李渊起事以来,直到今天,李世民亦知道,他虽然慢慢的磨练,但是比起萧布衣来,他还是差的太远。取西河的时候,大哥主持大局,他不过是杀了个高德儒,战霍邑的时候,他配合父亲演了一出戏,定绛郡,那是民心所向,收复永丰却是他大哥的功劳。攻潼关,逼降屈突通,败隋将桑显和却是刘文静立下的赫赫功劳。当然如果破长安可以算他的功劳,毕竟他也是四路大军中的一路。名义上指挥,但他却知道。那时候他被殷开山等老臣死死的拽在后方,不让他亲身攻城。他当然知道殷开山等人也是好意,千金之子。坐在屋檐下都要担心被瓦片打着头,这些老臣辅佐他,怎么会让他以身犯险?可望着孙华中流箭而死。军头雷永吉抢先登上城头那一刻,他心中蛮不是滋味,这情形和他想象中还差的太远。

    萧布衣威震草原、力抗突厥,平定瓦岗,攻克襄阳,杀中原盗匪无数。都是亲力亲为,那是一座他不能逾越的高山,也是让他一直仰而视之地高山。他一直活在父亲和大哥的羽翼之下。却也一直活在萧布衣地阴影之下,萧布衣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完全是靠他自己双手开创。李世民其实很向往萧布衣的那种作战方式,但他也知道,暂时没有那种可能。

    所有地一切,都已经在父亲的周密策划下,按部就班就好。

    父亲有掌控大局的才能,但是过于稳妥,做事一直都是小心翼翼。这让李世民打起仗来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不爽!

    所以他眉飞色舞地述说击败薛仁果的过程时。却是暗自表达自己的不满。

    “爹,你不知道……薛仁果号称万人敌,可兵败之际,简直成了万人弃!”

    “爹,你不知道……薛家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他们坐拥牧总监之地,军马强盛,可竟然还不如我们的铁骑勇猛,这一仗,我们杀敌千余,可以说是威震关中。”

    “爹,你不知道……我当初一直追到陇山的时候,如果你们有接应地话,我可以过陇山,直逼天水,甚至可能生擒薛举。”

    “爹,你不知道……薛仁果惨败而归,薛举都问手下,准备举郡投降了。爹,你不知道……”

    “世民,够了。”李建成沉声道,打断了李世民的滔滔不绝和暗中不满,“爹其实什么都知道。”

    李世民哼了一声,“大哥,这次在前线作战的是我,可不是你和爹,你们怎么知道当时地情况。”

    李渊一直低头看着文案,这刻终于抬起头来,皱眉道:“世民,你不要以为远在扶风,爹就不知道你的动静。你可知道你率骑兵亲自追击有多危险?你可知道你这次命差点丧在了陇山?你可知道,要不是有刘弘基等人率大军随后赶到,你的铁骑可能全军覆没?你可知道,薛举为人不差为父,老辣之处甚有过之,你有什么本事让他举郡投降?”

    李世民涨红了脸,“是不是殷开山告诉你们这些事情?”

    “谁告诉的并不重要。xx”李建成苦笑道:“世民,这次你能击败薛仁果,绝非兵马强盛,已经超过了陇右。想陇右素来都是防备突厥和吐谷浑的要地,民风剽悍,又有大隋牧总监驻扎,那里的军马实乃大隋的精英所在!我们取关中地利,薛举却是尽取那里的战马,眼下实力比我们还强,我们暂时很难正撄其锋。取薛举,绝非朝夕之事。这次要非长孙顺德说服了突厥人支持我们,又让张长逊断其后路,薛仁果粮草不济,又如何会如此惶惶撤军?这次不过是个试探,硬仗还在后头。”

    见到弟弟脸色不悦,李建成微笑的拍拍他地肩头,“世民,我和爹说你……不是责怪,而是关心,不知道你可明白?”

    李世民半晌才道:“用兵在奇,我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