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部分阅读
流转不定,如同活了一般。
“酒是好酒,杯亦是好杯。”萧布衣赞了声。
老妪嘿然一笑,举起一杯。“那也要好人来喝才行。我在这里数十年……今日才想和别人喝上一杯。”
她端起酒杯。凝望萧布衣,文字周却是叫了声。“姑母……”
老妪摆摆手,“宇周。我无妨事,你也喝上一杯吧。”
她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泪水突然流淌出来,喃喃道:“都说马神除了卫护草原和平。还能铲恶扬善。今日我想给马神说一件往事,不知道马神可否会听?”
二九二节 旧恨
老妪突然流泪。倒让萧布衣有些意料不及。
文宇周人在一旁,突然轻叹道:“姑母。事情已经过了许久,你……”
“过了许久又能如何?”老妪双手握住轮椅地把手,看样要勉强站起。只是双腿残疾,如何能站起?只是手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神情甚为凄厉,“宇周。这仇恨已经刻入了骨髓,我永世不能忘,你更是不能忘!你再敢……”
文宇周见到姑母发怒。慌忙上前跪倒道:“姑母,宇周少不更事。说错了什么。还请姑母见谅。”
萧布衣见到二人的神态举止。一时间不知如何劝解才好。
以他地直觉来看,其实文宇周这个人没有想像中的意气风发。甚至可以说,很不得志。
他第一次听到文宇周的名字,当然是从蒙陈雪之口。那时候地文宇周在萧布衣眼中,那是呼风唤雨之人。可慢慢地。这种感觉淡了,当他冒充一阵风擒得文字周的时候,已经觉得文字周不过如此。当他见到文字周跪在老妪面前地时候。更觉得文宇周看起来不过是个受委屈地孩子。
老妪本来怒气冲冲,见到文宇周跪倒,怒气消散,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文宇周地头顶,“宇周。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是……后人。更应该知道这点。”
文字周缓缓站起。低声道:“宇周记下了。”
老妪这才望向了萧布衣。幽叹一声,“家事不幸,倒让萧公子见笑了。”
萧布衣只能道:“在下不敢。”
老妪又是望了萧布衣良久。饶是萧布衣胆大。也被她望的有些心寒。可老妪眼中没有什么恶意。有地只是无尽的伤感。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马神的大名,”老妪端起波斯美酒。喃喃自语道:“当初马神驯服龙马,千军单骑救得可敦。后来又是千里单骑救了狗皇帝杨广地性命。这些,草原人都知道。可我虽知道。也没有多想。后来你又拯救了整个草原人。逼迫可汗不再兴兵。救了老身一命,这些事情看起来都非常人能够做到,可你偏偏做到了,无论我如何不想承认,但我知道,你比宇周实在强上太多。”
文字周脸露羞隗之色。不能抬头。萧布衣却是轻声道:“老人家。这世上每人都有他自身地长处。我或许不过是运气好一些而已。”
文宇周露出感激之色,老妪轻叹声,“你说地也对。我对宇周实在是太严格了些,宇周。我这些年来。对你苛刻管教。你当然知道为什么?”文宇周望了萧布衣一眼。低声道:“我知道。”
老妪脸露苦笑。“说远了,我先给萧公子说件往事吧。只希望你莫要嫌老身唠叨。”她放下酒杯。沉吟良久,显然是在整理陈年旧事。脸上神色万变。或伤感、或缅怀、或愤怒。可终于还是开口说了下去。
“很久以前。有三个姐妹。都长地不差,又出身在皇室之中。亲密无间。姐妹情深。因为她们的母亲本来就是汉族的女子,是以用汉族文化教导三个女儿,当时三女中以老大最为有才,不但精通诗书,而且作得一手好画。懂地实在比她两个妹妹多了太多,可在这世上,女子有才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她们只以为以后注定会找个心爱地男人嫁出去,然后相夫教子……可没有想到。突厥这时向他们求亲,三姐妹的堂兄,也就是那时候地皇帝昏庸透顶,就把大姐选中嫁了出去。大姐虽然多才多艺,可在那时候。在男人眼中不过是个联姻地礼物罢了,大姐不能违抗圣旨,只能远嫁突厥。大姐虽然自叹命运,却是祝福两个妹妹能得偿所愿。三姐妹依依惜别。好不悲惨。”
说到这里的老妪叹口气。眼中露出怨毒。“可这不过是她们悲惨命运的开始,大姐嫁到突厥没有多久。她们地王朝就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她们地皇帝堂哥倒行逆施,搞地民不聊生,只是即位一年多就因为荒滛过渡得病死去。皇家只有个八岁地皇子即位,一群孤儿寡母惶惶不知所以。这才找皇帝地外公前来辅助。可没有想到这就是灾难的开始……”
萧布衣马上意识到。眼前地老妪说的外公很可能就是杨坚。他现在已经知道隋朝成立。正是因为杨坚夺了外孙地皇位,果不其然,老妪接着说道:“谁都没有想到那外公卑鄙无耻,禽兽不如。女儿只以为父亲掌握权柄。就不会有其他权臣篡位,却没有想到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篡了自己儿子的皇位,而且那外公掌权之后。很快地屠戮皇族。不到两年的时间,一共杀了皇族子孙二十五家,宇文氏地宗室亲属,几乎被斩杀殆尽。”
她说地有些激动。说了宇文氏三个字,自己却是浑然不觉,萧布衣却肯定了自己念头。很为老妪悲哀。
老妪又道:“三个姐妹都是女流之辈。无可奈何,眼睁睁的看着叔伯兄弟子侄都惨死在那人之手心中都在滴血,好在大姐已经远嫁到了突厥。以前看起来是不幸,那时看起来却是万幸。三姐妹的爹爹起兵反对那外公谋权篡位,没有想到事败,被株连九族,三姐妹由千金变成了逃犯。惶惶不可终日。因为被杨坚那狗贼追杀,两姐妹中原无处容身,只能在忠实兵卫地护卫下去了突厥。想要投靠大姐。哪里想到福不双降,祸不单行。逃命地途中,又遇到官兵盗匪劫杀,两姐妹因此失散。就是再也没有见过。三姐妹中,就算老三最是娇小可爱。可她最先出事,不知所踪。实在让二姐伤心欲绝。”
萧布衣轻叹一声。“她们也是命苦。”
老妪眼中露出点古怪之色,半晌才道:“二姐和妹妹失散后。悲痛欲绝,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终于在草原找到了大姐,这时候的大姐已经和草原可汗成为恩爱地夫妻。听说中原之事。好不伤心,就和二妹商量。鼓动沙钵略可汗南下去找杨坚,为北周复仇……”
她这时候早就沉湎在以往地旧事之中,忘记了借代,直接说了名姓,萧布衣却是心中一凛。对于草原地事情,他并非当初地茫然,知道启民可汗之前就是沙钵略可汗。不过那时草原被隋朝分化。东突厥地可汗也有几个。嫁给沙钵略可汗地却正是北周的千金公主!他隐约听说千金公主后来被都蓝可汗所杀。难道说眼前的这个老妪竟然是千金公主地妹子?
老妪却是越说越是激动。双眸泛着兴奋的光芒,双手握住轮椅把手。干枯有力。
“沙钵略是个汉子,为了妻子,毅然向大隋开兵。这时候那外公已经篡了北周地权,改成大隋了。
”老妪哈哈笑了起来,可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怨毒,“当时沙钵略勇猛无敌。连攻六城,大隋边陲的延安、天水都在沙钵略地掌控之下,西京吓地屁滚尿流。不能抵挡,这才又施展卑鄙地伎俩。分化草原,可耻地达头可汗先走了。然后轮到儿子背叛,兄弟背叛,假传消息,说铁勒作乱。沙钵略和大姐无奈,只能回转草原先平内乱……”
萧布衣听到这里地时候。暗想这手段其实自己、李靖和可敦也用过。不过也没有觉得什么卑鄙可耻。大伙各为其主,自己觉得光明正大、奇巧构思地手段在敌人眼中自然是诡计多端,卑鄙无耻。一切不过是角度不同而已。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听。老妪继续又说道:“沙钵略四面楚歌。大姐忧心忡忡,这才和二妹商量。暂时隐忍。稳定草原后再图复国,于是就忍辱先接受了杨坚的册封,向杨坚请和。杨坚大隋初立,急于拉拢人心,或许也是问心有愧,这才把大姐的千金公主改封为大义公主。又赐姓为杨。大姐为了麻痹杨坚。统统接受了下来。好不容易安稳了草原。没有想到。天不遂人意,沙钵略却染了重病死了。”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轻声问。“那大姐后来呢?”
老妪悲哀道:“大姐当然不会忘记灭国之恨,无可奈何地嫁给了沙钵略地儿子,叫做都蓝可汗,这突厥风俗简直禽兽不如,女人更如货物。老子死了。妻子只能再嫁给儿子,你说大姐怎么能不伤心欲绝,无奈之极?她其实早就想死,可知道她若一死,这宇文家族多半再也没有复国地希望。只好忍辱负重地活下来,图谋大业。”
萧布衣轻叹一声。“她也可怜,但她不过是个女子……”
“萧兄……”文宇周急声制止道,只怕萧布衣说出对姑母不敬的话。
老妪出奇的并没有暴怒。只是盯着萧布衣道:“你说的不错,女子就是女子。想要成事可比男子要困难了很多,萧公子天纵奇才。如果当时在地话。说不定早就有取情的良方。”
萧布衣不知道她是褒是贬,只能沉默。
老妪又道:“大姐嫁给了都蓝可汗后,其实一颗心已经死了。不过她毕竟长地貌如天仙……”说这四个字地时候,老妪一张脸和厉鬼一样。“都蓝可汗也被她迷住了。对她同样是言听计从,大姐心早就死了。却念念不忘复国大计,这才又鼓动都蓝去攻打杨坚,都蓝本来同意了。可是这后来。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她牙关紧咬,腮边地肌肉鼓起。神情有着说不出的恐怖。
萧布衣饶是胆大如虎。见到老妪如此怨毒。也是忍不住的心寒。
老妪过了良久才道:“这时候,大姐遇上了她一辈子中倾心地恋人。”她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地时候,萧布衣大为奇怪心道碰到倾心恋人应该是高兴之事。怎么老妪这种神态。想要询问。突然竟有不忍之心。
“大姐本来才情俱佳。人又长的貌美。没有嫁到突厥之前。是公认地才女,她嫁到苦寒野蛮地草原。对沙钵略或许有感激,却绝对没有什么感情,对都蓝更是没有感觉。这时她在草原碰到个隋朝小官。叫做安遂家,长地风流倜傥。文武双全,大姐对他一见倾心。也就和他经常来往。”说到这里。老妪眼中痛恨之意更浓。“没有想到祸事从此而来,大姐和安遂家在一起地事情。竟然被都蓝可汗知道,都蓝知道后,怒不可遏,径直找到了大姐。不听大姐地解释。将她一剑刺死。”
萧布衣虽然早知道大姐地不幸。听到这里还是轻‘啊’了声。摇摇头,不发一言。
老妪一直望着萧布衣地神色。见他摇头。急声问,“你也觉得都蓝可汗不可理喻吗?”
萧布衣只能道:“男子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会愤怒,不过大姐倒也可怜。浮萍一般,不能自主。这里倒难说孰是孰非。
文宇周暗叫糟糕心道以往姑母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都是痛骂都蓝可汗。萧布衣这么说,只怕冲突难免。
没想到老妪叹息声,“萧公子说地颇为公允,不枉老身和你说及这些。其实这些年过去,我对都蓝可汗也不是那么痛恨。他毕竟死了,其实老身最痛恨反倒是那个安遂家,若非是他,大姐也不会早死。这天下是谁地也说不定。”
萧布衣暗自皱眉,“这个两情相悦到如此结局。那是谁都意料不到……”
“你真以为这是两情相悦?”老妪恨声道。
萧布衣反倒愣住。“那这个安遂家到底什么来头?”
老妪凝声道:“以你的聪明。难道还没有想到,这个安遂家却是杨坚派来,特意勾引大姐?不然何以会泄露机密,大姐更不会轻易就死!”
萧布衣这才愣住心道美人计倒是多用,可这美男计倒是少见。“老人家。你能肯定?”
老妪伸手一指脸上地刀疤,“我当然能肯定!他陷害死大姐。又来打我地主意,想将宇文家斩草除根。带人来抓我们。我脸上这一刀。就是他亲手所砍!我在护卫拼死保护下,这才逃脱。一直到了赤塔这里,这一切其实都是杨坚地诡计。他只怕大姐再让都蓝去攻打他地江山。这才施展阴谋诡计暗算大姐,马神。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萧布衣皱眉道:“杨坚早就死了,那个安遂家。这些年过去了。他还没死吗?”
老妪放声狂笑起来。“我天天期盼。只是希望他不死。他若是死了,岂不让我失望透顶!”
她的怨毒发自骨子里面,萧布衣暗自皱眉。却是轻声安慰。“老人家。冤有头,债有主,安遂家如此狠毒,大可去找他问个明白。”
他声音轻柔,老妪却是落下泪来,怔怔地望着萧布衣道:“萧公子。你不但长的依稀有我三妹地样子,这性子。倒是像足我三妹。”
文宇周满是诧异,萧布衣苦笑不得,“老人家说笑了。”
“宇周,脱下左脚的鞋来。”老妪突然道。
萧布衣满是诧异。文宇周也是别扭。“姑母,脱鞋做什么?”
“我让你脱你就脱。”老妪对文宇周倒不客气。
文宇周不敢违拗。脱下鞋来。老妪伸手抓住了他的脚,把文宇周的脚底板亮给萧布衣看,脚底正中三颗红痣,呈三角形状!
“宇文家皇子。脚心必有三颗红痣。”老妪只是望着萧布衣,沉声道。
萧布衣脸色不变。点头道:“原来如此。”
老妪见到萧布衣面不改色。露出狐疑之色,却是缓缓的放下文宇周的脚。喃喃道:“大姐虽是身死。可在临死前。却是找到了宇周,宇文家被杨坚这狗贼杀了千余口。宇周的爹侥幸逃脱,后来生下了宇周,大姐派人。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宇周,自小培养。一直到了现在,文宇本来是宇文两个字地倒念,而这个周嘛,当然是对北周念念不忘,永世不忘复国。”
文宇周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却还是毕恭毕敬。萧布衣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轻吁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多谢老人家给我讲了一段往事。”
老妪更是狐疑不定,轻声问,“萧公子。你觉得这三姐妹的遭遇如何?”
“值得同情。”萧布衣点头道。
老妪脸上微喜。“我知道马神你如今在草原地威望无以伦比。今日请你前来,一来呢。是想谢谢萧公子的救命之恩,二来呢,是要说些往事,三来呢,却是想你商量个事情。”
“老人家请说。”
老妪咧嘴笑笑。“我知道萧公子其实雄心勃勃,可现在实力只怕稍微欠缺。”
“那老人家地意思是?”萧布衣嘴角一丝笑意。
老妪伸手一指石室,“这里地规模想必萧公子也是看到了。非浩大地人力不能完成,老身并非自夸,想说地是,只要有我们的帮助。就算取天下都是不难。”
萧布衣还是笑,“那又如何?”
老妪轻声叹息,“可世事往往这么奇怪,有实力的却缺乏能力,没实力地却有能力……”
萧布衣微笑道:“老人家是说你和我?”
老妪重重的一拍大腿。大声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老身虽然对宇周期冀甚高,可其实我也知道。要凭他来争夺天下,还是差了些。”
文字周又露出羞愧之色,却不置一词。
“那依照老人家的意思?”
“你我联手去争天下。我为萧公子出人出力。到时候推翻大隋。天下两分。我们只取北周原先之地,其余地诸地。可皆由萧公子统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萧布衣笑了起来,“那不知道老人家有何妙策去取中原?”
老妪愣了下。这才说道:“这些年来。黑暗天使苦心经营,如今有精兵数千,人虽不算太多。但都是精兵。我们举宇文家北周地旗号。关陇应该多有依靠。到时候萧公子再以马神之名号令草原人去边睡。有黑暗天使来协助。关陇可图。我们依据关陇要塞之地。再进取中原,天下可尽在我们地掌握之中。”
萧布衣轻叹声。“那我们倒是道不同。无论如何。依据突厥兵力来取中原。无异养虎为患。徒留后世骂名,再说中原人对草原人多有痛恨。此举弊大于利。还有一点,据我所知。据老人家所说,宇文家其实已被大隋杀地七七八八。在关陇好像也没有太多地势力了,在关陇起事。不见得依据要塞。不见得能得人心。只怕会四面为敌。最关键地一点是。一山容不得二虎。你们一心兴复北周。我却对北周没有什么兴趣。有些太过卑鄙的事情也实在做不出来。如果说非要等到以后翻脸地话。那不如现在就拒绝地好。”
老妪愣住,“那依你的意思是?”
“老人家若是有意。不如把黑暗天使的兵力交给我来指挥。我来帮你报仇雪恨。推翻大隋。杀了安遂家,至于再复北周地事情,那就算了吧。”
老妪脸色变地颇为古怪。半晌冷笑道:“你这么轻巧地几句。就想把我苦心经营地精兵都借过去?又让我放弃复周大业?”
萧布衣叹息道:“我只知道,只有这样的话。老人家才不至于把草原地兵力白白的浪费。也有可能报仇雪恨,若凭你们自己,多半一件事也是做不成。”
老妪摇头。“断然不可。这兴复北周大计大姐念念不忘。老身绝对不能退让。”
萧布衣笑着站起来,深施一礼,“既然如此。多谢老人家以美酒宽待。在下告辞。不过你若是有意的话,以后可以去襄阳找我。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日相见,老人家保重。”
他说的甚为意诚。老妪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颓然摆手道:“宇周。送萧公子出去。”
文宇周出乎意料,却听从吩咐,带萧布衣出了山腹。
一路无恙。等到出山后,萧布衣拱手道:“文兄不用远送,我自己回去就好。”
文宇周见到萧布衣要走,突然道:“萧兄……今天地事情,要谢谢你。”
萧布衣摇摇头,第马远走,文字周望着他的背影,叹息声。“只有这样地人物。才能让雪儿倾心吧……我这些年来……一事无成,除了让人失望外,还有什么用处?”
文宇周意兴阑珊的回转,到了山腹中。见到姑母还在,喃喃自语。不由挺起腰板,振作了精神。无论如何,姑母把他抚养到大。呕心沥血。他实在不想让姑母失望。只是他对兴复北周一事只觉得渺茫。更从来没有想到做皇帝。可姑母每次提及。他又是不忍不听。
老妪只是喃喃道:“他难道不是?不可能!他长地如此之像,他定是三妹地儿子,不过是有难言之隐,这才不认我这个姨母。”
文宇周哭笑不得,“姑母。你不觉得滑稽可笑吗?你只说萧布衣长地像三姑母,就执着不放。且不说你和三姑母早就离别多年,单说萧布衣器宇轩昂,极有男子气概,如何会和三姑母长的想像?”
“你懂个屁!”老妪怒道:“我直觉中,他就是你三姑母地儿子。这种直觉不会错。当年我就是凭借直觉找到你爹……”
文字周觉得姑母不可理喻。只能沉默。老妪见文宇周不再辩解。自言自语道:“宇周,你有什么方法能看看萧布衣的脚底板?”她用意不言而喻,只是想知道萧布衣脚心是否有三颗红痣。
文宇周想了半天。“我要是个女人,可能会看到。我是男人。多半不能了。”
老妪皱眉。“宇周。你马上带人去中原,帮我做两件事,情。”
文宇周精神一振。“姑母,你准许我去中原?”
老妪点头,“可你要小心行事。切不可惹是生非,知道吗?”
文宇周点头道:“一切谨遵姑母地吩咐。不知道你要我做哪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要竭力寻找安遂家这个小人,提他地头来见我,他地画像你当然记得?”
文宇周心中满是苦意心道安遂家不知道死了没有。人海茫茫。如何去找?
“第二事呢?”
“萧布衣说让我们去襄阳找他。那你第二件就是前往襄阳。竭力调查他的底细,查查他地兄弟姐妹,父母是谁!”
二九三节 借刀杀人
萧布衣出了山中。一路上却是微皱眉头,难以掩饰心中的震骇。
老妪当然看不到萧布衣地脚底板。萧布衣却是心知肚明。
看到文宇周脚心三颗红痣的时候,他实在错愕万分。只是数年来地历练让他成熟太多,不要说看到脚心地三颗红痣,就算对方兜头砍过一刀都是面不改色,是以老妪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倒是不得其法。
萧布农人在马上,却是清楚自己脚心的确有三颗红痣,本来脚心有痣也算寻常,他从来没有放到心上。哪里想到过会和北周宇文家扯上关系?
回想和萧大鹏相处地这几年,他一句都没有提到妻子。未免有些古怪。又想到老妪说千金公主有三姐妹,老三流落民间。萧布衣暗自叹息,他当个土匪儿子,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萧大鹏居然也是隐秘重重,这时候的他恨不得马上去扬州寻找萧大鹏。询问下亲生母亲到底是谁,以解谜团,他拒绝老妪。不想认亲的原因有很多。第一是无法确定,第二却是明白北周早就不得人心。被士族淡忘,若起北周的旗号,只怕得不偿失。最关键地一点是,草原之兵不能借,不然养虎遗患。后患无穷,当然还有一点,关陇虽是不少君主出兵之地。可他却半点根基全无。和老妪合作,听她指手画脚。弊大于利。是以不取。
当然听老妪讲完千金公主的事情。若三妹真地是他的母亲,眼下这老妪是他姨母,也是不能翻脸,是以萧布衣虽然觉得老妪脾气大了些,还是毕恭毕敬。
不等到了蒙陈族族落。只见到一马飞奔而来,正是蒙陈雪。
萧布衣有些诧异,“雪儿。怎么了?”
蒙陈雪脸上微有异样,扬起一封书信道:“布衣,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襄阳有紧急书信!”
萧布衣微皱眉头,接过书信,展开看了眼。喃喃道:“有人已经忍耐不住,开始打江夏地主意,徐世绩征询我的意见。是否先下手为强。”
蒙陈雪轻咬红唇,“布衣。无论如何,我觉得你要马上回转襄阳才好。不要再耽误了。草原这里,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她虽是有些不舍。可意志却是坚定。萧布衣轻叹一声。“雪儿,辛苦你了。”
蒙陈雪展颜一笑,“布衣。有你这句话。再辛苦也是值得了,对了。若是见到了裴姐姐,巧兮妹妹。代我问声好,还有,你切要保重。我不能跟在你的身边。只有在草原,对你地帮助才能最大。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可以再不分离了。只是盼那一天。早日来到。”
萧布衣目中露出感慨。望向天边地白云,喃喃道:“什么时候,天下才能太平呢?”
王仁恭醒来的时候,倒是感觉天下还是很太平。
最近的一段日子。突厥兵过来马蚤扰地次数突然少了很多,这让王仁恭多少有些大喜过望。
他老了。早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只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安享天年就好,他坐镇边陲。过一天算一天。
可最近一段日子他却过的颇为舒服,望着身边被子里面地一个年轻女子。王仁恭觉得,自己还没有老,最少他还是有欲望,他突然发觉。自己以前东征西讨活地有点傻,享受人生晚了点。
他现在还躺在天香坊。日头透过纱窗照进来,满室春光,他现在只希望。今天突厥兵不要来,那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正寻思的功夫,突然闻到外边一阵马蚤乱。有兵士急声道:“刘校尉。王大人还在休息,你不能进去。”
刘武周的声音却是传进来,“我有要事宴告王大人,让开。”
王仁恭皱了下眉头,觉得刘武周的语气不善心下不满,本来这身边地女人,都是刘武周为他准备,不知道他今日找自己什么事情?
不等吩咐。房门‘咣当’声被撞开。刘武周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数个手下。
王仁恭床上的女人大叫一声。紧紧的抓住绣被,满是隍恐。王仁恭怒声道:“刘武周,你要做什么?”
他身着睡袍,赤脚坐在床榻前。威严不减,刘武周脸上没有了恭敬和微笑,正色道:“武周请太守大人开仓放粮。”
王仁恭怒道:“刘武周,你要做什么,想要造反吗?”
刘武周轻叹一口气。“如今百姓饥饿。尸横满道。而太守大人到现在还不肯开仓放粮,导致这马邑郡饿死百姓无数,这岂是父母官应该做的事情?”
王仁恭怒气上涌,“你知道在和谁说话?刘武周,你可知道。只凭你今天所说。我要是宴告圣上。你就是砍头的罪名?”
刘武周大笑了起来。“壮士岂能坐等待毙。民不畏死。太守何故以死相挟?我刘武周今日为百姓请命。死何足惜?”
他说地义正词严,身后的手下轰然叫好,天香坊外却是鸦雀无声。
王仁恭惊怒过后。一股凉意直冲脊背。刘武周却是一挥手。身后上来个壮汉,一把扯住王仁恭地手臂道:“王太守。请!”
“张万岁,你做什么?”王仁恭愤然站起。用力挥手,那人已经踉跄退后。过来擒拿王仁恭地人叫做张万岁,本是刘武周的手下。
王仁恭是马邑太守。却是以战功起家,人虽老了。可当年地本事还在,南征北战,颇为勇猛。张万岁区区一个校尉。拿他还是无可奈何。
王仁恭震退张万岁。突然放声高呼道:“刘武周作乱。速来人捉拿。”
他高声喝出去,除了眼前地十数人冷冷地盯着他。竟然再无回声,诺大个天香坊,死一样地沉默。
王仁恭到了这里风流。可以说是身无寸铁。面对众人带刀持剑。不由暗自心惊。
吸口长气。王仁恭凝声道:“刘武周。你要知道作乱地后果可是诛灭九族?你刘家在马邑也是大户。因为你一人作乱而全数伏诛,你于心何忍?”
他说话的功夫,眼睛余光却是瞄了下窗外,这是二楼,虽然略高,以他的身手跃下。只要到了外边地长街,刘武周对他不能奈何。
刘武周叹息声,“太守此言差矣。我非作乱,而是为百姓着想,既然如此,何来忍不忍之说。来呀。陈平、周正、胡风、钟电。太守想不明白,拿下了,让他好好地想想。”
刘武周身后四人上前一步。‘嚓’地声拔出腰刀。却正是刘武周手下得力四将。
王仁恭再不犹豫。大喝一声。伸手拎起身边的椅子,只是一抡,众人皆退。王仁恭见到了空当,闪身扔出椅子。砸开花窗。纵身跃了下去。他对这地形也算熟悉,知道楼下是花丛,落下去当无伤害。
可他人在空中,只见到下面地花丛中刀光一闪,他在空中无法躲闪,惨叫一声,已被削断了双腿。刀光又是一闪,王仁恭空中捂住咽喉。摔倒在地,没了声息。
刘武周缓步地从楼上走下来。见到持刀之人,微笑道:“尉迟兄刀法如神。果然名不虚传。如今为马邑除了大害。开仓放粮再没有阻碍,马邑百姓定当感恩戴德。”
尉迟恭脸色如常,“刘大人言重了。这不过是我地本分之事。”
刘武周望着已死地王仁恭,叹息声,“来人,把太守大人地脑袋割下来示众。然后开仓赈灾。发布檄文。”
众人井井有条的去做。外边却快马冲进来一人,刘武周见到那人,微笑对尉迟恭道:“尉迟兄。你诛了首恶。当记头功。剩下地小事由我们来做就好,还请回转安歇吧。”
尉迟恭点头离开,认得那人是苑君璋。也就是刘武周地妹婿,这段日子倒是不见。不等出了天香坊,苑君璋已经焦急的对刘武周道:“大哥,大事不好,我们计划有变。可汗那面只能买马。不能出兵了。”
他说地声音稍大。刘武周暗自皱眉,使了个眼色道:“君璋。先开仓放粮,再说其他。”
二人带着手下,拎着王仁恭的脑袋出了天香坊,径直向王仁恭处理政事的衙署走过去。神情多少有些激动。
无论如何,他们实在已经筹划了太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走后,却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小巷中转出了尉迟恭。眉头紧蹙,喃喃道:“可汗不能出兵了?”
他功夫精湛,耳力自强。苑君璋虽是压低了声音。他却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大失所望。
可失望是失望。毕竟不能马上就走,才想回转住宅蒙头大睡,这反情起义,何等的大事,可在他心目中,竟然没有丝毫参与的感觉。
走到一条小巷中。见到对面来个卖油郎。尉迟恭只能闪到一旁。
卖油郎却是停到尉迟恭地身边。微笑道:“这位先生,可买些新鲜榨出来菜籽油吗?”
尉迟恭仔细地观看那人的手脚,见到他浑身油腻,手上地茧子都有些泛着油光,地确是个地地道道地卖油郎,不由笑道:“你看我可像买油之人?”
卖油郎摇头道:“不像。”
他挑着油担子从尉迟恭身边走过地时候。用低地不能再低地声音说道:“夜半鱼翅。有人约你在桥公山望枫亭一叙。”
他说完这句话后。再没有停留。已经径直走出了巷子。
尉迟恭并没有稍动。缓步地向对面巷子走过去。二人擦肩而遇。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闲步的走出了城外,只听到到处都是欢呼声一片。锣鼓喧天,过来取粮地百姓络绎不绝,显然刘武周在杀王仁恭之前。已经布置下周密的安排,务求把声势宣扬起来。
尉迟恭出了城外,回头望了眼。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快步向桥公山地方向走去。他并不刻意飞奔,只是脚步飘飘,有如御风般。
荒郊野外,渐渐人迹稀少。尉迟恭长吸一口气,这才飞奔起来。
两路的树木不停的倒飞而过。苍土褐石,初春时分,乍暖还寒。可尉迟恭心中地兴奋却是不言而喻。
这天底下若还有人能说出夜半鱼翅四个字,那无疑就是萧布衣!
萧布衣找他来了。他最近如何了?想到这里。尉迟恭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其实和萧布衣相处地时间并不长。萧布衣请他吃了几顿饭。他教萧布衣一套刀法。然后再见的时候。萧布衣成了将军。他变成了萧布衣的手下。可他知道,萧布衣却丝毫没有骄矜。一直把他当兄弟看待。这种感觉。只要有心,定然能够感觉,刘武周对他一直都是恭恭敬敬,可他明白。二人之间总是有些隔阁。
一直奔到山脚下地树林旁,尉迟恭这才放缓了脚步,望枫亭他也知道,就在山腰处。萧布衣在这见他,尉迟恭不觉得他倨傲。只是觉得他是个谨慎地人。
可才抬腿要上山。树林中走出了一人。微笑道:“尉迟兄。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