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包饺子
昨天刚刚下过一场暴雨，棚屋里又漏了很多雨水, 放在地上的塑料盆接得满满当当。
屋子里没有洗手池, 水盆里的水要端到外面的天台上才能倒掉，那里有连通地下水的管道。
汪老太太刚刚想要弯下腰去端水盆, 就被方晚抢了先：“您先收拾别的。”
其实搬家公司已经等在楼下了，因为汪老太太不放心请人收拾, 怕遗漏了东西，才亲自跑了这一趟。
云玉修、小顾导演、顾淮, 也每个人都端了一盆水去倒。
老式居民楼里, 走出了不少邻居：“这是老太太的亲人找来了？这么多年不管老人家，我还以为她没亲人了呢。嚯, 这帮人看起来还挺有钱，开的车那么好啊。”
有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 解释道：“好像是她孙子的朋友。”
还有眼尖的认出来：“那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不就是最近大火的《惊羽》女主吗？汪老太太认识这种朋友，苦日子算是到头了！她们是要搬走吗？我看到楼下有搬家公司。”
他们有心想找方晚要签名, 又苦于和汪老太太不怎么熟悉, 毕竟这么一个独居的贫苦老人，如果关系走得近一点，万一被对方赖上呢？
这座棚屋并不属于哪个房东，而是汪老太太一个老友搭建的，当初汪老太太来春申城, 为孙子的事情奔波, 就是那位老友好心收留她。
可惜老友年纪太大, 也走得太早。
他们人多，这间棚屋又太小，几个人站在里面都显得逼仄，也摆放不了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方晚给楼下的搬家师傅打电话，他们上来搬东西。
方晚和云玉修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汪老太太下楼，经过楼道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初中小姑娘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方晚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可以请你帮我签个名吗？”
有她开了头，其他粉丝也跟着说：“请问可以帮我也签一个吗？”
方晚微笑道：“可以呀，不过我今天还有事，只能签三个。”
她挑了两个小女孩、一个大男生，来为他们签名。虽然方晚的字写得很像狗爬的，但她作为一个明星，为粉丝签名是基本素养，红姐特意找人帮她设计过，她苦练过好长一段时间。
只见方晚握着笔，沉下素白的手腕，笔走龙蛇，刷刷刷地签好了她的大名。她的字体不符合人们印象里一般女性的娟秀，反而大气磅礴，犹如山川湖海，带着一股帝王之气。
云玉修扫了一眼，这个签名和方晚的日常字体，完全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写的。
方晚有点心虚，在他耳边小声说：“特意练过的。”
云玉修笑得温润如玉：“嗯，我记得呢，等考完升学考试，就把练字的事提上日程。”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这种字体很适合你，非常好看。”
那些粉丝满足地目送方晚离开：“不愧是我的偶像，就连写的字都好好看啊！比我们语文老师的板书都好看。”
“而且她和哥哥感情好好啊，她哥哥也长得好帅！比现在大火的好多小鲜肉都帅得多，他们家基因可真好。”
顾家的车和搬家公司，几乎是一前一后地到了方晚买的那套公寓。方晚取出钥匙开门，小顾导演赞道：“装修的很温馨嘛。”
方晚耸耸肩：“其实是样板间，买的现成的。”
四室两厅的格局，加在一起总面积足有两百多平。木质的地板，家具也大多是原木色，阳台上摆着垂直的绿植，光照舒服的让人简直想要睡觉。
这和刚才那个逼仄、狭隘、潮湿、压抑的小棚屋，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汪老太太的心口，也被那种阳光照得暖暖的，她这一生惨吗？
当然是惨，二十年前失去儿子和儿媳，十多年前最好的弟子突然失联，几年前又送走了唯一的孙子。
一个人孤苦、凄凉地活在这个世上，还要和靳凯、橙天娱乐这种庞然大物抗争。
可那些全都过去了，她晚来有福。不仅帮孙子翻案，结识了像亲人一样的方小姑娘，还找到了当年的女弟子和她的儿子。
真好啊。
小顾导演一边帮汪老太太收拾东西，一边和方晚闲聊：“我爸那天还问，什么时候方便把游戏舱送给你呢，我看你这里住的挺好，要不让他给送过来？”
方晚正在归置许一鸣留下的日记本：“可以啊，帮我和顾伯伯说一声谢谢。”
小顾导演又说：“你上次和我说的影视公司的事，我想好了，我打算入股。
经过《惊羽》这件事，我算是想明白了，一个导演必须要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决定最终成片与自己最初预设的执行度是百分之百。
投资方有什么了不起，带资进组的艺人想改剧本？哼，以后我要做带资进组的编剧和导演！”
她说这话的样子可神气了，把方晚逗得莞尔一笑：“那你肯定不要我这个带资进组的演员了？”
小顾导演挽着她的胳膊：“要要要！宝贝你可是我的缪斯女神，没有你的话，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灵感迸发，《惊羽》绝对没有现在那么震撼人心。”
方晚说：“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就叫远方影业。”
“nice！”小顾导演一脸神往，“远方啊，只是听到这个词汇，就觉得很光明，是一个充满了幻想和奇迹的地方呢。”
她们说说笑笑，天还没黑就整理好了所有的东西。汪老太太提议：“我给你们包一顿饺子，作为今天你们帮我搬家的答谢吧，我手艺还不错。”
方晚和厨娘说了，请她送了材料过来，就可以离开了。
汪老太太在厨艺方面，果然是一把好手。她分别调了三种饺子馅，韭菜鸡蛋、芹菜猪肉还有牛肉馅。
青翠的韭菜切成丁，搭配炒的黄橙橙的鸡蛋碎，光是这份馅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芹菜特有的清香，中和了猪肉的肥腻，牛肉馅更是香得诱人。
众人齐上阵，帮着和面、擀饺子皮、包饺子。
据说无所不能的全民男神顾淮，擀个饺子皮就像打仗，不仅怎么也擀不圆，而且厚度极为不均匀，最后都被汪老太太重新揉成了面团，他也被赶去看锅。
可把小顾导演给笑死了：“我奶奶有四分之一兰西国血统，我小叔啊，从小待在国外的时间就比国内多，这八成是他四十多年来第一次包饺子。”
这绝对是五十步笑百步，因为这也是她第一次包饺子，捏个饺子皮能漏一半的馅，还得汪老太太一个个地追着返工，才能保证不在锅里散架，最后不是吃饺子，而是喝片汤。
方晚是这堂小学生手工课里，表现最好的一位同学了，因为她前世演过女厨师嘛，现代的有、古代的也有，包子饺子就是毛毛雨，她能给你包出来什么草帽饺子、元宝饺子、半月饺子、金钱饺子、太阳花饺子……
小顾导演崇拜死她了：“宝贝，这世上还有你不会做的事吗？你这不像是包饺子，这一个个的饺子简直像是港姐选美嘛。”
方晚随口说：“怎么没有，我不会的事多了去了。我房间的桌子上，就放着一套变态难的物理卷子，昨天啃了一晚上，还有好多题没做出来呢。要不你去做了，到时候换我给你来一波彩虹屁？”
“啊哈哈哈哈哈……”小顾导演低头数饺子，假装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拜托，她可是文科生，好几年都没碰过物理了。至于为什么学文科，还不就是想逃过被物理支配的恐惧！
云玉修望着眼前的画面，心里那些因为爸爸和小姨的背叛而筑起的坚冰，慢慢融化。
或许能不能称为一个家，不止要看有没有血缘关系，还要看有没有那种缘分吧。
最终端上来的饺子皮薄馅厚，一口咬下去别提有多满足了，也可能是自己辛苦劳动后的成果，品尝起来觉得格外好吃，最后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浑圆。
饭后，小顾导演和顾淮离开。
云玉修也收拾好东西，向方晚和汪老太太告辞。一来，他打扰方晚已经太久了。
二来，他是一个生理正常的年轻男人，方晚又是他喜欢的人，她那么有魅力，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他怎么能够继续和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她是他的救赎，他应该敬重她、爱护她，就算是喜欢，也该是最纯粹的爱，而不是现在这样，充满着亵渎。
可是那种强烈的情感，表面越是压抑，暗地里就越是汹涌澎湃，好似一汪平静的湖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爆发的火山口。
汪老太太顿了一顿，才说：“也好，你爸该想你了。”
不想让老人家平白地再生一场气，云玉修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我爸和我妈离婚了。”
“这样啊，那你回家一个人住，能不能行啊？”汪老太太问。
方晚却是知道，云玉修家里的房子，都被云海亮给卖了。她也想帮云玉修找到云海亮和周莉莉，可惜私家侦探那边一直查不出他们的下落，只得到一个“疑似出国”的答案。
云玉修这个时间离开，只能是住医院的病房吧？病房里没有空置的病床了，上次好像在那里看到一张折叠起来的行军床，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睡起来很憋屈吧？
方晚想了想说：“你最近都不用再去学校，要不要做一份兼职啊？刚好《惊羽》工作室那边人手不够，那边也有员工宿舍。”
“好。”云玉修没有拒绝这个提议，他要赚取妈妈的医药费，就算暂时交了二十万，护士长的钱、方晚的钱、汪老太太的钱都要还。
而且，他想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守护方晚，是怕自己那些无法压抑的唐突念头冒犯了她，更怕被她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如此卑劣的男人，不想着怎么报恩却满脑子都是对恩人的亵渎，他怕她的鄙夷和厌恶。
并不是想要远离她，他也无法做到远离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成为他生命里最难以割舍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