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手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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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 窗外便有鸟雀清鸣。

    乔毓心里有事,这晚没怎么睡着,听见外边儿有动静了, 便起身梳洗,往院中去舞了会儿剑,又被苏怀信叫过去用早饭。

    “今日还要出门吗?”苏怀信问。

    乔毓“嗯”了声, 并不瞒他:“我寻到了些线索,今日想去看看。”

    她既没有主动说是什么线索,苏怀信也不多问,只嘱咐了句:“注意安全。”便不再多说。

    乔毓微微一笑, 胡乱吃了几口饭,便带上佩剑,骑马出门。

    她留了个心眼儿, 没直接过去, 先往金光门前去走了一遭, 却不见昨日那僧人到此,找人问了几句,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他法号来历。

    “怪哉。”乔毓心下奇怪, 倒没有多纠结,寻个茶摊, 扔下一块碎银, 问起大慈恩寺之事来。

    现下时辰尚早, 那茶博士闲来无事,又见她出手阔绰,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乔毓听得仔细,却未曾在其中察觉到什么异常之处,可正因为这缘故,她才觉得不安心。

    现下刚过辰时,时间上颇为宽裕,乔毓想了想,便将丹霞留在此处,自己则去西市重新买了匹马,外加一顶帷帽,又寻了家绸缎铺子,更换成女装打扮,确定自己同昨日无甚相似之处,方才催马往大慈恩寺去。

    ……

    自长安城骑马出发,抵达大慈恩寺时,也不过巳时中,距离午时还有段时间。

    那和尚将时间说的清楚,午时才能进去,不能早,但也不能晚,乔毓既然决定试试看,自然不能功亏一篑,见时辰未到,便在周遭随意的转了转,等午时将至,方才往大慈恩寺的山门口去。

    这一去可了不得,她到山门前去一站,便见寺内的僧人们正将香客往外请,竟像是要闭寺。

    乔毓心头一惊,上前去见个礼,口中道:“小师傅,这是怎么了?”

    那小和尚连忙还礼,又歉然道:“今日有贵客至,不接待其余香客,劳请女郎明日再来。”

    午时就要到了,乔毓如何肯走?

    那和尚可没说明日来也行。

    她眉头微蹙,央求道:“我远道而来,等了许久的,小师傅,能否稍稍通融一番?很快便好。”

    那小和尚有些为难,却还是摇头道:“施主见谅,实在是不方便……”

    乔毓又说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只得罢休。

    只是就此离去,她却不甘心,目光在大慈恩寺的院墙处一转,便生了主意,趁人不注意,往后墙处去,寻个合适位置,提气翻了进去。

    说也奇怪,寺庙外有那么多和尚,进了大慈恩寺之后,却一个都见不到了。

    乔毓心下嘀咕,倒觉得这也是件好事:

    毕竟人家都暂且闭寺了,自己贸然闯进来,被人瞧见也不好。

    ……只是,在这样的情状之下,她第一个遇见的,会是什么人?

    已经到了午时,周遭却还不见人影,乔毓有些无措,左右瞧了瞧,往最近的殿宇中去了。

    殿内仍旧是空的,仿佛满寺的和尚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一样。

    乔毓迟疑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进门的地方摆着一方喷水鱼洗,盆底有四条鱼纹,从鱼鳞到尾巴,十分精细,活灵活现。

    乔毓听说过这种鱼洗,据说只要用手摩擦它外廓上的双耳,盆中发出响亮的嗡嗡声,盆里也会出现美丽的浪花,水珠四溅,大有飞泉之态。

    左右无人,她生出几分好奇心来,伸手去摩挲外廓的双耳,如此几瞬之后,忽然怔住了。

    不是因为盆里出现了浪花,而是她发现,如此弯腰探玩时,鱼洗中清晰的倒映出她的面容。

    这算不算是自己进寺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乔毓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念一想:

    我是人吗?

    是啊。

    这是不是我进寺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是啊。

    既然如此,还迟疑些什么?

    自怀里取出那封信,乔毓三两下将信封拆了,打开一瞧,脸就绿了。

    信封里边只装了张白纸,什么都没写!

    秃驴诓我!

    乔毓暗骂一句mmp,将那空白信纸收起,便待离去,人刚往外走了几句,却听外边说话声由远及近,竟是有人来了。

    这光景,叫人撞上可没法儿解释。

    乔毓左右瞅了两眼,不再迟疑,转身进了那大殿,略一打眼,便见殿中供奉着海灯,瞧着分量还不小,却没有名姓。

    “奇也怪哉,”乔毓啧啧称奇:“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说话声已经到了殿外,她无心再多感慨,见周围没有可供躲避的地方,便将帷帽取下,掀开供桌的桌布,弯腰拱了进去。

    大慈恩寺不愧是大慈恩寺,边边角角都仔细着,供桌底下也没有灰尘蛛网。

    乔毓有些满意,听得脚步声近了,便屏气息声,免得被人发觉。

    ……

    皇帝不是第一次到大慈恩寺了,但孤身一人,不在妻子或儿女的陪伴下前来,却还是第一次。

    住持率领寺中僧人前去迎迓,又随同到了殿外,原是想与他一道入内的,却被他制止了。

    这样的时候,他想单独跟她待一会儿。

    哪怕是不说话,只静静的待一会儿。

    男人的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冷硬,尤其是当他决定成为一名政客,逐鹿天下之后。

    从前的那些温善与软弱,都会被岁月一一剔除,最终,缔造成一副冷硬的,近乎铁石般的心肠。

    只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那是他的结发妻子,风雨同舟近二十载,她知道他年少时的稚嫩,见证过他失意时的狼狈,在他的内心柔软时便融入进去,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夫妻一体,休戚与共。

    可是她先一步离去了。

    皇帝静静看着那盏海灯,久久不语,唯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少见的显露出几分软弱。

    ……

    乔毓蜷缩在供桌底下,从一数到一万,又从一万数回一,来来回回几遍,简直要憋疯了。

    外边儿是谁啊,怎么还不走?

    就一个海灯,有这么好看吗?

    她心里有事,出门前早饭都没好好吃,这会儿快饿死了。

    乔毓小心翼翼的揉了揉肚子,免得它一会儿叫出声,却听外边脚步声响起,那人似乎是走了。

    她心下一阵雀跃,竖着耳朵听了会儿,不曾察觉有什么异样,这才试着活动起胳膊和腿,稍后出去若被人瞧见,逃窜也来得及。

    皇帝去一侧取了几炷香,原本是打算点上的,却在瞧见那方喷水鱼洗时顿住了。

    他的寝殿里也有这样一方喷水鱼洗,是他们成婚时置办的,一直留到了现在。

    那时候,这还是个稀罕玩意儿,妻子能对着它玩大半天。

    皇帝不觉出了神,大半晌过去,正待到供桌前时,却听供桌之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没有唤殿外侍从入内,手扶腰间剑柄,目光冷锐。

    ……

    乔毓往外拱的时候,觉得自己活像只老鼠,伸手将桌布撩起,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目光一转,却怔住了。

    那人背光而立,看不清楚面容,只觉他生的高大,肩膀宽阔,脊背挺直,饶是看不清神情,仍觉一股深重威仪逼面而来。

    怎么还有人在?!

    乔毓梗在供桌底下,爬出去也不是,蜷回去也不是,好不丢脸,迟疑一瞬,还是拱出去了。

    说也奇怪,从她开始往外爬,一直到爬出来,那人都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反应,倒像是僵住了。

    乔毓只想赶紧离开,然而出路却只有那一条,必须得绕过那人才行。

    她有些窘迫,低头说了句“抱歉”,便快步往外走,等真的到了那人近前时,却被拦住了。

    乔毓这才察觉到,这人竟比自己高上许多,她颇觉尴尬,抬起头来,想要说句什么,却怔住了。

    他生就一张十分英俊的面孔,高鼻薄唇,眉眼深邃,而此刻,那双墨色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毫无征兆的滚下泪来,簌簌不绝。

    可惜,在这儿的是苏怀信与许樟,年少气盛,满腔热血,即便是阎王殿,怕也敢闯一闯。

    乔毓跃跃欲试道:“雁归山中劫匪甚多,奸/淫掳掠,屡行不义之事,又依仗山势陡峭,官兵难至而肆意妄为,现下咱们既有闲暇,不妨将起一举歼灭,还此处太平。”

    苏怀信与许樟果然赞同:“干了。”

    “痛快,”乔毓赞了一声,又同二人商定如何行事,计划完之后,又有些奇怪:“长安乃天子脚下,帝都所在,怎么会有盗匪横行?即便我们不动手,用不了多久,也会被京兆尹剿灭的。”

    “岐州不久前遭了水患,此地距离长安颇近,流民涌向长安,也不奇怪。”

    “再则,”苏怀信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当年圣上登基时,便同太上皇闹的很不愉快,现下将此事闹大,未尝不是……”

    许樟默契的接了下去:“未尝不是借机打圣上的脸。”

    苏怀信道:“是这个道理。”

    “管他呢,反正同我们无关。”乔毓既不涉官场,对此也不甚有兴趣,眼前天色渐黑,便叫那二人各自回房歇息,养精蓄锐之后,明日再行出发。

    ……

    第二日,乔毓起个大早,照常妆扮过之后,又去后厨要了二十个包子,两壶热水,带着上楼,充作早饭。

    许樟昨日听那二人谈吐不凡,相貌却寒碜的紧,隐约猜到是易容了,可即便如此,第二日清早,见苏怀信英俊凛然,乔毓明俊非凡的模样,也禁不住吃了一惊。

    “长安果然是好地方,地杰人灵,”他笑着赞誉道:“二位兄长都这般出众。”

    苏怀信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苏豫苏怀信。”

    许樟忙作揖道:“铁柱哥哥客气了。”

    苏怀信忍俊不禁,许樟又问乔毓:“大锤哥尊姓大名?”

    “实不相瞒,我前不久生了场病,之前的事情,统统都忘光了。”

    乔毓既然已经对苏怀信明言,也就没必要再瞒许樟:“别说是姓名,连我家在何方,家中还有何亲眷都忘了。”

    “啊,”许樟从未听过这等情形,眉头大皱,略一思忖,又笑道:“忘却前尘,未必不是件好事。”

    乔毓心知他是想到亲身经历了,略微一笑,不再提此节:“吃完之后,我们就出发。”

    昨晚那场雨下的不久,虽沾湿了路,却不至于泥泞难行,只是林木蓄水,枝叶沾露,不慎拂动时,免不得落人一脖子,倒抽一口凉气。

    寻常人到了雁归山,往往避之不及,恨不能多生几条腿,赶紧避开才好,这几人却是艺高人胆大,顺着山路,专门往山中钻。

    安营扎寨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乔毓问店家要了份地图,勾画一阵之后,便选出了位置,带着两个义弟,轻车熟路的奔赴那几处。

    苏怀信见她骑射非凡,心中敬佩,再看她似乎懂得些排兵布阵的道理,更是奇怪,加之她早先所说的“连斩三将”,不禁问了句:“大锤哥,你是否出身武家?”

    乔毓头也不回:“我要是知道,还能有家不回,在外边儿溜达?”

    苏怀信与许樟都笑了,后者道:“我倒觉得铁柱哥说的有理,看你这等做派,倒真像是在军伍中待过的。”

    这话若叫葛老太爷等人听见,必然要怜悯的说一句:无知真好。

    不过他们此刻不在这儿,也只有乔毓模棱两可的说了句:“谁知道呢。”

    他们的运气不算好,但也不算坏,总共圈定出五个位置,走到第三个,便发现了山匪们暂时搭筑的简易山寨,相隔一段距离停下马,借助茂密林木遮掩,细细观察敌情。

    “人数不少,约莫百十号人,”苏怀信略一打眼,便估量道:“不能硬闯,先除掉山寨门口的负责警戒的,再剪除两队巡逻的,剩下的再分而划之。”

    另外两人颔首,表示赞同,乔毓自背后取下弓箭,调试弓弦:“我负责左边那两个,右边两个谁来?”

    许樟有意一展身手,笑着应道:“我来吧。”

    几人将马拴在此处,向前几步,寻了个好些的位置,举目去看,正好见一支巡逻队经过。

    许樟大略点了点,讶异道:“一队十二人,巡逻队起码有两支,山匪可能比我们想象得多。”

    乔毓拉紧弓弦,眉梢微挑,目光如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许樟拨了拨弓弦,到她一步之隔的地方去,拉弓笑道:“勉之啊,大锤哥,若是不敌被他们抓到,我们大概会被砍了做下酒菜。”

    乔毓冷笑一声,道:“要真是被他们抓到……”

    苏怀信与许樟都以为她是要放句狠话,却听她道:“大不了投降,当他们的走狗……”

    许樟险些被这句话闪到腰,正待说句什么,却听乔毓一声笑:“三,二,一——”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带着劲风呼啸而出,径直将山寨门前负责警戒的山匪心窝射穿!

    这变故来的突然,他身边的山匪吃了一惊,将将扭过头去看,另一支箭已经裹挟了无边威势,风驰电掣而至。

    又是一箭穿心。

    许樟赞了声“好”,手上动作却不迟疑,连射两箭,俱无虚发。

    现下并非叙话之时,三人并不迟疑,兵刃出鞘,径直往山寨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