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你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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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三正在抚摸服务器  启盛帝是个没权的皇帝,紫禁城内又没有太后皇后主持, 一应事物全交由銮舆内监徐得海操持。

    他是摄政王指派过来的, 等同于摄政王将天子的后宫也总揽了, 至如今前朝后宫一手独揽,果真如民间传言, 他不是君父谁人是!

    西泠月微微垂目, 浓密卷翘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思绪翻转间, 又想起了正事。

    想要安安生生的染疾、安安生生的传染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赵天来的药昨个儿才研制出来, 正寻了玉溪宫内的人试药, 虽说在这年节上发动会事半功倍, 但药效及后续筹谋一时半刻还发作不了, 总归过完了年也依旧是吉祥的日子, 不急在这一时。

    旁边的小内监抱着狮子猫过来:“圣上, 小祖宗到了。”

    她惧怕这只猫, 但愈是惧怕便愈是要亲近!

    西泠月伸手去接, 但半道上猫却被人抱走了,浓眉大眼的俊朗少年即使穿着深蓝色的宫监服,也依旧是仰首挺立、生龙活虎的模样。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局促, 磕磕巴巴的:“猫……猫会抓人,你, 圣上别抱它!”

    他入禁中到她身边也有小半个月了, 许是日日跟在她身边, 亦或许是在宫外抱她出越王世子府邸时看出了端倪,他那样实诚到有些憨傻的人,竟然能知晓她惧怕什么,每逢她作态要去亲近那只狮子猫,他总在旁拦着。

    西泠月斥了他一句,将狮子猫从他怀里夺过来,眸中却是暖意。

    许是该下的雪、该上的冻都在那场连绵了半月的雨雪里挥霍完了,临到年节反而和暖气起来,倒正正好了。

    和暖的阳光晒的人浑身酥麻,狮子猫也不例外,抱着它的怀抱又香软异常,它那一双琉璃珠似的蓝色大眼珠子舒服的眯成了一条缝,蓬松的大尾巴也慵懒的拂了起来。

    西泠月被那毛尾巴拂到脸上差点抖手就要把它丢出去,全身上下的腻子起了一层又一层,寻摸着也没外人瞧见,抬手正要把它放下,一转眼却见台阶下的梅树旁站了个人。

    着长衫束箭袖的身条颀长挺拔,艳艳红梅开在他身后,一派斯文俊秀,大除夕的不晓得是打哪里过来,右手中尚还缠了条银色的马鞭,也不知在下面看了她多久。

    西泠月悚然,叉着猫的手一颤,惶恐唤他:“叔父……”

    他颔首,面带微笑的过来她身侧:“皱眉皱脸的,看来圣上不怎么喜欢这只猫啊?”

    西泠月垂下嘴角,做了个委屈的摸样:“叔父莫要冤枉朕呀,朕哪里不喜欢它,每日里心肝肉的喊着,专人伺候着,连它的吃食都随了朕在御膳房有一席位呢,您瞧瞧……”她将手中的肥猫叉的更高举到他面前:“叔父您瞧瞧,这油光水滑的肥壮摸样,朕自祭祀回来便抱着它一路了,胳膊都酸的举不起来,刚要放下,就被叔父您瞧见了。”

    朗朗日光下,她擒着只肥猫举到他胸前,朱红折袖被扯上去了一些,露出一小段细腕,欺霜赛雪般的白嫩,但那纤细的五指陷入狮子猫浓长的毛里瞧不见,叫人心生惋惜。

    他垂目定定的看着,西泠月察觉不妥正要缩回来,他却忽然抬起了右手上的鞭柄抵了过来。

    旁边穿宫监服的少年即刻就冲了过来,迤逦的天子也神色大变,阔大的袍角微动,却在不着痕迹的挡着少年近前。摄政王唇角的笑容更大了些,凤目中却冰冷一片,那只鞭柄从天子的下颔,缓缓下移到她怀中的狮子猫嘴下瞧了一瞧,亲和道:“果然是胖了许多,脸都大了一圈……”

    许是他的鞭柄硌的慌,狮子猫冲他龇起了嘴,亮了爪子,他“呵”了声,饶有兴味的盯着它的爪子看了会儿,又抬起了眼:“这小东西在圣上这里养了几日,竟长了脾性,不晓得圣上学得它几分的抓挠本事?”

    那日他将这猫给她时说过这样的话,现下又重新提起仿佛另有深意,西泠月更是被吓的不轻,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作着急解释状,将狮子猫丢开,双手也握成了两个小拳头:“叔父莫不是听了谁人的谗言?侄儿这些日子安分守己的,每日里读书上朝从没有懈怠,只那日得了叔父的准许方才肆意了些,同帝姬玩闹到深夜,叔父若是不信,可遣来徐公公过来作证。”

    他缓缓收回了手中的鞭柄,笑道:“臣只不过随口这么一说,倒让圣上多心了,是臣的不是,臣日后便不再提了。这几日天气和暖,小别山上的各样活物都动了起来,臣想请圣上一道前去,猎得猎物回来于晚间的除夕晚宴上亮出,定能展示我主的英明神武,亦会为来年博得一个兴旺的好彩头!”

    西泠氏未进关前是在马背上讨生活,圣祖爷在时的确有年节上出宫狩猎的习俗,只是后来入关已久,大家都习惯了平稳的生活,马上骑射的血性也消磨了不少,这项习俗便算是废除了,他现下再次提出,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西泠月是女子,先帝在时,即便再受宠也不能同男子一样练习骑射,并且她也不喜欢这些,是以她的马术并不好,她不想去,但摄政王定下的事情,谁能驳了去。

    她心中忐忑又安抚自己,他总不会要骗她上山,如此大费周章的害她罢!

    如此想着给自己壮了壮胆,遂惶惶道:“那叔父等下朕,朕回寝殿换身便利的衣裳。”

    摄政王惯常含笑点头,停了下忽然道:“慢着。”

    西泠月停了脚步,回身望他,却见他正看向她身边跟着的少年,面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了:“这便是圣上挑选过来的合意内监吗?”

    看着那笑,西泠月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这奴婢冒犯了叔父?”也不待他回答就踢了少年一脚,斥道:“没规矩的奴婢,自去掖庭司领十板子。”

    少年在她身边多日,耳濡目染也知事,躬身低头应是,退了下去。

    摄政王并没有阻拦,西泠月手心里全是汗,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叔父莫要见怪,这个奴婢刚来,是有些不懂规矩,但绝不是那等偷奸耍滑的,朕用着倒还顺手。”

    用着顺手,是以便轻易打杀不得;害怕他责罚,是以便自己先责罚。

    十板子……

    摄政王微敛了眸,抬手紧着箭袖:“太阳快要落山了,圣上若要更衣还是快着点的为好。”

    他没有追究,西泠月大大的松了口气,连忙应声。

    摄政王看着她转身进寝殿,库墨色缎绣彩云金龙冕服阔大,只中间玉带稍稍一勒,便勾出了那细长的腰身,一如那夜间朦胧的细月。

    被捆在木板床上的人紧紧抿着唇不说话,小太监还想再说,旁边正在用辣椒水浸泡半月刀的神刀刘开了口:“公公要是无事就出门寻个炭盆回来吧,这大寒的天儿,没个炭盆怕这人熬不住。”

    这神刀刘不是太监,只因阉割的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历来都是在禁中供职。

    净事房割新人,内务府是会发放炭盆的,小太监也正冷着,连忙应声出门寻炭盆去了。

    等他从内务府抱了炭盆回来,木板床上的人都已经割好了,裤/裆/处红了一大片。

    小太监将炭火点着,有些疑惑:“怎的他就恁的快?”

    神刀刘正在清洗刀具,满满一盆的血水,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到了整个净室,闻言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稀奇的,铜铁的面,草履的芯,你瞧着他长的人高马大,那玩意儿却又细又短的不精神,割豆丁似的,须臾都不用。不过这样也好,比旁人啊少受不少罪,大体也死不了。”

    小太监笑:“没想到是个绣花枕头,怕是比咱的还小呢……”他趴去了罗筐边儿看,里头果然有一个又小又短的物什,更是大笑出声:“竟真是比咱小!白瞎那么大一块头!”他尤不尽兴,竟还要过去扯木板床上之人的亵裤:“让咱瞅瞅。”

    神刀刘将他的手格开:“公公这是作甚?公公自己那处天天看还看不腻,竟有心思瞧旁人的?他再怎么比旁人活头高,到底刚挨过一刀,再动来动别给闹坏了!”

    小太监悻悻的收回了手,拿过一旁的薄子,舔了舔毛笔头:“前头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籍贯哪里,几岁了?”

    躺在木板上的人一直木呆呆的,闻言那双黑浓浓的眼睛渐亮了起来:“我叫西云间,但愿清商复为假,拔去万累云间翔的云间!”

    “做太监的还取这么好个名儿?”小太监撇了撇嘴:“就叫小云子了。”

    他正要写,哪知躺在木板上的人竟然猛的坐了起来,拧着一双浓眉:“我叫西云间!”

    小太监被他那气势吓的瑟了下,正要找补,忽然想起了什么惊道:“他怎么不嫌疼似的?”

    神刀刘已经收拾好刀具,一面背起匣子一面道:“正常着呢,有的人天生耐疼,况且前头你不是让他喝了大/麻/水了吗?兴许这会还木着呢,行了,这人可是今儿最后一个了,我可要下职了,公公有兴致便多留会儿吧。”

    “哪能啊!咱早该下职了,偏他非得来。”小太监急匆匆的在薄子上写上西云间,又随意填了年龄和籍贯,便同着神刀刘一道出门落锁。

    铁盆里,炭火烧出细微的“噼啪”响声,四周静的瘆人,那人又缓缓侧躺了下去,手枕在左耳上,眼前仿佛浮现了那张天仙似的脸,他的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

    许是出宫一趟同生共死过,天子对身边的内监缓和了不少,日间竟还指了一名小内监近前服侍。

    只是小内监手法生疏竟扯疼了天子,天子大怒再不要内监近前,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天子却上了心,下朝那会儿竟同摄政王告了状。

    在旁随侍的随堂太监刘进忠脚脖子都软了一半,闻说不是自己便又硬了回去,曲着的腰身更加佝偻。

    今儿天不是很好,风刮的呼呼作响,人走在宫道上都得躬着身子,卯足了劲儿往前挣。

    摄政王嫌轿撵慢便弃之,自走着,朝珠革带,俊贵无比,着玄色蟒袍朝服的身条颀长,即使在呼啸的风中也毅自挺拔。

    似乎不是同他一个世道,跟在他身边的天子袍袖被吹的往后直噎,眼也被风给迷了,泪珠子不断的往下落,她正要抬手去抹,前头的疾风忽然弱了下来,眼下一暖,是有人替她拭去了泪。

    西泠月心中一颤,却作懵懂的睁开眼,摄政王站在她面前,正收回了手,凤目里惯常含笑:“圣上当真是越发的小孩子心性了,就为了这丁点儿的事情便不酷寒,硬要在大风里跟着臣么?”

    天子明显的颤抖了下,头都不敢抬了,嗫嚅着:“没……没有,朕搅扰叔父了……朕……”

    他掖了掖袖口,依旧含笑:“圣上若是不打算再说,那臣便要去尚书房了。”

    猎猎寒风里,她被吹的眼眶都是红的,里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再晃过来,是这灰蒙天里唯一的丽色。

    摄政王好整以暇,再温和不过的脸色,深邃的凤目里也含着笑,似乎在鼓励。

    天子咬了咬唇,终于小心翼翼道:“朕瞧着永寿宫那群奴婢不太顶事,是以朕……朕想自个儿挑几个合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