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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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玉溪宫, 西泠洲正裹着玫瑰紫哈喇斗篷,手揣在暖兜里往外头眼巴巴的瞧着。

    见她过来, 眼睛都亮了:“阿……”那个字在口中转了个儿:“弟……”

    西泠月也是松了口气,下了龙撵,对徐得海道:“今个儿是朕同帝姬的生辰, 朕高兴, 也放你们一时的清闲, 且退下玩乐去吧。”

    去了势的太监,那一刀似乎割在了他们的脊梁骨, 从来都是弯腰拱背的站不直, 徐得海弯着的腰下的更深了些:“圣上仁厚,奴婢们却不敢讨巧, 圣上且同帝姬一道庆贺, 奴婢们就侯在外头。”

    “他们既想候, 便候着吧。”

    西泠洲早等的不耐了, 拉了西泠月进殿, 里面许嬷嬷早备好了寿面和寿酒。

    白日里喧闹的寿宴都是虚的, 只有自家人在一起才算是过生辰。

    暗无天日的一年里, 只有今日是最敞亮的。

    西泠洲伴着西泠月亲亲热热的吃了寿面, 轮到喝寿酒, 却见她只是抿了一小口, 便急了:“寿酒也要喝完的, 喝完这一年里才会万事顺遂。”

    吃寿面、喝寿酒是大庆过生辰的习俗, 是有吃不完寿面, 饮不尽寿酒便不吉利的说法。

    但他们现在的状况,酒水这样能让人头晕目眩的东西,实在是不宜沾染。

    西泠月在白日里的寿宴上已经喝了一些,也不知是端了一日,还是饮酒所致,身子疲累,脑袋发蒙,总害怕再饮完一杯上了头就不好了。

    西泠洲晓得她的顾虑,拉着她的手悄悄道:“阿姐莫怕,我早打听过,那人寿宴还未散就出宫回府去了。”

    摄政王不在,西泠月也知晓,但他的耳目还在,不过即便她吃醉了酒,回寝殿睡下,他总归不会还像上次那样闯入天子寝宫,打杀了他的耳目徐得海吧。

    宫娥们都留在外面侍奉,内里只有许嬷嬷一直陪在他们身边,怜惜她如今过生辰连吃个酒都不敢,眼眶都是红的:“‘圣上’尽管吃,吃醉了就歇在玉溪宫,剩下的老奴自会应对。”

    西泠月摇头笑道:“嬷嬷说的哪里话。”仰头将杯中的青梅酒一饮而尽。

    一杯果子酒而已,她往年都是吃的,现在再吃一杯也不至就上了头。

    是她的精神过于紧绷了,若是长期如此,对自身也是不大好的。

    如今吃过了寿面、喝过了寿酒,便算是真真正正过了寿辰,三人一道说了会儿体己的话,到苑内放了烟花玩闹,姐弟两个又互送了寿礼,西泠月这才出了玉溪宫,上了龙撵回永寿宫安寝。

    许是动的时候不察,这一坐下来便有些不对,龙撵一晃一晃的过了垂黄门,西泠月看着前面的石亭子都是叠在一起的。

    她没有声张,只是左手搭在右手上不着痕迹的掐着自己,使自己保持清醒。

    好再路上很顺遂,不多时就到了永寿宫。

    她定了定神,安安稳稳的下了撵,还照平日里洗漱过后,才上了龙榻,期间不曾有一丝迷醉摸样,脚下的步子也没乱过。

    幔帐落,宫灯弱,夜色浓浓,喧嚣了一日的宫城终于寂静下来。

    忽有脚步声起,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掀开了天子的明黄鲛绡宝罗帐一角,却看不见里面的人。

    来人勾起了嘴角,弯身又掀开了被角,这才终于得见里面娇花一样的人儿。

    她是侧躺着蜷缩成一团,乌发铺陈间,半露的脸儿醉的酡红一片,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胖乎乎的陶瓷女娃娃,只是这陶瓷娃娃身上坑洼不平,色彩也暗沉,丑的紧,是她在玉溪宫收到的寿礼。

    来人转脸往外看了眼,紫檀镂雕镶理石平角条桌上放着一对儿郎窑红釉尾鱼。

    这一对儿鱼是摄政王送的寿礼,通体火红没一丁点杂质,举起来似乎还透着亮,精美异常。

    但到现在上面的绸带还未拆过,应是送来什么样,往后便都是什么样了。

    来人轻哼一声回过眼,伸手探到了她的领襟口处,如果不出意外,她锁骨下方两指处会有一小片红心样式的胎记。

    但他却没能拉开,因为她拿什么东西刺了过来。

    来人即刻反手擒住了她的手腕,这才看见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匕首。

    她并没有醒,只是似有察觉的自我防御。

    她醉梦中都这般警醒让来人默了好一会儿,才一面缓缓将她的手放回原处,一面柔声轻哄:“月儿乖,我只是看一下,莫怕……莫怕……”

    他的低哄起了作用,她手上渐没了力道,他这才轻轻的扯开了她的襟口,肌肤嫩白的仿佛泛着雪光,但上面却并没有红心样式的胎记。

    来人蹙起了长眉,烛火不明,他凑近了看,这才发现锁骨下方两指处有一小片已经不怎么明显的疤痕。

    他怔住,过了良久才拉上了她的领襟,待要离去却被她抱住了胳膊,喃喃唤道:“父皇~”

    来人顿住,定定的望了她一会儿,到底没走,坐到了她身边任由她抱着自己的一只胳膊,微倾着身子轻拍她的背。

    哪知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帝姬身边贴身伺候的许嬷嬷和两个宫娥竟也起了高热,同帝姬是一个症状。

    太医们大惊失色,跟着过来的也有几个老太医,见状差点坐到地上。

    “这,莫不是疫病……”

    赵天来心中直打鼓,但已经下了水,事到临头也退缩不得。

    他从药箱里扯出一块巾子蒙住嘴脸:“我先进去看看。”

    他能一马当先,太医们都是喜闻乐见的,赞颂着他,看着他进了晨曦中的玉熙宫寝殿。

    疫病着实非同小可,且这元旦方至,是顶天的晦气,若真是疫病,他们太医院莫说安安稳稳的过这个元旦,怕是还要被问罪。

    只是再求爷爷告奶奶,敬那满天的神佛,赵天来一出来,但看他那虚浮的脚步,就已知晓了个大概。

    有几个不死心,抓着他又问了一遍,得了亲口承认,这才终于都慌了神。

    旁的病症尚且好说,只这疫病是会传染的,且一时半刻配不出消除疫病的药来,若是寻常的宫娥太监便也罢了,拉出宫去怎么着都行。可偏偏是帝姬染了疫病,那便大意不得,是出宫,是隔出来还是如何,必要上报摄政王知晓,再请他定夺。

    正商议着,天子竟闻讯赶来了。

    他才起身,应是着急过来,端罩都未曾穿,只穿了件黄缂丝面白狐藤接青白藤的朝袍,仓惶的差点从龙撵上翻下来。

    “帝姬怎么了?朕的阿姐怎么了?”

    这天子再是傀儡,也是那位爷明里捧着的,帝姬染了疫病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让天子也沾染上,那他们这群人定要被那位爷祭天了啊!

    想到这里,众太医连忙死死的拉住他:“疫病凶险,圣上莫要进去啊!”

    “疫病?”天子挣不开,急的一张白玉似的小脸绯红绯红的:“什么疫病!帝姬不是都已经大愈了吗?怎的现下又变成这样!”

    他跟丢了魂儿似的,说完又要往里面冲:“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朕得进去看看,帝姬瞧不见朕,肯定很害怕!”

    “使不得!使不得啊圣上!”

    太医们忙扯住他,跟着天子过来的一行内监也过来站成一排挡在玉熙宫门前。

    天子急的泪珠子直掉:“那我不进去,你们快进去瞧瞧帝姬。”

    太医们犹豫着没动,这要命的差事,谁都不想接,正僵持着,忽然一声高唱:“摄政王到!”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转身齐齐跪下行礼。

    晨曦里,摄政王的仪仗穿过檐角挂着的重重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缓缓而来。

    他似乎也是才得了信儿过来,身上尚穿着家常的库墨鹤纹累缎大袖衫,随意靠在铺貂皮的靠背上,懒散却又莫名的俊秀贵气。

    眼瞧着仪仗过来,天子抖了下,也不敢哭喊了,小声唤他:“叔父……”

    他撩袍从抬舆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垂着眸子瞧了瞧:“圣上在哭什么?是谁惹圣上不快了吗?”

    天子睁着一双泪眼:“帝姬她染了疫病,朕担心……”

    元旦至,宫中各处都挂上了宫灯,一月份天尚寒着,即使到了日出时,天色还是昏沉沉的,他只穿了件朝袍站在灯影下,伶仃细弱,再由那束金镶珠松石四块瓦圆朝带在腰上松松一勒,那让人魂牵梦绕的腰身便怎么也挡不住。

    且寒的早晨,有人却全身燥热,只那双泪眼又太过纯净可怜,任谁瞧见,心都会先软下来三分。

    摄政王叹息一声,脱下自己身上的库墨鹤纹累缎大袖衫为天子披上,又抬手安抚的拍了拍天子的背:“圣上莫要太过忧心了,帝姬吉人自有天相,不日定会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