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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潮生虽然不能说出身世家,但余家在当地也是大户人家。王溱忽然开始泡茶了,余潮生只能不再言语,合着礼仪地观赏王溱泡茶时的手法。他心中纳闷,只道自己捉摸不透王子丰的心思,莫非王子丰有事要那唐慎去做,所以现在不想告诉他唐慎的行踪?

    然而王溱其人,端然风雅,如落月成辉。

    余潮生哪怕心里奇怪,也不得不承认观赏王子丰的茶道,真是赏心悦目。

    这时,两人已经在屋中浪费了小半个时辰了。

    余潮生品了茶,正要再问,就见一个官差进了屋,行礼道:“李将军今日早晨和唐大人去城外狩猎了,还未回来。小的已经去城外请了。”

    王溱目光一动,他心道小师弟倒是聪慧,赶在最后关头回来,还知晓找李景德做文章。

    王溱“嗯”了一声,说道:“不急。余大人,可要再喝一杯茶?”

    余潮生喝了一肚子茶水,他其实早就想走了,可王溱没有发话,他自然不敢动。他明面上是被皇帝派来督查银引司的差事的,可谁不知道,银引司是王子丰的地盘,在幽州城,他还是稍稍低头、不得罪了王子丰才好。

    等又过了半个时辰,李景德派来报信的士兵像是掐着点似的,准时来报。

    余潮生道:“可是唐大人和李将军回来了?”

    士兵道:“狩猎时唐大人不慎中了流矢,正在幽州大营诊治。”

    王溱眉头一皱,随即以为是唐慎用来拖延的计策。他故作惊讶道:“中了流矢?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闻言,余潮生悄悄看了王溱一眼,心想王子丰似乎也没多焦急,莫非这师兄弟二人是面和心不和,感情并不好?

    士兵按着李景德的吩咐,老实道:“唐大人昏厥不醒,李将军已经请了两位军医在看了。小的来时,军医已经用了上好的金疮药。”

    王溱清澈的眸中闪过一道微光,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握紧杯盏,忽然问道:“他在幽州大营?”

    士兵和余潮生全部一愣,奇怪地看向王溱。

    刚才这士兵就已经说过了,唐慎受了伤,现在在军营里诊治,难道王子丰没听见?

    士兵老老实实道:“是,唐大人正在军营中。”

    王溱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茶盏没有握稳,倒在桌上,茶水骤然打湿一片。房间中是久久的寂静,余潮生悄然看向王溱,只见王子丰那张清雅绝然的脸庞上并无任何神情,只是他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仿若忘记了该如何说话似的。

    许久,王溱舒了口气,他平静道:“余大人,可要去军营中瞧瞧唐大人伤势如何?”

    王子丰要去探望他的师弟,余潮生当然做顺水人情:“好。”

    下一刻,王溱倏地起身,但随即他就停住了。好像觉得自己的动作显得太急迫,他朝余潮生点了点头,接着对那士兵吩咐道:“你先回去吧,告诉李将军一声,过会儿我们便来。”

    很快,王溱和余潮生上了一辆马车,一起向幽州大营而去。

    余潮生悄悄打量王溱,只见王子丰神色淡然地闭目养神,并无言语。看了一会儿,余潮生收回视线,他有些摸不透,王溱到底是担心唐景则,还是不担心。若是担心,为何一开始得知唐景则受伤的事,他好像没太放心上。可若是不担心,又似乎不像。

    “王大人?”

    王溱睁开眼,看向余潮生。

    余潮生与他对望一眼,倏然惊住。接着他迅速收回视线,低声道:“没什么,只是似乎快到了。”

    马车停在幽州大营外,两人下车步行。进了军营后,李景德很快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余潮生作揖道:“下官见过李将军。”

    李景德瞧见王溱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疑惑道:“奇怪了,你的师弟,王子丰你怎的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王溱问道:“他伤势如何了?”

    李景德原本想说“伤得重极了,就快死了”,而事实上他也说了,但只说了前三个字,他便收了口。王子丰的眼神贼吓人,李景德改口道:“并不怎么好,但也没那么坏。”

    王溱闭上眼,久久不言。他再睁眼时,道:“进去吧。”

    第107章

    军帐中, 大夫正在为唐慎熬药。见到三人进来, 他立即起身行礼。

    王溱走到床边, 定定一看。唐慎穿着白色内衫,肩膀往下的衣服被人剪开,露出光滑的手臂。靠近肘部的地方敷着一层厚厚的药, 并没拿绷带系着,也没见流血,然而细瞧能发现干涸的脓水。

    王溱心中一紧, 问道:“伤口得了疡症?”

    大夫:“是有些疡症。”

    王溱:“可要紧?”

    “伤口不大, 所以疡症也不算太严重。只是大人也知晓,疡症自古难以医治, 草民也没有必然把握。目前看来,唐大人的身子还算撑得住, 等今晚醒来,应当就没事了。往后需要调理一段时日, 手臂上的疤也去不了了。”

    余潮生走过来,道:“既然是只伤了手臂,怎么还昏迷不醒了?”

    大夫:“这……”

    军帐中, 只有余潮生一个人以为唐慎是今天早上才受的伤。大夫早就被李景德吩咐过, 不可泄露唐慎的病情。余潮生突然发问,大夫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掩饰。

    李景德也愣了,他正打算说“唐慎没昏迷不醒,就是睡着了”,就听王溱道:“余大人不知晓了, 唐大人虽说受的是小伤,但伤口溃烂,得了疡症。疡症致人体虚身弱,高烧不退,因此才昏迷不醒。”

    余潮生看了看唐慎满头大汗的模样,道:“唐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

    余潮生和唐慎毕竟不熟,他没待多久,就先行回城了。

    王溱是唐慎的师兄,他待在这儿照料师弟,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李景德去忙着处理军务,倏然,军帐中只剩下王溱和大夫。大夫轻轻摇着蒲扇,熬着药。

    王溱道:“你先下去吧,我来熬药。”

    大夫愣住:“大人,这……”

    “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大夫并不认识王溱,可他方才看见李景德对上王溱时,都有些怯然。王溱吩咐了,他自然不敢反对。反正煎药也不是什么难事,病人一时半会也醒不来,指不定还喝不上这药。大夫道:“需要用文火慢慢熬制,大约两个时辰。”

    大夫行了个礼,就要离开帐篷,忽然,王溱喊住他:“手臂上的疤痕,真的去不掉了?”

    大夫也不清楚王溱知道多少真相,于是不好对他说明,只得含糊道:“如果没得了疡症,还是有法子祛疤的。但如今疡症略微严重,哪怕用了上好的祛疤灵药,也很难消除。”

    “留着也好,让我日日看着,作为教训,此生不忘。”

    大夫没听明白王溱的意思,他诧异道:“大人?”

    “无事,你下去吧。”

    “是。”大夫行礼离开。

    安静的帐篷中,只听药材在药炉中咕咕烧滚的声音。王溱先看了眼药,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在唐慎苍白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他又去看唐慎手臂上的伤口。

    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抚上了唐慎的脸颊。

    王溱的手漂亮至极,指节分明,手指细长,无论是弹琴写字,都飘然如画。他的手略白,但此刻抚摸着唐慎的脸庞,与唐慎惨白的脸色一比,竟全然比不上。唐慎连嘴唇都是白的,额头还有些烫,但因为伤口很小,所以伤势也没那般重。

    王溱的手停留在唐慎的脸颊上,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缓缓下滑,滑到了那张干涩的唇上。

    太干了。

    因为生病高热,又因为许久没喝水。

    王溱去倒了杯水,他用手指沾着茶水,轻轻涂抹在唐慎的嘴唇上。干裂的嘴唇碰到水,立刻恢复了一些颜色。但水干了后,很快又变淡。于是王溱又继续抹水。

    这样锲而不舍了多次,唐慎的嘴唇终于湿润起来,有了点粉色。

    王溱放下杯子,坐在床边,望着唐慎。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谁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绵长的叹息在帐篷里响起。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离开。但小师弟,是你没有照顾好自己。”

    “再没有下次了。”

    入夜,唐慎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已经退了烧,只是迟迟未醒。

    王溱走出帐篷,派人找到送唐慎回幽州的士兵。这士兵起初还装聋作哑,一口咬定唐慎是今天早上与李景德一起去郊外打猎,受的伤。但王溱开口便道:“析津府的情况如何了?”

    士兵顿时傻了眼。

    “说吧。”

    “……是。”

    这士兵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只不过他官阶太低,很多事他根本不知道。

    王溱一边听着,一边眯起双眼:“耶律舍哥和耶律勤去了析津府?”

    “是。正是因为有刺客突然行刺耶律勤,析津府才会封城,唐大人才会难以回来。”

    “刺客行刺耶律勤……”王溱琢磨着这句话,他嘴角勾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他回到帐篷中,用李景德的纸笔写了一封信,交到这士兵手上:“你现在回析津府,务必两日内抵达。将这封信交予乔九,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听到乔九的名字,这士兵更加信任王溱:“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