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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来盛京,王溱让唐慎用《法门寺碑》练字,是因为钟泰生的字写得好是天下皆知的事,且他的字好上手,练得容易。等过了乡试,距离那会试还有半年,王溱就为唐慎改了字帖。

    那时候唐慎猜测王溱是为了他未来殿试,被“天子阅文”时,字迹不被赵辅所不喜。和唐慎当初猜的一样,殿试时的十个人有四个人写的是钟泰生的字体,这四人本就没进一甲,赵辅也没说什么。

    然而仅仅是如此?

    “殿试时,不易卷。我能被排在第五名,或许也和他有关吧!”

    长兄如父,恩师如父。

    王子丰是自己的师兄,又是自己实际意义上的老师。

    唐慎面色古怪地想到:“……爹?”话出口,唐慎自己都被雷着了。哪怕他肯认这个爹(他打死也不肯),王子丰恐怕也不肯认他这个儿子吧!

    “所以,他到底为何对我这般好?!”

    唐慎带着疑问,疲惫地入睡。

    殿试放榜后,唐慎连着好几天参加各种宴会,招待各种贺喜的客人。等到殿试结束的第七天,傅渭派人喊他,让他今天晚上必须去傅府,师生三人好好聚聚,庆贺唐慎考上探花。

    唐慎立刻推了许多宴会邀请,急匆匆地来到傅府。

    温书童子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他带唐慎走进傅府,穿过花园的月洞门,一边走一边说道:“唐小公子这几日可是累着了?哦不对,该叫探花郎了!九年前王大人高中状元时,也和您一般忙哩,这些我都懂。”温书童子挤眉弄眼地说道:“没中探花时,无人问津。一中探花,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来向你道喜,可烦了呢!”

    唐慎大吐苦水:“知我者,温书童子也!”

    温书童子笑嘻嘻道:“唐小公子快请吧!”

    两人在花园中穿行着,刚走过一座假山,唐慎忽然和一个人迎面撞上。两人都往后倒退半步,唐慎抬起头,看见王溱穿着一身白色便服,浑身镶金戴玉,低头望着自己。见到撞人的是唐慎,王溱眉头微挑,正要开口。

    唐慎这两天被“长兄如父,恩师如父”这句话日夜折磨,如今突然看到王溱,他下意识地便喊道:“爸!”

    王溱一愣:“罢?”

    唐慎:“……”

    新科探花郎“如花似玉”的脸庞轰的一声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唐郎:爸!

    隔壁老王:父(大雾!)子文?

    第45章

    唐慎手忙脚乱, 危急之中, 他忽然灵机一动:“爸……罢如江海凝清光!”

    傅府花园内, 是春来百花放,只听鸟雀鸣。柳荫遮蔽在假山之上,假山的阴影又将唐慎几人遮住, 唐慎话音落下,花园中是一片寂静。

    唐慎急中生智突然说出这句诗,温书童子没听过, 王溱却定定地看着唐慎, 片刻后,他道:“来如雷霆收震怒?小师弟怎的见了我, 突然说起这个。”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是杜甫描述公孙大娘剑舞的句子, 这个世界也有。

    唐慎早已淡定起来,他睁着眼睛扯谎:“许久不见子丰师兄, 如今再见,还是如记忆中一般清润朗逸,如江海清光, 熠熠生辉。我看到师兄便想起这句诗, 所以一时没注意,脱口而出。”先给你把马屁拍上。

    王溱看了唐慎一会儿,道:“未曾想只是七日不见,景则就这般想我。”接着他转首对自家书童说:“景则七日未曾来尚书府,你怎的不去邀请他?若不是先生这次让我们二人一起来, 恐怕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景则!你可知错?”

    平白无故被扣一口大锅的书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跟我有关系?

    唐慎:“……”

    书童老实道:“是小的错了。”

    王溱斥责道:“不许再有下次。”

    书童:“……是。”

    王溱拉起唐慎的手,轻轻拍了拍。两人如同最要好的兄弟,和春秋时期的君子一样,携手走出花园。王溱情真意切地说道:“我们是同门师兄弟,以后定不会再有此事。景则若是想我了,随时可以来尚书府。”

    唐慎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觉得王子丰也不过如此,他轻轻松松就把认爹这事糊弄过去了。然而等来到花厅,唐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只是说看到王溱、下意识地对他赞美,压根没说过一个字的想他,王子丰这是血口喷人!

    顿时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王溱拉着唐慎来到花厅,唐慎敢怒不敢言,只能郁闷地瞪他一眼。等到王溱看他,唐慎又迅速收起视线,认真地道:“师兄。”

    王溱:“师弟果真是想我了,一路上都在看我。”

    唐慎:“……”

    傅渭走出来,道:“景则想子丰了?看来在为师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师兄弟相处得极其愉快!”

    王溱:“先生。”

    唐慎郁闷道:“先生。”

    两人一起对傅渭作揖行礼。

    花厅里早已摆了一张黄花梨小圆桌,上头放着精致的江南饭食。唐慎和王溱都出身江南,江南美食讲究一个精致巧妙,份量不多,口味也偏淡。说是吃饭,却是来说话的,三人吃的都不多,傅渭也不讲究那些食不言的习惯,问唐慎道:“新科探花郎,其中滋味可是十分美妙?”

    唐慎苦不堪言,委屈地眨眼:“先生揶揄我!”

    傅渭哈哈一笑,他直接用筷子指了指王溱:“开平十八年,状元。”又指了指自己,“为师不行,当年和那钟泰生是同榜进士,倒了血霉,他是状元,我只配拿个榜眼。”接着他看向唐慎:“你又是个探花。一门夺尽一甲,咱们师门可真是齐全了!”

    王溱安静地听傅渭说着,没吭声。

    唐慎看了王溱一眼,心生一计,道:“子丰师兄曾与我说过一个比方。”

    傅渭:“哦,什么比方?”

    王溱抬起眼,看向唐慎。

    唐慎心想我今年才十六岁,你随便看,我是童言无忌!“当初我得了乡试亚元后,子丰师兄与我说,他是解元,我是亚元。我们便如龙凤呈祥,师门齐全了。我如今想,子丰师兄是状元,先生您是榜眼,您们不也是龙凤呈祥了么,真是祥瑞啊!”

    傅渭:“……”

    王溱微微一笑。

    饭间,傅渭瞪了王溱好几眼,王溱全当没看见,临了还给傅渭倒酒。

    用完饭,师生三人捧着热气腾腾的明前碧螺春,三人坐在花厅里赏花品茶。月色下的傅府花园别有一番美妙之处,远远还能听见池塘里传来一两道蛙声。三人说了好一阵的话,大多是傅渭对唐慎的告诫与叮嘱。

    傅渭:“官场不同往常,为师只能送你到这里,往后最多为你指引方向,如何还得看你自己。你身为探花,与其他二三甲的进士不同,已经被授予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一职。为师虽说是翰林院承旨,但只是因为皇上的挽留没有辞官回乡,很少去翰林院。过几日你上任,可有什么不懂之处?”

    唐慎第一次当官,还是当古代的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他一一说来。

    傅渭解答了一些,王溱也为他解答了一些。

    月上枝头,唐慎和王溱一起向傅渭道别。

    师兄弟二人一起走出傅府大门,唐慎本想回家,他正要与王溱道别,只见王溱抬头望月,指了指天空。唐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月明注定星稀,但是在没有城市灯光和大气污染的古代,哪怕月亮十分明亮,天空中也有数十颗璀璨的星辰。

    “手可摘星辰。小师弟,还记得你写的这句诗么?”

    唐慎厚着脸皮道:“记得。子丰师兄提这个做什么。”

    王溱:“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唐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王溱用手指了指天,道:“小师弟福泽绵长,已然惊动了天上人啊!”

    唐慎脑中灵光一闪,他瞬间明白了王溱的意思。

    天上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赵辅。

    原来赵辅提了他一甲,让他从殿试第五名变成第三,竟然是因为他当初在国子监馆课时写的那首诗!唐慎回首再看自己来盛京后的科举之路,国子监的天子临雍,是自己最后得探花的根本原因。然而天子临雍与馆课有关,馆课一定要考前三,这又是王子丰与他说的。

    唐慎额头渗出汗来,他没想到连这件事居然也与王子丰有关。

    唐慎作揖道:“多谢子丰师兄。”

    王溱笑道:“我倒是不明白小师弟要谢我什么。”

    唐慎也不点明,心想你都自己说出来了,可不就是想让我感谢你,还装什么大尾巴狼?但表面上他说:“谢师兄对我的教诲之情!”

    王溱笑了笑,两人又走几步,他突然道:“你这首诗说,想要摘下天上的星辰。那你可知道盛京,乃至整个大宋最高的楼宇是哪儿?”

    唐慎想了想:“千里楼?”

    王溱摇首道:“是虚极楼!”

    虚极楼在城北,乘着尚书府的马车,唐慎和王溱来到虚极楼下。唐慎抬起头一看,只见这竟然是一座九层高的高楼!

    古代的高层建筑一般是寺庙的塔宇。佛塔的建筑结构与楼宇不同,起得高也能稳住,不怕风吹。但来到这个时代后,唐慎从没见过六层以上的高楼,更不用说九层高的!以往他从来不来盛京城北,所以就没见过这座楼。不过哪怕他来了,恐怕也进不去。

    虚极楼下全是穿着甲胄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