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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茂对他的种种劝慰,他若静下心来考虑,或许会认为有道理。可他现在根本静不下来。

    “我需要。”谢茂的声音很有说服力。

    “若没有你写出那份剖身咒文,我根本渡不过仙魔劫。那个我在那个时间段里是很生气,可我很快就会发现我需要你,你所做的一切不是不必要的。小衣,你的牺牲很有必要,你帮了我。”

    可惜,在经历过君上怒揍督善天尊的前事后,想让衣飞石相信这番说辞基本不可能。

    “那你觉得我是如何渡过仙魔劫的?”谢茂问。

    衣飞石记忆里没有相关情报。

    事实上,在衣飞石死于荡神击之前,君上都未曾渡过仙魔劫。他若早一步渡劫,成就大圣人境界,身同世界,衣飞石也不会死在荡神击中。

    谢茂原本也不应该知道。就在一秒之前,他快速把先前遗漏的支线——也即衣飞石剖身时,君上那条线——看了一遍,这才明白最终为何是那个结局。

    衣飞石摇头。他连所谓的“结局”都没看见,转播信号就被谢茂给强行掐断了。

    “我可以带你看。”谢茂仍是双手捧着他的背脊,似是托着他,“但你要知道他那时候吃了药脑子不大清醒,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他仍旧爱慕喜欢你……”

    衣飞石不住点头:“我明白。那时候是我先对君上下了九转迷心种子,他生气是应该的,惩戒我也是应该的,我绝不会为此心生怨望,更不敢怪罪君上或是先生。先生,谢谢您肯赐予我真相。”

    谢茂忍不住吻住他不断吐出低声下气字句的嘴唇,眼眶有些红:“他错了。你原谅他。”

    衣飞石心中想的是,错的是我,君上无论对我做了什么,都是应该的,何谈原谅?可谢茂那双微微泛红的双眼近在咫尺,若非心疼得狠了,先生绝不会这样。

    衣飞石终究还是点点头:“我原谅。”权当是哄一哄先生吧。他若不能心安,我如何心安?

    得了他这一句保证,谢茂才重新打开了过往那条时间线的投影。

    画面直接锁定了古木堂的君上。

    ……

    君上静静地坐在堂中,双手捏诀,眼睑低垂,似是入定。

    他没有丝毫去寻找衣飞石的意思。就如谢茂看过的结局一样,一直到衣飞石剖身粉碎,君上才姗姗赶到,在此之前,他当然不会出现。

    九转迷心种子并未彻底失效,君上似乎在尽力平息迷药带来的困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另一边,衣飞石已经飞抵庐江,寻到了最适合的灵穴福地,设案焚香,准备颂念剖身咒文。

    “实……”

    衣飞石念出第一个字,古木堂中,几乎是同步地听见了他的声音。

    一直微垂双眼的君上倏地抬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眉心中一缕刺目的金光,挣扎着飞入天空。

    “我……”

    “身……”

    “也……”

    衣飞石在庐江之畔念诵剖身咒文,君上身上不断有金光挣脱飞入云霄。

    随着咒文的念诵,君上身上的金光脱体而出,又有鲜血从素白的衬衣中濡湿,顺着彻底饱和湿润的布料滴滴答答落在坐席上,很快,连坐席也被鲜血打湿,古木堂中一片刺鼻的血腥味。

    君上丝毫不为所动,只默然掐诀静心,眼神一片冰冷。

    ……

    时空乱局中。

    衣飞石已经彻底懵逼了:“为什么会这样?先生,我想看庐江之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份咒文怎么会伤到君上?”

    谢茂犹豫片刻,还是多给他开了一个视角,从旁分出一片画面,给庐江之畔正在剖身的衣飞石。

    庐江之畔的衣飞石正在念咒。

    他一边念咒,身上的血肉灵气就在凌迟碎剐中反哺天地,当初如何一点一滴修成圣人,这会儿就如何一点一滴地还诸天地。庐江之畔的画面看着比古木堂惨烈太多,衣飞石身上一片片血肉裹挟着灵气,宛如泥沙俱下,原本清俊潇洒的模样化作可怖的血人,鲜血流入了庐江之中。

    谢茂对此委实不忍目睹,抱着衣飞石的胳膊紧了紧,低声道:“我不能再看。”

    衣飞石却盯着画面中的自己,片刻之后,说:“这不对。”

    “哪里不对?”谢茂舍不得看衣飞石剖身,就把目光放在古木堂上,心中还骂君上装逼呢。

    你就赌那口气,不肯早些去阻止小衣,非要看着小衣吃苦,活该你单身几万年!临了了,这坑挖着居然还叫我今天跳下去了!呸!大坑货!得亏小衣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咒文没有生效。我的血肉灵气虽然被剖了下来,但没有散诸四野天地,一直在我身周。”衣飞石目光紧紧盯在画面中自己的脸上,有些迟疑又不可置信地说,“我……没有痛觉。我没感觉到剖身之苦……”

    他倏地转身,看向古木堂的君上。

    君上依然稳稳地坐在席上,身上滴滴答答淌血,整个坐席都已经被打湿。

    “替身咒。君上在我身上下了替身咒!”衣飞石说。

    他看上去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一会儿看古木堂枯坐不动的君上,一会儿看庐江之畔念咒不休的自己,不可置信地挠头:“他什么时候下的咒?我怎么会没发现?我怎么会不知道?”

    谢茂竟然没拉住他。

    他已经冲到了庐江的画面前,伸手想要抓醒自己:“停下!不许再念咒!”

    这一抓,什么都没能抓住。画面中的衣飞石依然在念诵剖身咒文,沉浸在咒文中的他,根本不知道这咒文非但没有牺牲自己,反而把远在千里之外的君上给剖了!

    谢茂不得已钳住他的胳膊:“已经过去的事了。”

    已经过去的事,阻止不了。

    “我要回去。”衣飞石双眸通红,“我要回去!”

    “我正是凭此渡过了仙魔劫。所以,你不能回去。”谢茂道。

    “我不明白……”衣飞石只要看着君上被鲜血染成深红色的衣裳,就有一种无法思考的窒息。他一辈子都在守护主上,他苦心孤诣创出了那份咒文,原本是为了保护他的主人,怎么就变成伤害了呢?怎么就有了那道替身咒了呢?

    谢茂压根儿就没看出这些问题,他只知道君上是故意惩戒衣飞石,任凭衣飞石剖了身。

    如今被衣飞石看破其中的各种关节,他一边狼狈地往回拉时间轴,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边又忍不住腹诽君上,哎哟我去这个大闷骚。对徒弟就是拿着弟子梆梆乱敲一通,对小衣就是苦肉计,你还真挺舍得自己那身皮肉……

    等他把时间轴拖完回来,发现自己好像也误解了君上:“你和他在时间罅隙里做了两具应劫傀儡,还记得这件事吧?”

    衣飞石不明白与此有何关系,迟疑地点头:“?”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带着应劫傀儡回时间原点,把傀儡扔出去应劫之前,他从你肩膀上……”谢茂用手轻轻理顺衣飞石垂下的一丝长发,在指尖不着痕迹地缠走了两根黑发。

    如果谢茂没有把指尖缠着的黑色发丝给衣飞石看,衣飞石怎么都想不到看似怀柔的一次整理,就被取走了身信。

    想要做替身咒,最好的身信是真元灵气,其次鲜血,再次毛发,最次穿戴过的衣物饰品。

    以君上的修为,拿走衣飞石两根头发,就足以做一个扎实无比的替身咒了。

    “你去放应劫傀儡,他怕你脱手不及,不小心被仙魔劫误伤,所以做了个替身咒。这劫数他勉强能扛得住一些,你若碰到一点余威也要灰飞烟灭。他不敢拿你冒险。”谢茂替自己解释。

    替身咒在衣飞石身上几十年,或许是忘了取回来,或许是压根儿也没想取回来。

    总而言之,君上没有去找阻止衣飞石,就是存心教训衣飞石。所不同的是,谢茂先前认为他是故意眼睁睁地看着衣飞石剖身,要衣飞石吃尽了苦头才肯出面收拾残局,现在他觉得君上更凶残了。

    ——明知道衣飞石忠心耿耿,舍不得见他有一点损伤,他就敢让衣飞石在无意中剖了自己。

    千刀万剐啊!

    这一场折磨过后,衣飞石还敢背着他擅自行事?还敢往他杯子里扔九转迷心种子?还敢背着他自己去死?只怕此后衣飞石想起来都要打哆嗦。

    求问衣飞石心理阴影面积?

    等等!

    谢茂突然反应过来,君上把这段记忆给衣飞石抠掉了,我又给他翻出来了?!

    现在有心理阴影的变成我的小衣了?!

    “不不不,小衣,我觉得这事儿咱们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你看,君上觉得你不记得这件事比较好,我现在也觉得这件事你不记得比较好……”谢茂捧着衣飞石的脑袋,“咱们不记得了,好不好?”

    他很清楚衣飞石的承受能力。

    刚开始他肯答应带衣飞石来看过往的真相,是因为他看到的结局是衣飞石剖了自己。

    就算中途发现君上睁开眼,也无非是君上发脾气行使权威,故意惩戒衣飞石,让衣飞石剖了自己——这种事情搁别的情侣间不好说,他和衣飞石的关系太特殊,衣飞石未必会为此生气,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站在了“受害者”的角度,最终对此事释然。

    谢茂很清楚,衣飞石不介意被君上惩罚欺负,他可以吃亏,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对不起君上。

    这事弄到现在就完全失控了,让衣飞石无意中剖了君上,完全超出了衣飞石能够承受的阈值。

    君上如此行事,对衣飞石太过残忍。

    “不。”衣飞石的目光依旧盯着君上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