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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喝。”谢茂拒绝合作,“今日不说清楚,饭不必吃,茶不必喝,觉也别睡了!”

    衣飞石:“……”

    都是圣人修为,不吃不喝没关系,不睡觉……那就万万不可以了。

    “创建轮回之前,您曾问过我。若您为天阳,我可为地阴?”

    “我那时候也还年轻,总以为自己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比如,终有一天,我能追上您的修为,与您并肩共尊……”衣飞石捧着茶碗笑了笑,表情也不是自嘲,似乎还觉得当初的自己天真得有些可爱,“所以,那时候我就一口应承下来,说,愿为九幽之主,与君上分掌天地。”

    “也就是说,谢润秋说的都是真的?”谢茂认为刘叙恩说得有道理,可也仅是一种猜测。

    如今被衣飞石亲口证实了君上的想法,谢茂的情绪就变得很复杂了。

    他没有过往的记忆,衣飞石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美化后的版本,因为衣飞石从不肯说君上不好。

    哪怕当初君上对衣飞石坦诚了自己的想法,就是要用衣飞石做对标制衡,衣飞石也只说君上垂爱于臣,一手扶持臣封圣——他不会告诉谢茂,君上扶持我封圣,也是有私心的。他根本不在乎君上的私心,也不认为君上有私心就会削薄君上对他的恩情与垂爱。

    “他很早以前就看中九幽之地了,想要借九幽封圣。您对他一向冷淡,他不知趣,总要仗着老神君的身份指点。他曾对您狂言,他为父,您为子,正是天生的尊卑上下制衡,您说……”

    衣飞石一句话没说完,谢茂已经快要翻白眼了:“我说什么了?我没怼他?!”

    “您说,朕辛辛苦苦修行几万年,还得认你这个不懂眼色的蠢货做父亲尊长,修行何用?”

    “那我没揍他?”

    “说完,您就把他一脚踹出门去,下令封门,以后不许老神君踏入一步。”

    “可惜没揍死。”谢茂抚掌叹息,“留下个祸根,给我找了多少事!”

    他原本不明白,他和谢润秋父子之间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

    若说是为了四太太之死,君上和谢润秋早就该翻脸了,为何君上发迹之后,谢家族人还能在谢神府作威作福?如今才算弄明白,根本就与四太太无关,这是事关谢润秋圣位的仇恨。

    谢润秋不止想借九幽之地封圣,还想凭借生父的身份随谢茂飞升,且永远压死谢茂一头。

    可惜,谢茂也不是吃素的,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

    二人翻脸之后,君上扶持衣飞石创立了轮回池。谢润秋封圣之望破碎,如何不恨?

    他不仅痛恨谢茂,更痛恨谢茂那件夺去了他圣位的小衣服——你宁可把圣位给一件衣服,都不给你亲爹,逆子!罪该万死!

    “谢润秋已经死透了。”谢茂安慰衣飞石。那蠢货再不能兴风作浪。

    “我的麻烦不是谢润秋,是我自己。和常人相比,我天资还算出众,先生指点我修行也还算进展迅速。我也曾以为自己能够追得上您的脚步。”衣飞石神色平静,若说有情绪,那也只是对君上修行进度的高山仰止,而非厌弃自己进展缓慢,“最终还是赶不上。您越是强悍,我便越是衰弱……”

    “到仙魔劫时,您即将再晋一步,踏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那时候的我也到了强弩之末。”

    “不是我身染沉疴?”谢茂问。

    “阿叙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与您最完美的状态是保持平衡,但这个基本不可能,大多数时候,都在二八、三七的状态。仙魔劫时,您占了九成九,我只差一分就要陨落。这时候天象开始变异,尚未渡劫之时,就有灾劫侵袭大地……”

    谢茂听得熟悉,皱眉道:“天象?”魔种入侵时,天象就彻底消失了。

    “您不得已自行崩溃心境,强压境界,所以才会有身染沉疴不起的症候。”衣飞石说。

    衣飞石很明显是回避了天象的问题,他不肯说,谢茂也大概心里有数了。当初谢茂就觉得修士大批入磨修行导致魔种入侵这理由怪怪的,如今总算找到了罪魁祸首——不就是他自己吗?!

    一旦度过仙魔劫,就会进入前所未有的境界。这描述分明就是在说身同世界。

    然而,谢茂晋级速度太快,被他充作平衡标的的衣飞石压根儿跟不上来,还没到真正渡劫之时,整个世界就出了大问题。连带着衣飞石也差点被拖死。君上只得自废修为,强行卡级。

    “徐莲也是死在这时候的吧?”谢茂对此颇为不解,“若为晋级之事,他死有何意义?”

    ——若君上当初渡仙魔劫,真的是要升为身同世界的大圣人,徐莲在其中能顶什么用处?他的死在别个劫数中或许能有用处,仙魔劫中,徐莲与蝼蚁无异。

    衣飞石摇头道:“他是受了谢润秋蒙蔽。他的死与君上无关。”

    “那你如今感觉如何?我晋级与否,还跟你连着呢?”谢茂关心地问。

    他是真的搞不懂了。

    刘叙恩说,徐莲把君上的仙魔劫推迟了四百年,那四百年后,君上渡劫成功了吗?

    谢茂倾向于没有成功。因为,如何谢茂渡劫成功了,魔种不会入侵世界,君上也不至于混到独活局那么惨,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衣飞石碎掉。

    君上渡劫失败,魔种入侵,世界魔化之后,君上逃入时间罅隙修炼,很多很多年之后,君上才终于完成了身同天地的晋级——那他没有了衣飞石这个CP,到底是怎么晋级的呢?

    衣飞石摇头:“我入魔了。”

    谢茂费力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其中的逻辑。

    原本君上和衣飞石是彼此制衡的CP,君上太强,衣飞石太弱,魔种就入侵了世界。

    事实上,这就是君上的制衡计划失败了,他给自己挑的对标圣人成长得不够快,天地会自行寻找平衡和出路,魔种因此而生,换言之,天道指挥魔种取代衣飞石,成为了制衡君上的势力。

    此后三十万年,君上的进阶都在于七圆魔种的气运做平衡,直到君上进阶成功。

    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能制衡他的力量,他只能自行调节——所以,他不能喜欢,不能痛恨,不能去做任何有强烈个人意志的选择。没有了制衡,惟有自律。

    刘叙恩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才会想要把阴庭主人的身份与衣飞石剥离,祈求谢茂放了衣飞石。

    谢茂已经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了。他让衣飞石入魔,所有修士入魔,就等于把衣飞石和魔种融为一体。目前和谢茂保持制衡的对象,已经完全从衣飞石转移到了魔种身上。

    “那可坏了。”谢茂喝了口茶压惊,“灾后重建还不能干了。”

    衣飞石不得不提醒他:“天庭外挂。”

    “啊,对。”谢茂是当局者迷。

    君上明明已经逼他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了。

    他把茶杯递给衣飞石,示意再斟,“明天就去抓李秦阁。”

    将茶再喝了一杯,谢茂才回过味来,搂着衣飞石往榻上凑近:“往日你总觉得自己真元耗尽,是强弩之末,哪怕回到上界也是必死无疑……是当初仙魔劫留下的记忆?那时候很艰难么?”

    衣飞石回忆片刻,不太确定地摇头:“也可能是在荡神击中辗转太多个世界,潜意识知道再不到终局,就要在荡神击中耗尽身死了?”

    “你撒谎的时候,声调就是这样的,有点平。”

    谢茂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却不肯睁眼,就这么近距离地贴着,声音很低:“耗尽?”

    “都过去了。”衣飞石不愿提往事。

    “我知道你不会恨我。”谢茂捧住他的脸,“可你遭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若君上不起意选中衣飞石成为制衡的对标圣人,衣飞石不会在仙魔劫时险些耗尽陨落。若君上没有更进一步踏入圣人之上非凡境界的野心,魔种不会入侵,衣飞石更不会遭遇荡神击,在万劫中沉沦辗转那么多年。

    这一切都缘于君上的“上进心”。

    若君上没有妄想更进一步,止步圣人之位,衣飞石的修为完全跟得上。

    二人彼此制衡,分取阴阳,各掌天地,哪有后来的种种惨事?

    谢茂理解君上想要更进一步的野心。但凡修士,谁不想进步,谁不想追求世间的真谛,谁不想洞悉天地间的奥秘,谁不想走到尽头,看看尽头之外还有什么?已经是圣人了,圣人之上呢?

    可他想起衣飞石在荡神击里几次自承强弩之末、命不久矣的黯然,就会忍不住心痛。

    仙魔劫时,小衣究竟被消耗到何种程度,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阴影?

    天道为了制衡即将晋升大圣人的君上,不惜使魔种入侵世界,直接灭绝了当世人类。

    若衣飞石不曾舍命为他挡下七大仙人的致命一击,若君上没有逃进时间罅隙,他的追求与理想就在一次天道设置的灭世中彻底灰飞烟灭。无非是他挣扎着晋了级,碾碎了天道的秩序,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驱逐了魔种,恢复了旧观,才将他的“妄想”变作了“理想”。

    衣飞石趁势抬头亲了他一下。

    谢茂闭着的双眼霍地睁开,我正忏悔呢,你这是干什么?!

    迎着谢茂灼灼的目光,衣飞石抬头又亲他一下。

    你这样犯规了!谢茂盯着衣飞石的薄唇,蠢蠢欲动。

    “不是您想的那样。”

    衣飞石抱住谢茂翻身滚到了一边,还低头啃了谢茂许久,才微微仰起头来,替君上辩解,“自混沌初开,清浊升降,有了天地生死,这就是注定的。”

    他说话时,虚空中飞出一颗交错旋转的阴阳鱼,正在流转着变换形态。

    “世间万物在阳光下生长,在黑暗中滋养,从生到死,又从死亡中获取新生,这一切都被掌控在冥冥不可期的玄妙之中。一个世界诞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它的死亡。星球上生活的物种也总会有一代不幸者面临末世。”

    “我跟随您在诸天诸世界行走,见了许多生老病死,繁盛辉煌,灭绝衰败。”

    “您和我闲聊时,随口谈及,冥冥之中,是否有天意?天心飞入云霄高不可攀,我辈凡人是否只能逆来顺受?”

    “就算您不曾执掌天界,我不曾执掌九幽,天地之间,依然有不可名状的天道在运行。”

    “您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灾劫可控,生民万千。”

    “那不是妄想,更不是野心。是圣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