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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说服衣飞石重新回到床上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自认为金丹修士,谢茂真要对他的禁制手脚,他肯定能察觉,二则是有些事已经在君上的鞭策下发生了,能与先生同床共枕的时间也不知道还剩下多久,衣飞石终究是舍不得浪费了。

    谢茂重新将他拥入怀中,一连亲了好几下,又要接吻。

    想起先前谢茂的拒绝,衣飞石连回应都给得小心翼翼直到谢茂在他耳边说“我也睡不着。”身边躺着个无法入睡、入睡就会被烧穿胳膊的倒霉鬼,谁还能踏踏实实地闭眼深眠

    谢茂不得不承认,衣飞石的提议才是正确的。

    这个夜晚根本不适合睡觉,只适合爱侣间彼此安慰地温存。

    衣飞石方才主动亲了回去。

    说一万句甜话,不如一场温存。

    不懂事的安玉霖被撤走了,谢茂也没有另外找一个懂事的“守卫”来继续盯着衣飞石。

    衣飞石如今的情绪状态都很糟糕,想起衣飞石昨夜的泪水,谢茂只能暗暗心疼。他此时已经不再骂在外边的君上,君上已经在尽量解开这道死题,问题在于救是不救,不救才是救,他们非但不能将衣飞石拉出来,反而要在悬崖边把衣飞石往下推一把,抉择何其艰难

    叫谁来看着衣飞石,谢茂都不能放心,只能把衣飞石放在眼皮底下亲自看着。

    谢茂在神庙的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在书房做最后的测试。书房就布置在东楼范围,离着起居室、待客厅都很近,谢茂就直接和衣飞石绑定了,每天都同进同出。

    书房是个大套间,除了储书库和桌厅,李秦阁和谢茂都有一间单独的屋子。毕竟有时候需要交流沟通才能进步,有时候就需要独处才能思考。

    谢茂将自己的书室清理出来,让衣飞石待在里边,当着他的面往门上贴了一张护符。

    衣飞石认识那是一张知礼符,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之意。这张符贴在门上,一旦房门拉上,两边音讯断绝。作为持符者,谢茂可以知道他在屋内做什么,被锁在门内的衣飞石却不能知道门外发生的任何事。

    先生有秘密,不想让我知道。这也不让衣飞石很意外。

    他如今遭遇的一切,君上是策划者,归来一番试探之后,他已确认先生也是知情者。

    如果君上和先生都坚持这么做,那么一定是有理由的。比如衣飞石似乎没有看见那张囚禁他的符纸,在茶台前沏了一壶茶。比如我真的十恶不赦,确实是该死了。

    低头炊水时,背后噗地一声,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衣飞石回头察看,原来是一枚锁芯。谢茂就站在门边,手还放在被破坏的门锁上

    他故意把锁弄坏了。

    这样一来,门自然关不严实,这道符就失去了囚禁的意义,仅作为屏蔽视听的“帘帐”。

    谢茂很自然地走到衣飞石身边,那放在茶台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说“我在外边有些事,暂时不能让你知晓。你要出来之前,先敲门。”说着,他将衣飞石抵在茶台上,“相信我。”

    衣飞石都未细想就点了头“我知道。”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温存过后,气氛总是不一样的。

    谢茂凑近了要亲。衣飞石不但给了亲亲,还另送了一盏茶,七八个剥好的核桃。

    谢茂转身出门之前,又说了一次“相信我。”

    “嗯。”

    书室大门刚刚拉上,衣飞石就捂住了胳膊。

    他曾以为自己不睡觉,不入眠,有禁制灼烧胳膊,这一切就能阻止自己堕入噩梦,可是,他想得太简单了。如果这一切是君上的手笔,哪儿会那么容易抵抗

    就在刚刚和谢茂聊天说话亲吻时,衣飞石睁着眼睛、显着意识,也堕入了梦境

    他就像是清醒地存在于两个不同的空间,一边是笑语温存的先生,一边是冷漠无情的暴君。藏在衣袖底下的胳膊被烧穿了一次又一次,他明明感觉到触及灵魂的痛楚,却根本醒不来

    这让衣飞石清醒地意识到,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他根本无法阻止另一种记忆的复苏。

    而将另一种记忆审看得越多,经历得越多,越让衣飞石困惑于君上的意图。

    那段记忆的终点是什么君上为什么要让我拥有那段记忆那段记忆到底是真是假还是一种只针对我的试炼与考验如果我坚持不信,是不是就能获取君上的信任可我

    衣飞石的目光落入虚无处,胳膊上的禁制又开始焚烧。

    他清醒地站在真实与梦境之间,看着噩梦中的暴君一剑斩落了刘叙恩的头颅,诸判拉着他往九幽深处逃窜,有个声音在他耳畔絮叨,快逃,快逃,逃进鬼府就安全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无法抑制地痛恨,切齿发誓“吾不杀谢茂,生不安枕,死不安魂”

    胳膊上的禁制烧了一回又一回,衣飞石从清醒的噩梦中脱出,心中都是茫然。

    坚持不信他很想坚持不信。

    可是,他已经相信了。

    幻术、魔障能够虚构场景、人物、发生的一切剧情走向,却不能虚构他的情绪与感情。当他心中充满了戾气痛恨地誓言相杀时,衣飞石很清楚,那就是他当时该有的心情。

    他想杀了谢茂。

    生不安枕,死不安魂。

    衣飞石摸着自己胳膊上的禁制,心想,我这是应誓了么

    谢茂似乎也很忙碌,午饭时进来陪着衣飞石,吃过饭话都没说两句又出去了。

    他曾询问衣飞石是否需要消遣衣飞石被不时入侵的梦境弄得疲惫不堪,只能静坐。熬到晚上,谢茂领着衣飞石回去,吃饭洗漱温存,衣飞石仍旧不肯睡觉,谢茂便只能陪着他,一直哄他。

    这样的日子一连四五天过去了,衣飞石还能扛得住,谢茂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是凡人之躯,没有修士的强悍。每天嗑保元丹恢复精神,单单陪着衣飞石还好,但是书房里还有升仙谱的工作在最后冲刺。

    早在衣飞石回来之前,升仙谱就已经出世了。

    如今谢茂琢磨的并不是如何册封天庭神仙,而是更上一层,他要徒手封圣。

    随便指着阿猫阿狗瞬间封圣自然是不可能,谢茂压根儿也不曾这么妄想。他的想法是一个限定封圣名额,能够将已有圣位的普通人强行升回巅峰准确来说,这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衣飞石在鬼府里尚有几日安眠,谢茂自从见到郄谷察以后,再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没有时间。

    他曾许诺衣飞石,过几天就让衣飞石回上界。

    现实是想要弄好直接封圣的升仙谱并不简单,谢茂紧赶慢赶弄了快一个星期,仍旧不行。

    这部分工作太过消耗心力精血,夜里还要心疼衣飞石,谢茂透支颇为严重。

    偏偏衣飞石仍旧固执地不肯入睡。

    衣飞石极其抵触那个不让他安枕的梦境,不肯入睡就是不愿意陷入梦境之中。

    哪怕白日堕梦不可阻止,也比睡眠入梦好得多。一旦睡着了,衣飞石就彻底陷入了噩梦里,彻底变成了梦里的复仇者,根本想不起现实中的自己。清醒时虽也会堕入梦境,至少还有一半意识在现实中,能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何处境。

    谢茂只能耐着性子,一夜一夜地陪着,天亮时才能迷糊一会儿,睡醒了带衣飞石去“上班”。

    搁平日衣飞石必然能察觉到他的忙碌与憔悴,可如今衣飞石自顾不暇,抱着谢茂就像是救命稻草,若非谢茂不让他知道书房里正在研究可以直接封圣的升仙谱,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抱着谢茂。

    饶是如此,十天时间过去了,衣飞石白日堕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那段噩梦般的记忆似乎也要走到终点,衣飞石恍惚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一日清晨,谢茂睁开眼,亲了亲衣飞石的脸颊,正要哄他下床。

    衣飞石突然问“您还在等什么呢”

    “等你刷了牙咱们去吃饭。”谢茂看着衣飞石颈上的吻痕,昨夜有些太激动,“小衣,快起来咱们”

    “我累了。”衣飞石说。

    他仰面躺在床上,睡衣前襟略开,露出脆弱单薄的颈项,仿佛在暗示,这里是要害。

    半个月前,他还有心劲儿回上界,想去看看云海神殿是否存在,这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地半个月过去之后,他已经不需要真相了。他一向不在乎辛勤艰苦,若遇挑战也能从容应对。可是,他如今遭遇的一切,都是君上给他的。

    他是一只被皮鞭抽打驱赶的迷途小羊,被牧羊人鞭策得太凶太狠,已经放弃了方向。

    梦境中的暴君,奴役了他的族群十万年。

    从他有记忆开始,族中的青壮就在外执役,替暴君征伐天下,替暴君充任护卫。

    那个世界并不安稳,哪怕落地就是仙族,能移山填海,可是,人类害怕生老病死,仙族同样有属于自己的仙灾仙劫,失去了青壮战力的族群过得很艰难,每逢争斗都只有老弱妇孺参战,死去大批族人之后,暴君才会假惺惺地开恩过问,赏赐些资源帮族内度过难关,换取感恩戴德。

    他自幼聪慧勇武,很快就崭露头角。暴君破格征他入伍,施以青睐。

    他给暴君做了侍卫。

    暴君似乎很喜欢他,于是,他很快就过上了白日站班、夜里侍寝的日子。

    仗着这一层亲密关系,他偶尔也会替族人争取一些好处,谋划未来。若是恰到好处的赏赐,暴君也就准许了。一旦涉及到任何壮大族群势力、能让族群脱出暴君掌控的提议,比如给族群自择生地之权,减少青壮服役比例暴君就会认真地教他做人。

    暴君的教训可不是罚跪两个时辰抽两个嘴巴子的幼儿园水准,他才建议给族群自择生地的权力,族群就得到了命令,从灵气不丰的集草谷迁居天年场三百年天年场是灵气贫瘠之地

    他试探着询问是否可以将更多的青壮留在族内,三年之后,绞魔之战爆发,一直充任奇兵的族内青壮被安排上正面战场,一次战损八百人,族内精英十去七八。

    从此以后,他再不敢吭声了。

    暴君对他的喜欢,不过是个玩意儿。玩意儿就不该妄想自己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