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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雀城由土著族长担任族长,朝廷派属管来治理,城主娶一位汉女作为政治交换,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金雀城的这位城主都能勾结刺客去杀皇帝了,他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汉女妻子?更加不会珍爱汉女所生的儿子了。

    衣飞石想了想,拿出一枚小小的银牌,上面写着一个“衣”字:“你若有麻烦,去建州找燕钰将军。”

    燕钰是朝廷镇南军监事,也是衣大将军帐下大将之一。这牌子也不算什么,若是简儿混不下去了,凭着牌子,燕钰能保他和他娘一条性命,若他聪明,想借镇南军在金雀城坐稳城主之位,那就得看他是否能说服燕钰了。

    这孩子才七八岁,继任城主估计难。衣飞石也没想那么多,保条命也不错。

    他拎着两个血淋淋的脑袋往外走,简儿在背后喊:“喂!”

    衣飞石回头。

    简儿已经穿好了裤子,跪下端端正正磕了头,对他说:“我叫百里简。”

    “衣飞石。”

    ※

    “就没人知道侯爷去哪儿了?”

    谢茂窝在暖阁里发火,他这几天都和太后住在一起,憋了几天,终于憋不住了。

    首当其冲被喷的就是沭阳侯张姿。谢茂交代他给衣飞石挑选护卫送回京城,他亲自带着衣飞石去山房勘察杀人现场,然后,就在他的眼前,衣飞石追着“刺客”跑没影儿了。

    这要不是太后的人,谢茂早就发作了,憋了这么几天,衣飞石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谢茂不担心京城里的衣尚予收不到消息,前有听事司动作,后有余贤从回京,这两天谢沣带人来皇庄“勤王”,羽林卫就地捉拿时,哨卫来报,二十里外就发现了中军的影子。衣尚予已经闻风而动了——别人不知道衣尚予是来干什么的,一时间风声鹤唳,谢茂就不担心。

    衣尚予要反早就反了,四万中军在京时他不反,现在带着三千个守衙兵造反,他脑子沤肥啊?

    谢沣带了三家王府的私兵统共一千七百个人,前来“勤王”被捉拿之后,曾经悄悄缀在谢沣身后的中军就撤回京城去了。

    谢茂都懒得跟谢沣见面。收拾这么个傻逼很有成就感么?见面听傻子骂娘?不见。

    “卑职万死。”张姿除了认罪,也没别的招儿了。

    就定襄侯那个轻功,他要跑,谁能追得上?别说普通羽林卫了,张姿也追不上啊。

    “朕知道你追不上,这么几天了,你就没派人去问,去找?他还能上天不成?”谢茂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晾凉的茶,开始胡搅蛮缠。

    前两天张姿忙着清理内奸、稳定部下,这两天又要看管谢沣带来的一千多名私兵,哪有空去找衣飞石?照他看来,皇帝这纯粹就是气不顺,随便逮人撒气——皇帝不就这脾气么?余贤从不在,谢范那是兄王,就他张姿正正好。

    太后原本带着谢团儿在穿堂看花,听见声音就回来了,皱眉吩咐张姿:“你下去吧。”

    这是很明显地回护。张姿犹豫了一下,有些害怕皇帝对太后不满。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敢在皇帝、太后跟前造次,太后的旨意很明确,他磕了头闷不吭声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飞石那身手天下少有,他自己好端端地也活了十多年,不至于要时时刻刻揣在你口袋里。”太后回来,宫人连忙送来热茶毛巾,服侍她落座。她摸了摸皇帝身边的茶碗,越发皱眉,“大冬天的灌冷茶,哪里养出来的毛病?服侍的人呢?”

    今日在跟前伺候的是朱雨,吓得连忙跪下待罪。

    谢茂越发觉得太后与张姿之间有猫腻。看看,他才故意当着太后的面找了张姿的麻烦,太后立刻回来解围不说,还要收拾他的内侍……他不会和太后发脾气,赔笑道:“天底下也就您能管得住儿臣,他算个什么?”说着就伸手去接太后手里的热茶,“阿娘的茶给儿臣喝一口。”

    皇帝平时难得撒娇,这会儿来讨茶,太后就把茶碗让给他了,饶了朱雨起身,说:“你押着谢沣,是怎么个章程?”

    拿下谢沣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谢茂要杀宗室了,哪晓得他压根儿就没动。

    就关在皇庄里,不审不问,连带着一千多私兵都全缴械押了,也没问这些人的旧主是谁。

    ——当然,私兵背后的主人是哪几家,这都是藏不住的,根本不必审问。因在战时,朝廷允许王公贵族府上蓄养私兵,京里几个王府,每个王府明面上养了多少私兵,暗地里多养了几个私兵,朝廷岂会没数?

    谢茂按按小腹,无赖地说:“朕这不是在与谢沣的混战中受了伤么?以后恐怕难有子嗣。”

    太后无语了。谢沣带来的那群人,一路上吃了两次埋伏,没到皇庄就被收拾得七七八八了,谢沣半路就想跑,是被张姿生生抓回来的。皇帝是去了哪门子的混战?还受伤?窝在暖阁笑出来的伤?

    皇帝传出无子嗣的消息,只怕朝廷立马就要乱起来。太后正要训斥,谢茂就笑眯眯地说:“朕想在宗室中挑选合适的孩子过继——这伤说不定也能治好,治不好嘛,反正宗室里的孩子多,朕这皇位不也是皇兄所传?储君是谢氏血脉就行。”

    宗室这下不得打破脑袋?就有聪明的看穿了皇庄是皇帝下的圈套,过继皇嗣的香饵一出,任谁都忍不住要疯狂。谢茂说得如此儿戏,也许治得好,也许治不好,这说辞其实是给朝臣听的,一副朕在钓宗室复仇的阳谋。

    只有太后知道,这子嗣只怕真的是不会再有了。皇帝这是在给与衣飞石相守铺路了。

    想送孩子进宫,想过继成皇嗣,怎么才能办到呢?凭血脉亲近?凭孩子聪明?凭孩子母族清贵?很显然都不是。谁能替皇帝出力,谁能讨好皇帝,谁的孩子就能进宫——皇帝被欺负得那么惨,在皇庄里死了两个阁臣,他这是孤立无援了,他需要宗室里的盟友!

    谢茂让余贤从回京求援,钓出来的私兵与谢沣根本就不是重点。

    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用皇嗣或说储君之位,让宗室跪舔自己,让宗室自相残杀。就算有宗室看穿了这是个圈套,可是,莫大的利益就在眼前,他们能忍得住这样的诱惑吗?

    也许有人能。

    能参与谋杀阁臣的宗室,则绝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①锅边素就是肉和菜做一锅,只吃素菜不吃肉

    第80章 振衣飞石(80)

    “皇帝受伤可能子嗣不丰,欲在宗室中遴选皇嗣”的消息传出之后,整个京城都炸了。

    紫祁王府还在办丧事,与他同谋的思行王、胡阳王就一溜烟跑回府上,抱出自家儿子东看西看,看明白了,一个直奔义王府,一个直奔思齐大长公主府。

    虽说谢沣带去皇庄的一千多人里就有他们两府的私兵,可是,皇帝这不是也没把谢沣怎么样嘛!何况,他们借兵给谢沣,那是因为谢沣要去“勤王救驾”啊,不是余贤从说皇帝被黎王领兵围了吗?包括突发心疾死掉的紫祁王在内,借兵给谢沣的几位王爷都是忠臣!

    往义王府跑的胡阳王吃了个闭门羹,往思齐大长公主府跑的思行王就得意了。

    思齐大长公主是文帝异母妹,文帝早年后宫事多,夭折了许多皇子公主,到谢茂登基时,叔伯姑姑们都死得差不多了。

    现如今,文帝还在世的亲手足里,除了宗正义老王爷之外,就只剩下这位思齐大长公主。

    ——虽说是位公主,生母在仁宗后宫撑死了也就是个嫔,那也是皇帝还活着的亲姑姑啊!

    老思行王与思齐大长公主是同母所生,思行王去找思齐大长公主想辙,那是找到同父同母的亲姑姑头上去了——文帝与思齐大长公主还不同母呢——思行王府与思齐大长公主府,那才是真正巴心巴肠的一家人。

    “得了,本宫知道了,改明儿就把沃儿送进宫。”

    思行王才带着儿子上门一求,思齐大长公主就满口答应。

    这位大长公主在文帝朝时一直很安静,原因是文帝打小就看不上这个出身不高的妹妹,连带着老思行王在文帝朝也一直安静如鸡,根本比不上义王府与隔房的相王府风光。

    文帝崩后,孝帝继位,居然也没想起给这位长公主晋位为大长公主。直到孝帝也崩了,谢茂登基,他办事不像孝帝那么刻薄寡恩,宗室里该晋位的都火速赐晋,思齐大长公主顿时就抖了起来:谢芝那侄儿看不起我,谢茂还是很尊重我的嘛!

    自觉在新朝终于有了新气象的思齐大长公主扬眉吐气,憋闷了大半辈子,终于开始才京中豪门世家中开始走动,也常常去长信宫找太后聊天,俨然一副宗室大长辈的姿态。

    一个在兄长当家几十年都没存在感的公主,夫家不争气、子孙皆混吃等死,谢茂与太后看着都挺可怜,对她穷人乍富的心态也很能体谅,不就是给些皇室体面么?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大长公主,翻也翻不起什么浪来,给呗。

    思齐大长公主就觉得,自己在太后、皇帝跟前都是很有脸面的。

    ——她可是文帝朝唯一还在世的姑奶奶,当世最尊贵的宗室,除了义老王爷就是她。

    什么?相王府?外八路的宗室,和她怎么比?她可是仁宗皇帝的亲闺女!难道不比仁宗皇帝的侄子尊贵?

    义王府中。

    “叫长英、长维都盯紧了,家里不许妄动。”义老王爷大事情从不糊涂。

    不说谢茂是不是出饵钓人,就算皇帝真的子嗣艰难,他活着的兄弟就有黎王谢范、长阳王谢节、长山王谢茁三人。黎王府的郡主常在太后膝下养着,长阳王的长子谢汤、次子谢汶,长山王的长子谢沄、次子谢泓、三子谢洛,全都在宫里读书,全都管谢茂叫“皇父”,轮得着旁人么?

    相王府中。

    “叫浩儿带人去皇庄。”

    相王和义王不一样,他家上一代与文帝感情甚笃,相王自己就避嫌玩了一辈子。

    现在皇帝出饵钓人,既是设计宗室争抢制造不和,也是真的缺了几分助力。倘若相王府不想被彻底边缘化,谢茂登基之后,已经游离朝堂之外一代人的相王府,就必须找机会抱上皇帝大腿。

    相王府世子谢莹已经快四十岁的人,相王最终挑了个年纪相当的长房长孙去抱皇帝大腿。

    胡阳王府。

    吃了闭门羹的胡阳王在家里打转,他是不肯罢休的。

    思行王那儿子是个蠢货,不能因为思齐大长公主是他亲姑婆,就把我的爱儿比下去了吧?

    听说广陌王府也想送儿子进宫,他凭什么送啊?他那血脉差得远了。

    胡阳王在家憋大招,是,宗正不答应帮忙,他是没门路送人,可是,如果有门路送人的都被他挑出毛病来剥夺了资格,可不就轮到他府上了吗?

    ※

    “禀圣人,驿路送来定襄侯直奏。”朱雨亲自抱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谢茂才从酿泉居暖棚看了改良的麦种回来,正在洗手,闻言即刻转身:“驿路?定襄侯人呢?箱子里是什么?”

    朱雨把箱子放下之后,没直接打开,而是先送了一封信来。

    自从出了奏本淬毒的意外,皇帝所有近身之物都被详详细细的检查,因是驿路送来的书信,朱雨也不敢让皇帝亲自拆,而是先让皇帝过目检查封口,再戴上手套拆开信纸,一页一页铺在银板上夹好,再请皇帝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