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在商言商
洛慕天来到了西陵辰的办公室。
作为邑西国第一家族家主，往常在海内，他走到那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做足了排场。但今天来到两湖商会，他却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商人般，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充当秘书的角色。
在前台老老实实的做了访客挂号，厥后也是全程凭证对方的流程走。被他们时而带到东，时而引到西，连那名随从都徐徐露出了不耐之色。洛慕天却仍是一路好性情的向旁人赔着笑脸，递着香烟。
被事情人员见告，西陵会长正在处置惩罚文件后，他也是老老实实的在门外期待，没有半句怨言。
能屈能伸，或许这也算他的优点之一。
洛家能生长至今，自然不会是一帆风顺。无论是依附血云堂，照旧笼络五各人族，都能体现出洛慕天的审时度势。须要的时候，他就会向人弯下腰，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听话的仆从。
但纵然是在奴颜媚骨时，他的骨头也从来都没有弯。他所想的，永远都是暂且积贮能量，有朝一日再将对方拉下来！
约莫等了近一个时辰，西陵辰才正式请他入内。
洛慕天将随从留在门外，一小我私家踏进了办公室。
房间的情况很好，一切的装潢都是最考究的，但也不知怎的，一踏进这里，就是有种难言的压迫感，让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摆。
往日在邑西国，就算是皇宫他也进过不止一次了，他以为自己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却还从未体会过这种压抑。
或许因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今时今日，已经和他的身份相差太远。自己照旧谁人小国家的幕后主导，对方却已经是足以和墨家商行平起平坐，跺一跺脚令世界震动的著名商人了。
此时，西陵辰倚靠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双手交织，以一种相当挑衅的姿态望着他。
“邑西国的洛先生是吧，久仰台甫。”他朝扑面暂时搬来的椅子使个眼色，“过来坐。”
这两人都身世邑西国，如今在异国相见，老乡见老乡，却是全不见“两眼泪汪汪”。
四周，反而时刻弥漫着一种离奇的气氛。那或许是两人已经颠倒的尊卑，在这间关闭的房间里初次碰撞，所引发的震动。
洛慕天僵硬的挪动着脚步，一步步走向前，坐到了那张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尔后，他清清嗓子，首先唤出了一个令西陵辰眉峰一震的称谓。
“西陵先生。”
向一个年岁足够做自己儿子的晚辈，恭顺重敬的喊出一声“先生”，实在是相当难堪。但以西陵辰现在的成就，他也简直当得起。
“今天来到这里，是想要和两湖商谈判一笔生意。”
“……不外首先，我要向西陵先生致歉。”洛慕天犹豫片晌，仍是开启了最艰难的话题，“当年我们洛家，既未能阻止西陵北少爷丧生六御绝境，在厥后的西陵宗家与分居战争中，也选择了袖手旁观，致使分居完全败落，我一直心中有愧……”
当初血云堂血骷髅作为分居的辅佐，亲赴邑西国，但洛沉星又刚刚在不久前六御绝境的魔器战争中，用计杀死了一名血云堂成员，为免被看出破绽，谁人时候的洛家，是躲着血骷髅都来不及。
再加上西陵分居与洛家相比，职位太过卑微，也实在不值得洛家加入，怎知今日的局势却是天翻地覆。
想争取和两湖商会相助，洛慕天最担忧的，就是西陵辰仍然在记恨家族覆灭的仇。这个话题，躲是躲不外的，他也只能提前挑明，希望通过真诚谢罪，能让他网开一面。
西陵辰听着他吞吞吐吐的致歉，面上却是没有半分波涛。随手在桌面的文件中翻找一阵，掏出一份表格，推到了洛慕天眼前。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不是要谈生意么？先把这份相助意向书填了，相助项目、启动资金、运作周期等等，上面都列得很清楚。然后再准备一份你们洛家谋划的资料，做个备份。这些文件审批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开始相助了。”
洛慕天大感意外。看着他递来的意向书，那确实就是一份正规文件的名堂，一时竟不知他是认真在谈生意，照旧在戏耍自己？
“西陵先生……认真不记恨我洛家？”他迟疑的又问了一遍。
西陵辰倒也没掩饰，他仰靠着椅背，语气平庸：“当年要是我处在你们的位置，我也不会脱手。既然是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去做。”
原来，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有钱有势后，第一个要做的是灭掉西陵宗家，夺回家族掌权人的职位，其次就是向叶朔复仇，没想到当这两件事真正触手可实时，他却感应并不怎么在意了。
身份差异了，眼界也差异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谁人心怀狭隘恼恨的无名小卒“弑叶令郎”，而是世界经济中心的要害人物。在他手上，天天都要流过十几亿的资产，还哪有闲心再为那些平庸之辈烦恼。
洛慕天看他神情不似玩笑，这才稍稍放下心，开始认真填写表格。
其间，西陵辰始终是漠不关心审察着他。半是挖苦，半是警告的道：
“洛家当初在邑西国，可是绝对的地下巨头。不外现在地下市场的认真人，我也掌握了好几个。如果你体现欠好，是随时会失去这个相助身份的，这一点我先提醒你。”
洛慕天苦笑了一下，只感应每次的落笔都有千钧之重。西陵辰见他不答，又是饶有兴致的问道：
“说起来，现在邑西国的情势，怎么样了？五各人族，照旧当年的五各人族么？”
洛慕天听得出来，他重点想问的照旧西陵家族。干笑一下，只能如实答道：
“时代进步，百花争鸣，我们洛家和五各人族的职位，是越来越不复如前了。”
“现在海内生长最快的，就是新生的定天派。它的前身，照旧定天山脉的七大门派。没想到一个穷乡僻壤之地，竟然能从死亡的危机中走出来，还拥有了今天的职位，这实在是农奴翻身……”
说到这里，他实时选择了默然沉静。记起西陵辰也是身世卑微，现在却彻底翻身做主。和他说及此事，倒像是在成心讥笑一般。
西陵辰倒像是没听见一样，淡笑道：“是么？洛家不行了啊？所以就找到了我，希望借助我两湖商会，帮你们重新稳固职位？”
洛慕天叹了口吻：“这是原因之一……此外，我思来想去，已往的洛家，就是和西陵家族的关系最好，我自然也是盼愿，能和西陵先生修复情谊……”
这句话说来，就算是以他的面皮厚度，也不禁老脸一红。
就算洛家和西陵家族真有友爱，那这交好的工具，也绝对是宗家而不是分居。和宗家交好，又关西陵辰什么事？那宗家可尚有一半是他的对头。
明知不妥，但他也只能这样说。现在洛家和两湖商会，实在是职位相差太远，要不是念着当年旧识，恐怕自家基础就是连相助资格都没有的。因此他也只能抓住那点仅有的交集，大做文章了。
“而且，犬子洛沉星，如今在天宫门修业。等他修炼有成，也一定能够成为一方强者。对两湖商会未来的生长，也可起到相辅相成之效。还请西陵先生，能够念在这份两代的友爱上……”
西陵辰笑了一笑，手掌略一下压，打断了他：“洛先生，我不知您是不是年岁大了，也越发重情感了？从你进门到现在，险些就一直把‘情谊’二字挂在嘴边。”
“我就给你重复一遍吧，”这一刻的他，姿态从容，商场运筹帷幄之势尽显，“我是个隧道的商人，一切在商言商。我不会在意对方跟我是什么关系，我只看重他能够给我带来几多利益。只要利益到位，就算是敌人，我也可以跟他相助。但如果对方不够资格，就算是至亲挚友，我也不会跟他相助。”
“洛先生也就不必追问，你洛家和我算是哪种关系了，因为这并不重要。”
“从这一刻开始，你需要思量的就是怎么给我赚钱。钱赚够了，我自然也会给你满足的回复。”
这番话，算是彻底绝了洛慕天攀友爱的念头。此次晤面的后半程，他都只是规行矩步的将表格填好，交给西陵辰起源检查无误后，朝着他再一鞠躬，就转身脱离。
望着他的背影，西陵辰将自己彻底靠进了椅子里，借椅背支撑着脑壳，整小我私家看上去舒坦极了。
而他的心田，远比他所体现出的，还要越发舒坦。
当初洛家在邑西海内，是绝对的庞然大物，就连皇室都要倚重几分，要是在往常，自己一个小小分居子弟，就只有在人群里仰望着洛家家主的份，而他也绝对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没想到有一天，曾经自己接触不到的人，会这样低声下气的来跟自己说话——
真是满足啊。这就是职位带来的尊贵和满足……
适才，自己并没想羞辱洛慕天。只是他无法接受两人的差距变化，骨子里的自尊，就让他自己将自己狠狠羞辱了一番。
还好，这人看上去也是个能忍的。只管这份羞耻感，充斥了他的全身血液，让他时刻都想掉头脱离，但在整个历程中，他却依然能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将这份相助意向书填完。就连字迹也保持工致，不染情绪。
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要借重两湖商会的职位。而他一时的尊严，和洛家的前景相比，一钱不值。
呵，很好，这正是自己喜欢的相助者，能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为了获得需要的工具，能够忍凡人不能忍之辱……
“帮我联系报社，把我将要和洛老板相助的消息发出去，我要提前预热。”靠在椅子里享受够了，西陵辰这才逐步的坐直身子，付托期待在一旁的柳茉，“之前不是收了谁人小记者的手刺么，叫什么宋浅浅的？拿给我一下。”
听他启齿索要宋浅浅的联络方式，柳茉面上就飞快闪过了一丝不满，而她也是绝不掩饰，气鼓鼓的扬起头，甩下一句：“我撕了！扔了！”
“会长，你要联系报社，直接联系社长就好了，干嘛要找她？”随后，她又走到西陵辰身旁，“名正言顺”的撒着娇，“谁人女人对你有什么企图，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西陵辰一时真被她闹得啼笑皆非：“我说你……协助老板处置惩罚好联络事宜，是你的事情之一吧？”
柳茉义正辞严的接口道：“可是帮老板杜绝不须要的联络，也是我的事情之一啊！”
看她的样子，倒是真当自己跟她有什么特殊关系了，连清除竞争对手的事都开始做了。西陵辰又是无奈又是可笑，不外看玉人秘书嫉妒，也算是一种风情。那宋浅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就随她去吧。
“那你就去联系社长。顺便帮我约盛元团体的盛总，这几天一起吃个饭。”
柳茉知道，西陵辰和那位盛总的关系原来就不错——当你有钱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的朋侪——而更重要的是，再过一段时间，就是盛元团体的新工厂剪彩仪式了。这个时候和他牢靠友爱，就是为了提前蹭上热度。会长的这些操作，她早就熟悉了。
当下，她也是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闲步而去。
会长的知心人，果真照旧只有自己。谁人宋浅浅配么？从今以后，她就再也不成威胁了。费经心血来靠近会长，到头来照旧竹篮吊水一场空啊。
……
另一边，洛慕天走出了西陵辰的办公室，等在外面的随从，也是连忙就上前帮他拎包。
“洛先生，谈得怎么样？”那随从看他脸色不善，关切的询问道。
洛慕天重重叹了口吻，只回覆出了一句话：
“西陵家族，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如果不是洛家的职位日渐衰败，难以登上世界舞台，他也不愿这样低声下气的，来向一个晚辈求相助。
是自己这个父亲没本事，让沉星一小我私家待在天宫门，没有家族势力可依靠。
现在，自己却还要反过来指望沉星。
只要他在天宫门出头了，那洛家……也就可以随着他，彻底的扬眉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