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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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问候一句,便再也不肯进行任何交谈,大舅则热情地与妈妈嘘寒问暖,我感觉到姥姥家的空气,比屋外还要寒冷一百倍,同时,更是沉闷的让人窒息,我拉了拉妈妈的手:“妈妈,咱们回家吧!”

    “哎哟,”

    大舅转过身来:“大外甥,这是干么,刚进屋,就要走哇!”

    “二姐夫,”

    老姨冷气嗖嗖地推门而入,看到爸爸,她既兴奋,又尴尬,眼睛里冒着极其复杂的柔光:“二姐夫,什么时候来的啊?”

    “哦,我,来了三天了!”

    “燕子,”

    看到老姨热切地望着爸爸,妈妈又来了醋意,她故意用身子挡住了爸爸,心不在焉地问老姨道:“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啊?”

    “唉,”

    老姨感叹道:“二姐,我还能怎么样呢,凑合活着呗!”

    老姨一边说着,一边拉住我的手:“小力,过年到老姨串门去啊!”

    “嗯,”

    我胡乱应承一声,想起那个赌徒姨父,我便再也没有心情去老姨家串门。老姨今天穿着很是整齐,这是当地的风俗,有客人来,一定要穿上最新、最好的衣服,来接待客人,否则,将被视为对客人不尊重,同时,也降低自己的身份。

    “妈,”

    看到姥姥屋里屋外地忙碌着,老姨放开我的手,“妈,我来吧,”

    老姨脱掉外衣,露出一件深红色的、自己手织的毛线衣,丝毫也不性感的胸脯还是那样的平展,一对小巧的|乳|房,极不合谐地扣在干枯的前胸。

    老姨弯下腰来,抓起煤铲,往炉膛里充填着煤泥,瘦削的小屁股正好冲着我的面庞,我悄悄地扫视一番,心中嘀咕道:这一段时期,老姨又瘦弱许多,本来就干瘪的小屁股,竟然瘦出一对可笑的骨头尖,两条细腿夹裹着的胯间,其空隙更加巨大,也更让我浮想联翩。

    我想起老姨那朦胧画般的小便,稀疏的黑毛,尤其是那堆臊咸的、湿淋淋的嫩肉,真是让我心驰神往,我恨不得一把抱住老姨屁股,痛痛快快地啃咬一番,尽情地品偿着那堆嫩肉。

    “滚!”

    我正望着老姨的屁股发呆,妈妈突然恶狠狠地捶了爸爸一拳,悄声骂道:“不要脸,看啥呐,瞅你这臭德性,一看见小姨子就发傻!想啥呢,还想着,……”

    “得,得,”

    爸爸低声吱唔道:“你真是个神经病,我看啥啦,我,我…”

    大舅和老舅坐在炕梢,一边咕嘟咕嘟地吞云吐雾,一边漫无边际地高谈阔论,老舅得意洋洋地向大舅吹嘘着,他正准备做一桩很大、很大的投机倒把的大买卖,利润大得惊人,甚至比贩卖毒品赚得还要多。大舅则不甘示弱地、瞪着昏浊的眼睛胡擂着,说他下乡照像时,无意中收集到一件古董,一个青铜古鼎,至于年代,正准备找专家鉴定,据保守估计,至少应该在千年以上。老舅一听,把脑袋摇得像只波浪鼓,说死也不肯相信,于是,两人脸红脖子粗地争执起来,根本没有注意到爸爸、妈妈和老姨这方面。

    老姨似乎听到妈妈和爸爸的耳语声,她放下煤铲,默默地站起身来,走到外间屋,避开妈妈咄咄的目光。

    我偷偷地瞅了瞅妈妈,只见妈妈脸色甚是赅人,呼呼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爸爸,而爸爸则故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抓过土炕上一本残破的旧书,胡乱翻阅着。

    我努力地猜测着:爸爸与老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何把妈妈气成这样?难道,爸爸也像压妈妈那样,把老姨也给压了?把老姨那堆马蚤肉,给啃了?哼,好个大坏蛋,老姨的马蚤肉,我还没把玩到,却被可恶的爸爸捷足先登了!真是气死我也!

    “喂,”

    姥姥冲着大家嚷嚷道:“都别瞎嚷嚷了,饭好了,大家都过来吃饭吧!”

    咣当,老姨将饭桌推到土炕上,爸爸站起身来,帮助姥姥将一盘盘热气升腾的菜肴,端到桌子上,大舅与老舅终于停止了激烈的争执,坐到饭桌前。

    “嘿嘿,”

    当大家一一落座后,躺在炕头的姥爷,非常和善地端着小酒盅,冲我笑道:“外孙子,能不能喝点啊?”

    “哼,”

    姥姥一把推开小酒盅:“喝,喝,喝什么喝,屁大点个年纪,就喝,喝,等喝成你那个样子,就美喽,是不?”

    “二姐夫,”

    大家刚刚拿起筷子,老舅郑重地对爸爸说道:“二姐夫,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爹的房子卖了,现在,不仅什么也没有了,还瘫巴了,二姐夫,你看,我爹、我妈,今后的生活,可怎么办呐?”

    “哦,”

    爸爸瞅了瞅老舅,反问道:“你说怎么办啊?”

    “我看这样吧,咱们大家好好地商量商量、合计合计,每人每月给我爹、我妈一定数目的生活费,……”

    “哟,”

    爸爸不悦地撂下了筷子:“内弟,给老人生活费,这是每个做儿女应该的,我们没有意见,可是,岳父的卖房钱呢,哪里去了?”

    “这,”

    老舅问道:“这,给老人生活费,跟卖房子钱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你们把老人的房子给卖了,钱给分了,反过来,让我们大家平摊老人的生活费,你可真好意思,你可真想得出来!”

    “哼,”

    老舅不服道:“赡养老人,是每个儿女的义务,你不摊钱,我到公社告你去!”

    “哼,”

    爸爸回敬道:“这我比你清楚,可是,继承老人的财产,也是每个儿女的权利,你告我,我还要告你呐!卖房子的钱,你二姐也应该有份。”

    “啊,”

    老舅顿时哑口无言,木然地望着爸爸,大舅深有感触地嘀咕道:“嗬嗬,还是念大书的厉害啊!懂得法律,谁也糊弄不了!”

    啪,啪,啪,爸爸跟老舅正斗鸡般地争吵着,房门突然响动起来,只见哗啦一声,赌徒老姨父阴沉着脸,走进屋来,看到饭桌上的老姨,恶狠狠地吼道:“哼哼,看把你乐的,啊,原来是你二姐夫来了,哼哼,我说怎乐成这样,临出门又是洗啊、又是擦啊,哼哼,臭不要脸的小马蚤1b1,你寒碜不寒碜啊,你害臊不害臊啊,还忝着个脸吃饭,你的脸,早就让熊瞎子给舔了吧!”

    “你,”

    老姨羞愧满面地站起身来,冲着老姨父嚷嚷道:“你又在哪喝了,瞎嚷嚷个啥啊,二姐夫来了,我就不应该来看看么?”

    “当然得看看了,不要,今天晚上能睡着觉么!”

    “小连襟,”

    爸爸气鼓鼓地站起身来:“你胡嘞嘞些什么啊,你是什么意思?”

    “操,”

    老姨父狠吸了一口烟卷:“什么意思?我是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清楚,你们之间的好事,好意思让我讲讲么?”

    “什么好事,你说,我们有什么好事,我帮助小姨了,这还有错了么?”

    “哟,”

    老姨父啪地甩掉烟蒂:“你少来,还帮助小姨呢,你操你小姨了吧!”

    “你,”

    爸爸扔掉筷子,冲向老姨父,瘦弱的老姨慌忙横在两个男人的中间:“别,别,可别,……”

    “想打仗,好啊!”

    老姨父一把推开老姨,呼地站到爸爸面前:“来吧,打啊,好长时间没打仗了,这手真的有点痒痒啦!”

    看到爸爸与老姨父在屋地中央箭拔弩张地对峙着,姥爷苦涩地咧了咧嘴:“你们,都给我消停消停,别,别在我家,胡闹,有什么想法,就好好地说,如果想打仗,就另找个地方,我家,可不是战场!”

    “唉,”

    姥姥哧溜咽下一口白酒:“热辣不热辣啊,笑话不笑话啊,哎,这是什么事啊,这是什么好事啊,大吵大嚷的,很怕邻居不知道,是不?”

    “哈,”

    老舅皮笑肉不笑地嘀咕道:“好,好,小姨子么,就是姐夫的半个屁股啊,这有什么,……”

    “哼,”

    听到老舅挑火般的话语,老姨父登时怒不可遏,他一把揪住爸爸的衣领子:“啊,玩我的媳妇,我跟你没完,我跟你拼了!”

    说着,老姨父以令我不可想像的速度,向爸爸伸出铁拳,爸爸则机灵地一闪,老姨父的拳头落空,身子猛烈地向前倾去,爸爸见状,脚掌向前一踢,老姨父毫无准备,一屁股瘫坐在地。

    “好哇,”

    老姨父更加气急败坏,呼地爬起身来,准备继续再战,大舅冲过来,拽住他的手膊:“老妹夫,消消气,可别闹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姨依然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呜地抽涕着:“我是说不清楚了,我是说不清楚了,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白了!”

    “哼,”

    对于眼前的一切,妈妈是那样的平静,仿佛根本与她无关,她不屑地瞅了瞅地上的老姨:“哼,真是没事找事,如果不往我家乱跑,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哼,你们啊,你们,……”

    “你听着!”

    爸爸整理一下被老姨父扯乱的衣服:“我和小燕,什么事也没有,如果不信,你问她!”

    “呜呜呜,呜呜呜,”

    老姨突然站起身来,一边继续抽涕着,一边指着老姨父吼道:“老吴,你不是怀疑我么,好,我还不跟你过了呐,我以为你是谁啊,你还有个什么啊?连房子,都是借修配厂的地皮盖的,死皮懒脸地懒在那里,这日子,我早就过够了,走,到公社去,我跟你离婚!”

    “不,不,”

    看到老姨当真动了气,老姨父却软弱下来,一眨眼的功夫,突然不可思议地变成非常乖顺的小绵羊:“小燕,我,我,喝多了,我,我太过份,我,我不对,我,……”

    “哼,喝多了,喝人肚子里去了,还是喝狗肚子里去了,一喝点尿1b1酒,你就穷耍,这日子,我是说什么也不能过了,我,说啥也得跟你离婚!”

    “小燕!”

    咕咚一声,人高马大的老姨父,一头扑倒在老姨的身下,就像当年在大食堂那样,粗壮的手臂死死地抱住老姨的细腿:“小燕,我不对,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小燕,我,不能没有你啊!”

    “呜呜呜,呜呜呜,”

    老姨再次捂住泪水涟涟的面颊,更加悲痛地抽涕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静静的辽河 第023章

    随着春节的日益临近,天气愈加寒冷起来,茫茫大地笼罩在几近凝固的空气之中,那呆板的、绝望的表情,恰似一具僵挺的死尸,包裹着惨白的尸布。

    挂满厚重霜花的窗外,时而传来阵阵有气无力的鞭炮声,不知好歹的小淘气包们,捧着自制的、极其粗劣的冰车,叽叽喳喳地在结着坚冰的、尤如镜面般光滑的公路上,翻上滚下,小脸蛋冻得酷似毛猴子的红屁股。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爷爷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干枯的病脸好像可怕的烧纸,一片惨黄,且粗糙无比,没有一丝水分,干干巴巴的紧贴在早已腐朽的柴骨上,稍稍触动,便会哗哗哗地龟裂开来。爷爷眨巴着无神的昏眼,渴涩的喉咙管活像灶台旁的风箱,伴随着艰难的呼吸,发出咕噜咕噜地哀鸣,继尔便咳咳咳、咳咳咳地剧烈折腾一番,脑袋耷拉在炕沿处,嘴巴里倾吐着赅人的污血:“完了,完了,”

    爷爷艰难地、但却是郑重地宣告自己的死亡:“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爹,”

    爸爸泪眼汪汪地守候在爷爷的身旁,嘀咕着毫无实际意义的话:“爹,没事,过几天,就好了,爹,你可一定要挺住啊,你不能死,……”

    “算了吧,”

    爷爷非常肯定地说道:“大小子,算了吧,别说没用的啦,你爹,看来是挺不过年关啦,阎王爷已经托梦,给我下了贴子,头年,我必须到阴间报名去,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爷爷用手巾抹了抹嘴角的血水,突然将魔鬼般的面颊转向了我:“大孙子,快,到爷爷这来!”

    “哎,”

    我正无忧无虑地在土炕上翻着跟头,听到爷爷的呼唤,我嗖地翻到爷爷的身旁,由于用力过猛,一支脚不慎撞击到爷爷的病体上,爷爷微微抖动一下,爸爸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小兔崽子,总也没正形,看把爷爷踢的!”

    “你少说两句,”

    爷爷没好气地训斥着爸爸:“孩子懂得个什么,孩子不淘气,不成小傻子啦,大孙子,”

    爷爷干柴般的手掌,充满深情地握住我,死亡般可怕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我:“大孙子,爷爷要死了,记住爷爷的话,要好好地学习,只有学会了真本领,才能在这个世上混下去,大孙子,记住爷爷的话,要好好地学习,学习,学习生活的真本领,……”

    “爷爷,”

    望着爷爷濒死的面颊,嗅着他那满身的中药气味,我的心狂跳不已:爷爷真的要死了么?爷爷真的要离开我,埋到辽河边的乱坟岗里?我伸出手去,轻轻地抓摸着爷爷干枯的脸庞,木讷地嘀咕道:“爷爷,爷爷,好爷爷,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

    “唉,”

    爷爷长叹一声,一行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大孙子,爷爷也不想死啊!”

    “爷爷,唔,”

    我扑到爷爷干柴般的身躯上,纵声痛哭起来:“唔唔,唔,”

    “大小子,”

    奶奶不安地冲着爸爸悄声嘀咕道:“大小子,快,把小力抱过来,大夫说,你爹的痨病已经扩散了,可别传染给孩子啊!”

    “这,”

    听到奶奶的告诫,爸爸伸出手去,可是,看到爷爷满怀深情地端详着我,谆谆地教导着我,爸爸没有勇气将我从爷爷的手掌中,无情地抢夺过去,妈妈见状,毫不客气地走到炕沿,一把将我从爷爷手中夺过来:“小力,来,到妈妈这来!”

    说完,妈妈猛一用力,将我抱到她软绵的胸怀里,走出屋子,来到三婶的房间:“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那么大岁数了,浑身上下,没有好地方,他死了也就算了,要是传给了孩子,可就完了,孩子这一辈就给毁了!”

    “爷爷,爷爷,”

    我在妈妈的怀抱里,轻声地呼唤着:“爷爷,爷爷,我要爷爷!”

    “不去,”

    妈妈将我塞进三婶家最洁净的棉被里,然后,她亦跳上了土炕:“不去,儿子,你爷爷有传染病,会传给我们的,来,妈妈搂你睡觉!”

    “不,不,我不困,”

    我一咕碌爬起来,正欲跳下土炕,却被妈妈死死地拽扯住:“儿子,听妈妈的话,如果不困,真的睡不着,妈妈带你玩!”

    “真的,”

    听到妈妈的话,我兴奋起来,立刻便把垂死的爷爷,扔到了脑袋后面,我呼地骑到妈妈的身上:“妈,我要玩骑马!”

    “哎哟,”

    妈妈惊呼一声:“大儿子,骑马,也不能这样骑啊,你要把妈妈压死啊!”

    说着,妈妈将我推到一边,她翻过身来,跪爬在土炕上,两只手拄着炕席:“来吧,宝贝儿子,妈妈给你当马骑,来吧,上来吧!”

    “哈,”

    看到妈妈那滑稽可笑的样子,我乐颠颠地骑跨到妈妈的脊背上,两只手轻轻地拍打着妈妈的背部:“驾,驾,驾,”

    “好,驾,驾,”

    妈妈弓起脊背,驮着我,乖顺地爬动起来,正在炕梢奶孩子的三婶,咯咯咯地大笑起来:“嫂子,你可真能惯孩子啊,我看,他要你的心,你得敢给掏出来!”

    “唉,”

    妈妈继续爬动着,无奈地叹息道:“有什么办法啊,不把他哄住,他老往那屋去,真要是传上大痨病,后悔也来不及喽!为了孩子的健康,我什么都可以做!”

    “爹,”

    从爷爷所住的屋子里,传来爸爸熟悉的喊声:“爹,你,要干什么啊,快,快,快躺下!”

    “大小子,别管我,去,拿个本子来,”

    “哎,爹,拿本子,做什么啊?”

    “嗨,”

    我听到爷爷不耐烦的语音:“少废话,让你拿,你就趁早拿来,大小子,我,恐怕不行了,趁着现在我还清醒点,跟你把咱们老家的事,叨咕叨咕,你,都给我好好地记下来,懂么?”

    “嗯,爹,我懂了,你说吧!”

    “大小子,你爷爷哥俩从关里逃荒,一路走着,一路卖着劳金,最后,在这辽河边,终于安下了家,娶了媳妇,有了后代,你爷爷哥俩个,一共有八个儿子,其实,都是你亲爷爷生养的,你大爷不能生养。来,我告诉你,老大,老二、老三、老三、老五,对,老五就是我,接着,还有老六、老七、老八,对,老八就是你八叔,他们的大名,你都给我记下来,……”

    “是的,爹,你慢慢地说,我正记着呐!”

    “还有,”

    爷爷不知从哪里来的精神,继续爆豆般地唠叨着:“你爷爷这八个儿子中,都成了家立了业,都有儿子,来,你接着记,你大爷,有六个儿子,你二爷,有四个儿子,……嗯,咱们这支人,有四个儿子,你是大头顶!……老六,……”

    爷爷突然感叹道:“啊,大小子,到你这辈,目前为止,只有小力这么一个小子,也就是说,我临死的时候,在闭上眼睛之前,只看到一个孙子,唉,我就这个命喽,大头顶是个丫头片子,这一下子就差了一大截,步步赶不上,你大爷死的时候,都看到重孙子啦,唉,我死的时候,唯一的大孙子,才刚刚上学,还什么也不懂呐,唉,……命啊,都是命啊,人不认命是不行的。”

    “哼哼,”

    听到爷爷的念叨声,跪爬在土炕上的妈妈冲着三婶嘀咕道:“咱老爷子这是不行喽,你懂么?”

    妈妈问三婶道:“你知道么,这叫什么现象?”

    “不懂,嫂子,这叫什么现象啊?”

    三婶诚恳地询问道,妈妈非常老道地答道:“回光返照,这叫回光返照,这是一句成语,却非常贴切,凡是濒死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有过这样的现象,出现这样的现象,便预示着,他马上就要死掉了!”

    妈妈突然转过脸来,以乞求般的口吻对我说道:“我的宝贝儿子,你可饶了妈妈吧,妈妈累坏了,妈妈的腰都酸了,儿子,下来吧,愿意骑,明天再骑,跟妈妈睡觉吧!”

    “好的,”

    听到妈妈的乞求,我只好从妈妈的脊背上翻滚下来,妈妈帮我脱掉外衣,一把塞进被窝里:“快,盖好被,别冻着,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可别冻感冒喽!”

    说完,妈妈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妈妈扯掉厚厚的毛线衣,又呼地拽下洁白的内衣,一对大豪|乳|扑楞扑楞地摇来晃去,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美滋滋地抓摸着:“真好玩,真好玩,妈妈的咂咂真好玩!”

    “哎哟,嫂子!”

    炕梢的三婶警告道:“你怎都脱啦,会着凉的,这不像你们城里,屋子一点也不保温,一到了下半夜,这点热乎气都散掉了,屋子里很冷很冷的!”

    “唉,”

    妈妈呶着嘴答道:“习惯了,不脱光了,往被窝里一钻,总觉得身上痒痒的,睡不好,嘿嘿,”

    妈妈开始褪下薄薄的衬裤,她冲着三婶嬉笑道:“三媳妇,我在家里睡觉的时候,干脆什么都不穿,脱得溜溜光,那样睡起来,才叫舒服呐,三媳妇,你懂么,脱得光溜溜的睡觉,叫什么?”

    “不知道!”

    “这叫一级睡眠,嘻嘻!”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哧地褪掉白衬裤,然后,嗖地钻进被窝里,两条雪白、极富肉感的大腿,紧紧地夹住我腰身,“啊,好凉哦!”

    我幸福地依在妈妈的怀里,心中嘀咕道:今天,妈妈为什么不脱掉内裤,完全赤身捰体地来他个一级睡眠呐?如果那样的话,我便可以偷偷摸摸地欣赏一番妈妈迷人的s处和神秘的小便!

    一想起妈妈的小便,我便联想起妈妈自拍的照片,那一幅幅令我痴迷的靓影,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尤其是妈妈s处的缕缕黑毛,更是让我想入非非。一念及此,我便故意往妈妈的身上死贴起来,两手不安份地抓摸着妈妈肉感怡人的胴体:“妈妈,真冷啊!”

    “是啊,儿子,”

    妈妈紧紧地搂着我,软绵绵的胯部,顶在我的膝盖骨上,她哆哆嗦嗦地絮叨着:“哎哟,每天睡觉,都是件愁人的事,真不愿意脱衣服,真不愿意钻这被窝,没办法,儿子,咱们娘俩紧紧地抱着吧,慢慢就会把被窝暖过来的!”

    听到妈妈的话,我双手猛一用力,非常卖力地搂住妈妈的脊背,身子有意往妈妈的胸部贴去,膝盖骨不怀好意地触碰着妈妈的胯部,隐隐地感受到空前的软绵和湿热。

    啊,妈妈的小便好奇妙哦,我真恨不得伸出手去,尽情地把玩一番,可是,一看到妈妈那无尽的母爱中所特有的:慈祥中流露着丝丝严厉,温柔中夹裹着缕缕凶威的面庞,我便本能地怯懦起来,虽然滛心泛滥,却没有胆量胡作非为。

    无奈之余,我深深地吻了妈妈一下,不得不收起滛邪之心,与妈妈幸福地相拥着,在暖洋洋的棉被里,在充满母子纯情的气氛中,甜言蜜语、唧唧我我。聊着聊着,我渐渐地昏沉起来,尽管妈妈反复地推搡着我,我却再也没有精神理睬她。

    啪,三婶奶完婴孩后,啪地关掉了电灯,屋子里骤然漆黑一片,嗖一股冷风吹刮到惨白的玻璃窗上,然后,顺着呲开的缝隙,活像一把剑狠狠地剌中我的门额,我身不由已地打了一个冷战,困意顿消。片刻的黑沉之后,从屋门的窗户里,映过来一串幽暗的光亮和嘈杂的碎语声,那是被妈妈比喻为回光返照的爷爷,继续不知疲倦地口若悬河着。

    利剑般的冷风也没有放过妈妈,妈妈哆嗦一下,用被角死死地裹住凉冰冰的脑门,在滛邪的色心驱使之下,我的身子缓缓地向下滑去,脑袋瓜渐渐地溜到妈妈的胯部,我用手轻推一下妈妈,妈妈没有任何反应,我的手掌又在妈妈的白腿上抓挠数下,妈妈依然无动于衷。看来,妈妈真的睡熟了,我将脑袋完全转向妈妈的胯部,鼻孔贴靠到妈妈的内裤上,深深地嗅闻起来:啊,好咸,好马蚤,不过,却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吸到鼻腔之后,尤如是效果奇妙的兴奋剂,顿感周身舒坦,同时,色心狂跳不已!

    “爹,爹,爹,”

    我正偷偷摸摸、津津有味地嗅闻着妈妈的胯部,隔壁却传来凄惨的哀吼声:“爹,爹,爹,”……

    静静的辽河 第024章

    “爹,爹,爹,……呜呜呜,”

    “爹,爹,爹,……咦咦咦,”

    “爹,爹,爹,……唔唔唔,”

    从爷爷和奶奶居住的屋子里,传出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极其凄惨的哀号声,让我不寒而粟,尤其是大姑、二姑、老姑那尖细的女音,直听得我浑身泛起层层粗糙无比的鸡皮疙瘩,我将脑袋瓜移开妈妈的胯部,惊恐万状地钻出被窝,妈妈转动一下香气袭人的胴体,漠然地嘀咕道:“完喽,老爷子恐怕是咽气了!”

    “是啊,”

    三婶啪地打开了灯泡,一边穿衣服一边催促着妈妈道:“嫂子,快点起来吧,咱们也得跟着哭哭哇,别让人抓住话把,挑咱们俩的理儿啊!”

    “唉,”

    妈妈揉了揉睡眼,极不情愿地坐起身来:“真没法子,这事,咋让我赶上喽,大过年的,唉,被窝刚用自己的体温暖过来,睡得正香,这,唉,”

    “爹,爹,爹,……呜呜呜,”

    三婶草草穿好衣服,故意将头发散乱开,只见她一头扑进爷爷的屋子里,咕咚一下,跪倒在地,哇的一声,放开了令人心颤的咽喉。一分钟之前,三婶还是若无其事的神态,此刻,酷似超一流的大腕演员,小嘴一咧,悲痛的泪珠便像断了线的宝石项链,哗啦啦地滚落下来:“爹,爹,爹,……呜呜呜,”

    “爹,”

    妈妈站在三婶的身后,看到三婶那滑稽可笑的娇揉造做之相,妈妈偷偷地撇了她一眼,小嘴不屑地一呶。妈妈并没有像三婶那样跪倒在地,而是悄悄地掏出小手绢,故作悲恸地揉了揉眼睛,鸟鸣般地嘟哝着:“爹,爹,”

    “爹,爹,爹,……呜呜呜,”

    爸爸、叔叔、姑姑们的痛哭是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是震耳欲聋的,是催人泪下的。而奶奶则没像孩子们那般抱头痛哭,她默默地站在屋角,无神的目光长久地停滞在爷爷干枯的尸身上:“别哭了,”

    奶奶突然说道:“人,早晚得死,哭有什么用,都别哭了!”

    “大孙子,”

    我正欲挤过人群,看看早已死去的爷爷,奶奶一把拽住我:“大孙子,别过去,会传染的!”

    说完,奶奶将我抱起来,我依在奶奶的怀里,循着昏暗的灯光,向土炕望去,爷爷直挺挺地横陈在土炕中央,那安祥的面容,俨然是在静静地睡觉。我心中好生纳闷:死?是什么?死,就是睡觉么?

    “奶奶,”

    我问奶奶道:“爷爷好像是在睡觉,爷爷真的死了么?”

    “大孙子,爷爷,”

    听到我的话,奶奶突然哽咽起来,原本坚强的面庞,骤然老泪横流:“爷爷不是在睡觉,爷爷死了!咦,咦,”

    “爹,爹,爹,……呜呜呜,”

    此起彼伏的哭号声,响彻耳畔,望着这悲痛欲绝的场景,年幼无知的我,也不禁憷然泪下,酸溜溜的泪水,糊住了双眼。

    “大孙子,别哭了,”

    奶奶帮我抹了一把泪水:“别哭了,一会出门,会扇着的!”

    我依然坐在奶奶的手臂上,慢慢地,我感觉到,姑姑们的痛哭声,与爸爸和叔叔们那语无论次、嗲啊嗲啊的痛哭声。截然不同,细细听来,姑姑们的痛哭声,别有一番韵味。或者说,姑姑们那不仅仅是在痛哭,同时,又是在唱着哀惋的歌曲,那曲调是如此的悲恸,听到这曲调,莫说是人,就连咯叽咯叽徘徊在灶台旁的老母鸡,也停下脚来,止住了叫声,瞪着红通通的圆眼睛,现出一副同情之相:啊,主人死了!

    望着如泣如述、如歌如吟的姑姑们,听着那凄凉的曲调,我停止了悲泣,完全沉醉其中:这不是简单的哀号,这是艺术,这是民间的哀乐,是最为美妙动听的旋律!我呆呆地望着姑姑们,心中默默地模仿着、模仿着,太美了,太动人了!

    姑姑们优美绝伦的哀唱,很快便响彻整个院落,震醒了苍凉的早晨,惊动了四邻八舍,人人面带愁容,潮水般地涌进屋子里。女人们咕咚咕咚地跪在姑姑们的身旁,非常自然地加入其中,她们都是天生的歌手,人人都有一手让我目瞪口呆的哀唱绝活,许多女人哀唱的技艺,甚至盖过了几个姑姑。

    而男人们,则根据自己的辈份,或是泪流满面地给爷爷磕响头,或是默默地站立在土炕边,嘀咕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话语,或是屋里屋外地钻来窜去,一会拽拽爸爸,一会又扯扯叔叔:“快别哭了,快赶张罗张罗,怎么发送吧!”

    大队会计老杨包,爷爷生前最知心的朋友,捧着厚厚的白布,步履蹒跚地走进屋来,他冲着哭天抹泪、唠唠叨叨的女人嘀咕一番,立刻,女人们便纷纷站起身来,接过老杨包的白布,你拽住这头,她抓住那头,哧哧哧地撕成了无数根白条条,老杨包漠然地抓过白条条,逐个分发给屋子里的男人、女人、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姑姑们。

    “小力子,”

    最后,老杨包也不例外地送给我一条白布:“戴上它,等会,给爷爷送葬去吧!”

    我机械地接过白布条,瞅着人们娴熟地或是扎在脑袋上,或是系在腰间,或是拎在手中,我茫然不知所措,早已哭红双眼的二叔见状,轻轻地拽过我的白布条,老道地扎系在我的脑门上,旁边的老杨包似乎感觉这种扎系的方式不太合适,他正欲说些什么,二叔振振有词地嘀咕道:“大叔,这样扎对,旗人的系法与汉人的系法可不一样啊,汉人就是这种扎法!”

    “哦,”

    老杨包不解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就这么扎着吧!”

    奶奶抱着头顶白布条的我,走出屋子,我立刻看到院子中央,放置着一口大木箱,那形状,那颜色,与家中的大木柜,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唯一的差别,家中的大木箱是完全平直的,而院子里这口大木柜,则呈着舒缓的倾斜状,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也许是木匠的手艺太差劲吧,也许他是个酒鬼,烂醉之后,弄出这么个可笑的玩意来!

    “爹,爹,爹,……呜呜呜,”

    我依在奶奶的怀抱里,正望着大木箱发怔,思忖着这是谁的拙劣之作,突然,身后传来更加悲恸的哀唱,我转过头去,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们,在老杨包的指挥下,抬着熟睡的爷爷,昂然走向大木箱,怎么?他们这是准备把爷爷装到大木箱里啊:“奶奶,”

    我突然鼻子一酸:“奶奶,爷爷,爷爷,……唔”“大孙子,”

    听到我的念叨声,奶奶的身子颤抖起来:“大孙子,别哭了,爷爷走了!”

    “爷爷,爷爷,”

    我眼睁睁地瞅着那几个汉子将爷爷塞进大木箱里,爸爸、叔叔、姑姑们纷纷推开众人,不顾一切地扑向大木箱:“爹,爹,爹,……呜呜呜,”

    “爷爷,”

    我伸出小手,在寒风中哭成了泪人:“爷爷,爷爷,爷爷……”

    众人拼命地拽扯着爸爸、叔叔、姑姑们,其中的一个汉子拎起大斧头,将铁钉按在大木箱的一角,狠狠地凿击起来,那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好似一把把锋芒无比的利刃,剌穿着我的心室。爷爷,可怜的爷爷,被无情地钉死在大木箱里,从此,我再也看不到最痛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