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2 部分阅读
。迎裴翠到了厅中。请裴翠落座。萧布衣虽是心忧草原。还是问道:不知道裴小姐何事登门?”见裴翠嘴角带笑。萧布衣洒脱一笑。“看来我俗不耐了。裴小姐就算无事。前来找我。我也是欢迎之至。”
世绩趁萧布衣去迎的时候。到一旁看看角落取暖的火炉。弄的旺些。然后坐到一旁。
他不言不语。但一个小动作。已表达出心中的关切之意。萧布衣哈哈一笑。“能的徐将军嘘寒问暖之人。本王也没有这个待遇呀。”
世绩一张脸和关`仿佛不的提刀砍了布衣。
裴翠淡然一笑。“多谢徐将军。”
“不谢。不必。客气。”世绩又有些木讷。
萧布衣又道:“男女之间真的很奇怪。有的女人越是喜煞一个男人。可偏偏装作漫不在意。有的男人就算口若悬河。碰到心仪的女子。也木的和木头一样。”
影子听到这话。垂|头来。只关切的望着裴翠。徐世绩咳的比裴茗翠还厉害。看起来嗓子都要咳破。只想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塞到萧布衣的嘴里。裴翠微微一笑。“原来我对萧兄漫不在乎。却是喜欢上了萧兄?”
萧布衣百忙之中做回。正洋洋自的喝口茶润润喉咙。听到这句话一口茶喷了出来。徐世绩哈哈大笑。
萧布衣瞪了徐世绩一问。“不知道徐将军何事发笑?”
世绩强自忍住笑。板着脸道:“末将是喝茶呛着了。”他连茶水都没有端起。撒谎的功夫不算高明。萧布衣见状。一笑了之。转瞬叹口气道:“我真的好久没有笑过了。裴小姐是我的朋友。世绩也是。那个。”他想说什么可望了眼影子。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
裴翠道:“你的确是太久没有怀笑过。就算是笑很多时候也像是佛庙中的弥勒佛。叩拜的百姓看到。虽是尊敬。但有些生疏。”
萧布衣怔怔的想了久。“有的有失。当初你恭我之时。替我忧心之意我到现在才解。其实我一直在想。若逢盛世牧马放羊也是不错
最少不用活在算计之中。可以开开心心。想心忧天下四个字。不在其位。真的难以知道其的滋味。”
裴翠听他感慨淡然道:“以萧兄之能。凭眼下的时机。极有可能开创一个盛世。可惜的是。你若放羊。只怕会让百官跪的请回。西梁王。或者是皇帝。也不是心所欲。更不能放羊的。心怀大志之人。责任是约束。亦是动力。”
萧布衣望向琼雪红。仿佛感觉‘中有女子红袖舞动良久才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沙场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他有感裴翠所言。随口念出自己那时记的的四句。似诗似叹。可感慨千万。风霜日侵。想当年那个豪气勃发的马贼已变成睥天下的西梁王物是人非。如一醉。
裴翠喃喃跟念一遍轻声道:“这多半又是西梁王那个云游天下的教书郎中所言了?”
萧布衣一笑。“正如此。”
二人都知教书郎中的典故。说及起来。会心一笑。
世绩偷瞥了裴翠一眼。虽还挂草原之事。可见二人谈笑甚欢。倒不忍焚琴煮鹤。煞风景。他少见萧布衣如此笑风生。亦难见裴茗翠欢颜。若可能。他倒望一直听着二谈下去。
裴翠却不解徐世的心意。问:“草原是否有事情发生了呢?”
萧布衣收敛笑容。“裴小姐如何知?”
裴茗翠切入正。言不讳。“当初我要寻李玄霸。在草原安插了人手。后来李玄霸没有找到。人手却也没有撤回。”
“原来如此。”萧布恍然。遂草原一事详细和裴翠说了一遍。
裴茗翠听人说话的候。极其的认真。这点倒和萧布衣比较像。二人都是善于倾听。详加分析之人。
听萧布衣说完形势。裴茗翠沉吟着端起茶杯。喝整理思路。
她一举一动。缓慢至极。萧徐都知道她在沉思。不由若有期冀。二人都知道裴翠当世奇女子。目光独到。说不定会有什么主意提供。
“虞世南其实是个能言善辩之人。”裴翠道:“这人在秘书省多年。博览群书。知晓草原的事物。萧兄派他前往草原。其实是很好的选择。不过想必萧兄已存灭突厥称帝意。是以对可敦一直都不算太热。想可敦终究觉你难以依靠。是才和利联手。萧兄即存远志。不需要和他们结定什么盟誓。反受约束。可敦遽然和你决裂。短期来看或许不利。但从长远来看。何尝不是萧兄日后出兵的借口?”
世绩赞道:“裴小姐说的不错。”
裴翠问道:“眼下当然以救人拖延时间为主。萧兄当然去不了草原不知可有人选去草原?”
萧布衣心道裴茗翠果然不差。一语中的。要知道他和可敦虚与委蛇。就是在争取时间。萧布衣清楚的知道。可敦对隋室一直很忠。断然不会接受他称帝一事。但他若一统天下。称帝势在必行。可敦已明白这点。是以早早翻脸。现在已毋庸多谈。救下虞世南。保全蒙陈族是第一要事。突厥要战。他当倾力一战。
“去突厥的人选暂时没有。要救他‘|也非易事。”萧布衣凝望裴茗翠不知道她询问何意。
“若是萧兄不嫌唐突。我倒想去草原营|们。”裴翠道。
世绩影子齐声问。“这不行。”
裴翠不理。只是等待萧布衣的决定。
萧布衣沉吟道:“现在草原可用人手太少。我很难掌控。再加上河东幽州都被李唐控制。前往草原的道路很多不通。”
“但是还有通的路”裴茗翠微笑道:“世南是我的朋友。无论为你。为世南。我都应该走一趟。”
萧布衣心中热血激荡赞道:“裴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我萧布衣的遇裴小姐。此生无憾。”
裴翠笑中带泪很显然。萧布衣就是在回答当初洛水所问。一种情谊充斥心中。裴翠道:“我裴生很多憾事。可对遇到萧兄一事。亦从无抱怨。”
萧布衣道:“不过途险恶我竭尽全力提供便利。只怕帮。”
裴翠道:“我知道不过不妨事。我来见西梁王。却想借一人使用。”
“是谁?”萧布衣是诧异。
徐世绩若非职责重大。几乎想要毛遂自荐。裴茗微笑道:“我想借奥射设一用。”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借他做什么?”
“你对处罗父子都|命之恩。他若回去劝说。我想虞世南当无性命之忧。”裴茗翠道。
奥射设是处罗可汗子。当初萧布衣救处罗可汗的性命。处罗知道处境不好。是以求萧布衣将奥射设带在身边。可敦嫁给处罗后。和东都维持和睦。处罗可说是起了很大的‘用。奥射设自从跟随萧布衣到了中原后。遍历大江南北学习中原的文化。眼下可算是能文能武。萧布衣有暇。还会找他谈论几句。奥射设一直慕仰中原文化。留恋不归。处罗也希望儿子平平安安亦是没有招他回转。
萧布衣考虑许久我还是要问他自己的意思。”
裴翠道:“救人如救火。片刻耽误不的。奥设既然学习中原的文化当亦明白知恩报的道理。”
萧布衣点头。召奥射设进见。奥射设前来时。披风。看起来长的极壮。虽还年轻。但混合了草原的霜雪中原的风雨。端有奇特的魅力。
听萧布衣将事情说了遍。奥射设立刻道:“西梁王。你救我父子的性命。又不计和草原的,怨。带我在身边多年。眼下正是我报答你的时候。我想父亲没有反对可敦。或许是为误听谗言。或许因为体弱多病。不了太多。我若回去。当竭尽全力说服父亲和西梁王重归于好。最不济。也要让他放了虞尚书。”
萧布衣望了他良久。起身拍拍他的肩头。和声道:“本王知道你们父子都是不差。中原向来以和为贵。朋友来了。我们好酒招待。若是有人来侵
本王当挺起脊梁。毫不犹豫的还击。”
奥射设以手加胸。“西梁王。我会劝父亲可敦和东都和好。世世代代。永不为敌。”
萧布衣心中暗叹。知道永不为不过是个梦想。这次让奥射设回去。也是不的已而为之。“裴小姐。何时出发?”
“救人如救火。现在就好。”裴茗翠毫不犹豫道
萧布衣叹道:“我世南有你这知己。三生有幸。好。我这就给你准备。你就一个人吗?”
“我陪小姐一起。”影子突然。声音清脆。
萧布衣又了她一眼。轻声道:“那有劳你了。”
徐世绩道:“我命蚁|探路。”
裴翠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正色道:“谢徐将军了。”她告辞起身离去。徐世绩若有所失。将裴茗翠一直送了出去。萧布衣却望着影子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没有送裴茗翠。并非自|身份。只是想给徐世绩和裴翠点空间。他当然看出来徐世绩喜欢裴茗翠。但他却不知道。裴翠怎样的想法。
世绩办事效率极高。让奥射设裴翠分路而行。到草原汇合。和裴茗翠并肩走到东都喜宁门的时候。一路无言。临别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塞外苦寒。裴小姐珍重。”
裴翠望着徐世绩。轻声道:“多。东都公务繁忙。你也注意身体。”她登上马车。马鞭脆响。不解情意的催马而行。徐世绩一直凝望马车。直到马车消失不见。这才抖抖身上的积雪。缓缓的回转。
路上只是想。徐绩不能跟随照顾裴翠。只求上苍保佑裴小姐草原一行。平平安安。
裴翠人在马里。却没有回头观看。反倒是影子频频回头。有了不忍裴小姐。徐将对你真的是情深意重。我听说。他至今未娶。”
裴茗翠轻咳几声回了一句。“吧。”
马车一路北行。过冰封的黄河。到了交战的河内长平的带。这里裴行俨正和李神通的大军僵持。马绕开大军。捡|径而行。崎崎昼夜兼程。裴茗翠尚有助手。再加上萧布衣派沿途护送一路有惊无险的北上。这一过了楼烦。已到马邑境内。
相对而言。马邑反倒平静了很多这里早是李唐的的界。不过突厥兵亦有驻扎。只是眼下正值严冬。风雪飘零。突厥兵倒也不出来生事。
裴翠稍作休息。就再次启程赶往草原。孤单单的路上。只有孤零零的马车。世间万物。在天的眼中。不过是刍狗而已。裴翠想到这里|光透过车窗望过去。见到远方然出现道车辙。
裴翠满是诧异问。“这时候。还有和我们一样赶路的人?”
影子露出戒备之意。“是谁?”
裴茗翠望向前方。自嘲道:“或是和我一样落寞的人。”
北风萧萧雪花|飘。裴翠虽好奇前方是谁却也不着急赶路前方的车。竟然也是向北而去。
过马邑经长城。就是突厥的的域。那车辙竟然也是赶往突厥。
裴翠跟了半天。皱了下眉头。终于道:“老胡。快些。”老胡就是赶的车夫。跟随裴翠多年。听小姐吩咐。催马加快的速度。
马车轻快。驾辕的马儿又是千里挑一的骏马。陡然加快速度。激起一路轻雪。追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面马车已现行踪。车夫不裴茗翠的吩咐。径直追过去。道路狭窄。那辆马车见后面有车奔来。竟然停到路旁。让裴翠的马车先走。
“这倒是个客气的人。”裴茗翠。
影子小心翼翼道:“他们不会是为了我们吧?”影子功夫不差。车夫更是个高手。除了这二人外。这个车厢可说也是防御颇佳。若是不怀好意的靠近。绝对接近不到丈内。裴翠到哪里都要坐着马车。一来是身子不适。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起保护作用。
两辆马车渐渐靠近。茗翠有事身。不再想多事。说道:“不用停留。直接过去吧。”两辆马车交错的功夫。裴茗瞥去。见前方的那辆马车破旧。可驾的马儿亦是良马。心中微动。离去。那辆马车里突然传来个声。带着深切落花飘雪一样的倦意。“可是裴小姐吗?”
那人声音一响。裴翠已道:“停。”
老胡毫不犹豫的勒马。裴翠沉吟片刻才道:“长孙顺德?”她声音不大。那辆马车的人却听的清清楚楚。倦意中带了微笑。“正是在下。如此的天气。裴小姐急急赶路。不知所为何来?”
“我身子不适。有相商。还请长孙先生过来一叙。”裴茗翠道。
长孙顺德道:“恭不如从命。”他走下马车。了裴翠的车前。车帘卷开。长孙顺德跺跺脚上的雪。抖落身上的雪花。这才登车。坐在裴茗翠的对面
这辆马车内部设计绝佳。长孙顺德坐下。也不嫌拥挤。裴翠道:“既然你我一路。不让车夫先行。以免耽误长孙先生的行程?”
长孙顺德点头道:“有劳。”他事看漫不经心。可举止的风雅。是从骨头里面出来。马车启动。翠第一句就问。“我的马车并没有标记。长孙先生如何肯定是我?”
长孙顺德微笑道:“车子没有。可车夫却有。当初我在京城的罪权贵。就是胡大侠送我躲避。是以识的。我知道他和裴小姐一起。所以冒昧猜测一次。”
裴翠道:“都说长孙先生有过目不忘之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长孙顺德笑着摇头。“我这算不上什么。百升飞天。明月照长安。赫赫有名的明月之子律世雄我若都不识。可|的枉费这双眼了。”
马车微震。裴脸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五六六节 苦命鸳鸯
茗翠伊始成立影子盟的时候,是为了维系大隋江山受到姨母喜爱,得到杨广器重,心下感激。士为知己者死,裴茗翠虽是个女流,但为杨广可说是鞠躬尽瘁,不让男儿。
起影子盟,就暗示在杨广的光照下,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影子跟随着杨广。从本质上来说,影子盟是萧布衣现在组建的蚂蚁和刺客的雏形,规模虽比萧布衣现在的排场要小很多,但这些人均是裴茗翠精心选拔和培养,每个人都得到裴茗翠的绝对信任。
裴家败落后,裴茗翠想要解散影子盟,但很多人不忍离去,还是跟随着裴茗翠。眼下的这个车夫姓胡,叫做胡不归,已年过半百,当年曾有个名头,叫长安大侠。当然此长安非彼长安,比起河北被水淹死的那个长安大侠史万宝,胡不归无论武功、声望都要远胜。但他在裴茗翠幼时就在裴府,一直照顾着裴茗翠十数年,裴茗翠对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可听长孙顺德的意思,跟随自己多年的车夫胡不归竟然是斛律世雄,难免心中骇然。
裴茗翠当然知道律世雄是哪个!
律明月共有五子,斛律世雄就是斛律明月的第三子!
而斛律明月威名赫赫,当称那时百年来第一英雄!
律明月身为北齐第一将,带兵数十年,不曾一败。周武帝虽雄才伟略,灭佛毁寺,手下能将无数,却在斛律明月一人面前吃瘪,迟迟不能攻陷北齐。当初天涯,也就是裴茗翠的父亲裴矩都不敢正撄其锋,便出一计策,以儿歌‘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两句使齐后主猜忌律明月,派数百高手诱杀了斛律明月,北齐本来一直和北周僵持不下,可律明月死后,五年后就被周武帝灭国,齐后主可说是自毁长城。
律明月的五子,听说都在那一事件中被齐后主诛杀,裴茗翠却没有想到过,跟随自己十数年的马车夫,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斛律世雄!
虎父无犬子,律世雄武功这般,为何要做车夫?为何来到裴家?他到底知道自己父亲是天涯吗?想到这里,裴茗翠心乱如麻。
她心虽乱,可脸色不变。长孙顺德拿起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告声歉,喝了几口,似乎无意间揭开一个秘密的是旁人,却非自己。
马车前行,压在白雪上,‘咯咯’作响。
车厢内无言,车厢外似乎也没有动静,胡不归、抑或是斛律世雄,好像已睡着了一般。
裴茗翠终于打破了僵局,问道:“胡伯伯……”她心中一动,暗想这胡通斛,长孙顺德所言,不见得是妄言。
车夫突然长笑起来,声可洞天。积雪被他笑声震荡,舞地更急。
长孙顺德莫名的叹口气,裴茗翠问道:“长孙先生,你又叹息什么?”
“其实你我都是自负聪明之人。”长孙顺德淡淡都:“律明月、律世雄亦是英雄。可这世上,聪明人、英雄都不快乐,这岂非是莫大的嘲讽?”
车夫声音传来,“长孙顺德,我非英雄。英雄不会数十载当个车夫,落魄无闻。”
长孙顺德轻声道:“英雄在于一颗心,而非你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伟业。”
车夫沉默半晌,“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长孙顺德道:“不过很多是在郎山一役后才知。”
车夫冷哼一声,“裴矩欺瞒天下,端是用心奇诡……”他说完话后,沉寂下来,裴茗翠没有害怕,只有内疚,说道:“胡伯伯,你若真的是律世雄,我父女对不起你!”
车夫叹道:“往日恩怨,与你何关?”
长孙无忌喝了口酒,喝道:“好男儿,就当恩怨分明。”
车夫声音转为低沉,“茗翠,我知道……裴矩将你这个女儿也蒙在鼓中,你心中,比我还要苦。”
裴茗翠垂下头来,想要滴泪,可转瞬昂首道:“父债女还,胡伯伯若是找我报仇,我不会反抗。”
车夫又是一阵笑,声音却是甚为凄恻。笑声良久才歇,在漫天飞雪中,有着说不出地悲壮。
“我若找你复仇,何必等到今日?”车夫道:“长孙……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长孙顺德也不隐瞒,“当初我伤心之下,落魄惹祸,你救过我一次。事后我听家主所言,才知道你是斛律世雄。不过家主告诫我,不要泄露你的身份,在下守口如瓶,可到今日……已没有隐瞒的必要。”
“长孙晟?”车夫叹道:“他亦是个豪杰!当年他帮我逃脱性命,我再救你一命,端是因果循环。”
长孙顺德也露出诧异之色,“原来家主救过你的性命?那你投身裴府,难道是早知道裴矩的底细,这才伺机报仇吗?”
车夫沉默半晌,“事到如今,地确没有隐瞒的必要。长孙顺德,我当初救你,是还你大哥地恩情,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当年斛律家遭逢大难,我爹被杀,朝廷为斩草除根,又派大军围剿斛律家,我拼命死战,冲出重围,伤痕累累。当时大仇不报,还是不想就死。后来路上得长孙)相助,逃亡草原避祸,苦练多年武功伺机复仇。可不等我回转,北齐已被周武帝所灭。长孙)不让你泄露我的身份,却是怕为我惹祸上身。”
往事如潮,起起伏伏,裴茗翠听到,也是感慨万分。
长孙顺德心中却想,自己责怪兄长多年,不想当初的性命,还是借长孙晟的关系才得以保存。
律世雄又道:“北齐被灭,我大仇可说已报,但后来又打听到,当初用离间计害我父亲的是天涯,这才去寻他。经过一番苦寻,终于在西域见到他,和他出手一搏。不想技不如人,反被他所败。”
长孙顺德皱眉道:“天涯武学奇才,又是计谋过人……”他感激斛律世雄的救命,想为他开解,斛律世雄惨然笑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我和他公平出手,技不如人落败,并不抱怨。
当初我和他比武之际,定下条件,我若胜了,当取他性命,他若胜了,我就答应他个条件。”
“所以你才到了我家当了马夫?”裴茗翠蒽质兰心,已隐约猜到。长孙顺德也
:“家兄对你舍却又闯下的名声,入裴府一事惑到真相竟是如此。”
“你们只猜对了一半。”律世雄道:“裴矩提出的条件并非要我为奴,而是请我照顾他的女儿二十年,无论何时开始,二十年满后,就可找他复仇雪恨。他说纵横天下,本了无牵挂,但后来放心不下地却是女儿。他远图大志,不能照顾女儿,只请我代为照顾。他又说,害死家父,亦是情不得已。疆场无情,他本也钦佩家父地威名。”
裴茗翠鼻梁微酸,眼中含泪,想起父亲的种种,才知道裴矩纵是万般错处,可对于这个女儿,是真心的疼爱。
长孙顺德叹道:“阁下重诺轻身,为守一诺,竟然甘隐多年,在仇人身边甘愿照顾仇人的女儿,端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裴茗翠掐指暗算,想起一事,“如今已近二十年,胡伯伯,你会离开我吗?”
律世雄长叹一声,再无言语。
马车落落而行,车内车外都是静寂无声,裴茗翠心潮起伏,被斛律世雄的一诺千金所震撼,亦为父亲地用心良苦所感动。
裴茗翠、长孙顺德都是极为聪明之人,听斛律世雄提及往事,不由想起裴矩、长孙晟的悠悠雄风,用心深远,均兴起钦佩的感觉。
过了良久,长孙顺德才道:“裴小姐,不知道你找我何事?”
裴茗翠道:“其实我有些冒昧,找先生过来,是想问你和宇文芳一事。”
宇文芳三个字出口,长孙顺德地手剧烈的抖动下,显示心情极为激动。酒水洒出来,浑然不觉。紧盯着裴茗翠道:“我和宇文芳何事?”
影子见到他嘴角肌肉抽搐,本来风度翩翩地神色略显狰狞,不由暗自防备。
裴茗翠道:“我知道长孙先生当年遭人陷害……”
长孙顺德舒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抬头望着车顶,不知过了多久才道:“谢谢你!”
“谢什么?”
“这些年来,只有你才说我是被人陷害,其余人都说我是负心薄幸之人。”长孙顺德落寞道:“我当年自诩聪明,不过是自作聪明,在很多人眼中,不足一道。”
“包括长孙家地家主?”裴茗翠低声问。
长孙顺德嘴角抽搐,“当年在家兄眼中,我不过是个不知轻重地孩子。往事悠悠……可没有人愿意听我地苦……”
“我愿意。”裴茗翠毫不犹豫道。
长孙顺德若有深意地望了裴茗翠一眼,“你我好像倒是同病相怜。”
“你是被旁人陷害,我是被情人陷害,不同的。”裴茗翠淡淡道。
长孙顺德转过头去,“结果没什么两样。”
“你的爱侣已过世,我支撑到现在,只是要见他。”裴茗翠声音虽沉,却有说不出的坚持,“我一定要见他!”
长孙顺德叹口气,“可惜,我无能为力。”
裴茗翠双眸深凝,盯着长孙顺德的双眸,似乎想看他说的是真是假。长孙顺德移开目光,望向窗外的积雪,缓缓道:“其实今日听到律世雄的一番话,我又看开了很多。相对王图霸业而言,个人恩怨实在微不足道,但相对时间而言,王图霸业也算不了什么。想当年北齐、北周、大隋不都是风光一时?可现在……又如何了?”
长孙顺德又变得颓废起来,灌了几口酒,说道:“当初我认识芳儿,就是一计,而且是我自己想出来地计策。”他放声长笑起来,可笑声中有着难言的悲哀,裴茗翠只是静静的听,她知道无需催问,长孙顺德也会把前因后果说出来。
这件事他憋的太痛苦,若不找人说出,只怕死了也不甘心。
可想及往事,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伤感自身,裴茗翠神色黯然。
“其实往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文帝在时,突厥强大,远超中原,那时候突厥还是一个,中原却是四分五裂。就算文帝雄才大略,也不得不暂时对突厥低头。家兄有感于此,先设计将突厥分为东西两部分,削弱了突厥的实力,可后来东突厥日益强盛,家兄就想重施故技,再将东突厥分裂成南北两部分。我那时候年少气盛,自诩风流倜傥,从来不把女人看在眼中……”见车中两女子都望着自己,长孙顺德苦笑道:“自作孽,不可活,所有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混到今日的地步,多半也是上天的惩罚。当时千金公主鼓动沙钵略南侵,犯大隋边境,造成地祸患,简直让天下震惊。后来她又嫁给了都蓝,再次想要南侵复国,我对大哥说这女人强煞,感情也是弱点,只要有个风流多才的男人过去,再加点孔武之力,想要取她芳心何难?如果得她芳心,劝她放弃复国的念头,也非难事。”
“所以长孙晟让你前往?”裴茗翠问道。
“不是家兄地主意,是我毛遂自荐。”长孙顺德痛苦道:“我化名安遂家,潜入草原,装作受伤被千金公主手下所救,又借故认识芳儿,凭借我的……文采,很快吸引了她地注意。”
车中二女静静地听着,心情迥异。这风流韵事下面,却隐藏着极大地阴谋,让这寒冬天气,更显冷酷无情。
“可能是今生的缘分,不但她对我很快倾心,我见到她,竟然也是心仪不已。”长孙顺德语转低沉,“她虽是久经风霜,却更有一种惊人地美艳。我见过女子无数,却从未有一个像她这样能打动我的心弦。我如同个坠落情网的少年,早就忘却了前来地任务,被她的美艳吸引、被她地风霜吸引、被她的哀婉吸引、被她的遭遇吸引。当初的我完全失去分寸,甚至觉得她复国都有情可原。每天……我都扮作亲兵,陪她踏遍草原,赏花观月,如在仙境。”
长孙顺德脸上有了缅怀之意,转瞬变得咬牙切齿,“可这一切在家兄的眼中,已是大逆不道。他吩咐我抓紧行事,可我如何会按照他的吩咐行事?我本来想将计划告诉芳儿,求她谅解我的年少轻狂,可我又怕她终究会离我而去!我正犹豫的时候,家兄却使用了霹雳手段,他谎称家母病危,让我马上回转去看一眼。我不疑有诈,芳儿也说孝义为先,她一心
更重这点。我请芳儿等我七天,快马回转长安,没;
说到这里,长孙顺德手上青筋暴起,捏的酒葫芦一只手‘咯咯’作响。
裴茗翠已猜出结局,只等长孙顺德说下去。
虽时隔多年,可长孙顺德再提及,还是痛苦万分,“我到家后,发现家母安然无恙,就知道中计。那是我年少轻狂以来最大地一次教训,我知道不妙,昼夜兼程北归,两天两夜累死三匹马,米水未沾,可就算如此,也救不了芳儿的性命。”说到这里,长孙顺德反倒沉静下来,“家兄不愧智谋过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或者说,他根本就看出我难以成事,索性将计就计。他让我骗取芳儿的感情,又骗我回转,再去通知都蓝说芳儿偷汉子。草原粗野,最忌此事,更何况都蓝是草原可汗。都蓝勃然大怒,去找芳儿质问,然后杀了芳儿。我爱上芳儿后,就一直小心谨慎,怕此事发生,事事做的滴水不漏,不留痕迹,可不明白为何芳儿会承认此事,也不明白都蓝为何确认无?”
长孙顺德说到这里,又是怅然,又是惑,良久才道:“我想多半是家兄也留了一手,这才能让都蓝确信此事,要知道都蓝对芳儿痛爱至极,若非证据确凿,绝不会痛下杀手。事后……我质问家兄,他……他却说本来的确想要施展此计,可见我悲愤欲绝,怕我出事,暂缓此事,哪里想到还是发生了。我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因此和他大吵一架,兄弟反目。芳儿即死,大隋计划得逞,又立启民可汗制衡突厥,这才保了大隋十余年的安宁。”
说到这里,长孙顺德仰天长叹,“我返回草原,知道都蓝杀死芳儿,愤怒欲狂,孤身行刺都蓝,可他手下好手不少,我身负重伤……本来自觉必死,可那时候感觉死了也无妨,芳儿因我而死,我为她而死那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但我还是没有死!”
“想必是长孙晟救的你吧?”裴茗翠猜测道。
长孙顺德脸色铁青,只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裴茗翠心细如发,知道这里面多半还有别情,可长孙顺德不想说,谁也无法逼他说出来。沉吟道:“当初长孙先生和令兄一事,我也略有所闻,令兄死前也不承认命令人害死千金公主的吗?”
长孙顺德脸露茫然,终于点头道:“不错,他临死前也没有承认此事。他只是说,为国一事,无论在敌人心目中如何狠毒阴险,可他事后从不遮掩,也无需遮掩。但不是他做地,他终究不会揽到身上,他这一辈子,就是这样地人。”犹豫片刻,长孙顺德道:“我当时只想,他想我为长孙家做事,这才怕我离开不管,死不承认。我每念及此事,也是惘然,我虽颓废……但终究还是没有离开长孙家。”
说完这些,长孙顺德又用酒葫芦塞住了嘴,悲若东风,寂寞如雪。
裴茗翠道:“我身在局外却觉得,这事情多半还有蹊跷……可事到如今,再多地曲折也弥补不了千金公主的死。长孙先生,其实我找你来,却是想问问千金妹妹地事情。”
“你说。”长孙顺德寂寞的笑,“你总算听我说了往事,我总不能让你白听了。”
裴茗翠一笑,“宇文家三姐妹,宇文芳、宇文芷和宇文菁,个个都是才貌双全,轰动一时。”
“红颜多薄命,有时候,太美丽只是祸事。”长孙顺德回了句。
裴茗翠知长孙顺德地心事,赞同道:“长孙先生说地一点不错,宇文芳就因貌美命运多舛,终丧突厥,却不知道宇文芷和宇文的下落呢?”她这久才问到正题,耐性可谓极好,这个问题亦是她关心的问题,心中多少有些紧张。
长孙顺德立即道:“三姐妹中老二宇文芷一直跟随大姐在草原,芳儿死后,宇文芷好像带着芳儿苦心培养的一支力量留在了草原,称作什么黑暗天使,有个少主叫做文宇周,已算是北周宇文氏中仅存的龙脉。可宇文芷和大姐才略相差太远,又没有什么本领,这支力量越来越薄弱,远逊当年了。”
“那宇文菁呢?”
长孙顺德没有迎向裴茗翠咄咄的目光,扭头望向窗外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从来没有见过她?”裴茗翠一字字地咀嚼。
“不错。”长孙顺德微微起身道:“我累了,裴小姐若不反对,我想回去了。”
裴茗翠犹豫片刻,点点头,“好,有劳了。长孙先生,前途风波险恶,还请珍重。”
长孙顺德已要下马车,听此回头道:“裴小姐,有句话我不知该讲不该讲?”
“长孙先生的金玉良言,我素来想听。”裴茗翠道。
“你若是听我一言,就不要前往草原,马上回转江南,去养好身体,再不理天下地一切。”长孙顺德沉声道。
“我若不听呢?”裴茗翠淡淡道。
长孙顺德长叹一口气,“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裴茗翠生硬道。
“当初我就是如你一样如此回答家兄。”长孙顺德不明不白的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
长孙顺德一走,影子马上道:“他好像在说谎。小姐问宇文菁的时候,他移开了目光,语有不详。”影子判断是凭直觉,而非逻辑。
裴茗翠闭上双眸,集中精神,赞同道:“你说的不错,可他不见得是说谎。他说没有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