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6 部分阅读
问一句,李道宗地目的是什么?”
“牵制我们出兵援助河北军,搅乱战局。”秦叔宝毫不犹豫道。
萧布衣笑道:“这是他们最期望地结果,所以我们一定要打,而且要狠狠的打,要他们知道,我们被他们牵制住了。而且他们不但牵制了我们,我们也要他们开始增援。
我们若是遽然增兵河间,只怕要搅入这个无底洞,永远不知道投入多少兵力是尽头,但是若能让李道宗叫苦求援,抽出李唐在河间地兵力,其实结果也是大同小异。”
秦叔宝终于露出笑容,“我明白西梁王的意思了,他们想吸引住你地兵力,所以你想以彼之道还击,重兵拖住他们的兵力,再谋其他?”
萧布衣笑道:“正是如此!”
秦叔宝道:“那我们还犹豫什么,沱水战情已刻不容缓,不知道西梁王准备何时出兵?”
“就在现在!”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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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时缓时紧。
西梁军潜伏地时候,有如卧虎,出兵的时候,有如捕食的猎豹!
萧布衣一说出兵,秦叔宝马上安排,然后大陆泽就动了起来。那是一种极为有序的状态,西梁军经过这些年的征战,很多时候,已如机械般的运作。
这种机械,并非生硬,而是形成一种恐怖的规律。
若从千言山向东南处地大陆泽俯瞰,就会发现本来沉寂如死的大陆泽,突然变的流动起来。
流动的不是沼泽泥泞积水,而是西梁铁军。
铁军从铁打的营盘一队队地流出,流出山角,流过沟壑
溪水。然后在千言山前汇成了洪流,汹涌澎湃的向
雨水似乎也被卷入洪流中,g情震荡。
大军行进,除了脚步声、马蹄声、雨落声、旗帜猎猎声,再无其他的声音。大军行进的极为浩荡,浩荡中却有着难言的沉默,这种沉默回荡在天地间,又形成恐怖的力量,推动大军前行。
那种沉默、那股洪流在千言山汇聚,然后一路向北,滚滚的向白沟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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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军已从大陆泽出兵!
西梁军重兵出击!
西梁军最少出动了骑、步兵三万军马向白沟的方向攻来!
西梁军还在不停的增兵,增援兵力不明,因为前方探子已消失不见,怀疑已被西梁军派出的刺客剿杀!
李道宗眉头紧皱,如临大敌。营中鼓声大作,李唐军高效、快捷地出兵,迅疾的列阵白沟,迎接李唐、东都在河北开始的第一场大战。
李唐纪律严明,出兵有序,比起西梁军而言,可说是难分轩轾。
李道宗在出兵的时候,忍不住的心悸,他没想到萧布衣真的动真格的了。
萧布衣出兵凶悍,让他极为心惊。本来两军交战,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西梁军有探子刺探他的军情,他当然也早早的安排人手在千言山左近留意萧布衣的动静。
萧布衣一出兵,他地第一波探子就已将消息传过来,没想到只有四拨消息后,从大陆泽到白沟的很多探子,就已消失不见了。
被萧布衣派人杀了?李道宗想到这里,如何不心惊?
这种天气出兵,萧布衣疯了?李道宗暗自叫苦,却不能不备战。其实他并不认为萧布衣会出兵,他这种牵制,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也不认为萧布衣会放弃乐寿,转而重兵攻打他。
他想不到,所以萧布衣就出兵了。
出兵岂非很多时候,就要让对手想不到?
西梁大军这次出动的并非只有骑、步兵,还有剿杀对手探子的刺客。这些人的运作显然也是极为高效,在很短地时间内,清除了对手的眼线,让对手处于消息停滞状态。
李道宗眼下,就是心中茫然,他现在无法分辨对手是佯攻、抑或是大军压境。对手已出兵三万,而且不停地增援中,所以他不能不谨慎从事。
西梁军距白沟只有三十里!
西梁军先锋骑兵距白沟不过十五里!
十里、五里……
一道道消息不停的传来,新派出地探子往来穿梭,听蹄声而避。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大战气息。风雨似乎都被杀气所撼,暂时躲避,不敢在这十里之距停歇。
然后李道宗不用等军情,就已听到蹄声隆隆。雨漫道,天空并无战事地尘烟,但是那滚雷一样的蹄声,已然让人惊心动魄。
西梁军并非如李唐军前些时候虚张声势,而是蓄力来攻!
情况已明,李道宗却还在犹豫,他是否要过白沟抵抗呢?
虽然负责牵制东都的大军;虽然自诩在李家宗亲年轻一代,自己并不差于李世民,可惜命不算好;虽然准备的已有段时日,但因为对抗的惯性,李道宗总是觉得对手不会硬来。就因为这些想法,他一直都是以白沟作为一条天然的屏障,又在白沟后安营,做了防御的工事,但在白沟之前,他从未有过做工事的念头。
其实李唐已被压抑地太久,无论浅水原还是柏壁,抑或是眼下的河北,很多时候还是以打持久战为主,西梁铁骑肆虐天下,李道宗心中很不服。
这是一种骨子里面的看不起。
萧布衣算什么?一个马官起家,勉强攀上皇亲国戚的马贩,得到机会后嚣张的飞扬跋扈,这样的人,暴发户一个,怎么能比得上门阀数百年的优雅和高贵?
李道宗想过沟而战,但终于理智压住了感性,他要以守为主。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吸引萧布衣地大军,如今他目的达到就算成功,何必过犹不及自讨没趣?
李道宗终于下令依据白沟而战!
命令一下,李唐军已扑到白沟前,虎视眈眈的望着南方,静候西梁军的出现。
白沟是道天然地裂,最宽处达近十丈,深有数丈,平日沟内怪石荆棘遍布,如今大雨过后,沟中混沌不堪,满是杂物。这种天然的防御,再加上李唐军地作战有素,在李道宗眼中,已足够抵挡对手。
西梁军终于杀到,先冲到白沟旁的是一队如风的骑兵。
沉默的骑兵,一声呼喝,并不急于进攻,而是散到两旁。紧接着又是一队骑兵出现,沿白沟排开。他们显然经验丰富,离李唐军有一箭之地,再无上前。
李唐军长弓绞弦,蓄势待发,可见到对手的站位,只能隐忍不发,他们不能白白的浪费羽箭做无用的事情。对手不攻,他们可以等,等上一天,或者一年!
李道宗暗自皱眉,心道这些骑兵作战有素,倒是名不虚传,萧布衣盛名之下,绝非无因。
两队骑兵让李道宗收起了轻视之心,可见到骑兵列阵,不攻不退,雕像般的排在白沟对面,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药。
继续有骑兵补充,浩浩荡荡,在半个时辰内,已达七八千骑兵。
李唐军已看的有些发呆。
西梁军不像是想要打仗,更多却像是炫耀。
他们知道萧布衣是太仆少卿出身,就是个养马地官,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萧布衣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七八千的骑兵。
这些是否是那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黑甲铁骑,暂时没有人知道。可所有的人都知道,眼下以马力称雄,随随便便的拉出七八千骑兵,除了突厥,也就只有西梁军有这个本钱。
李道宗暗自心惊,让兵士严阵以待,西梁铁骑列阵白沟,大旗猎猎,虎视眈眈,但却没有动静。
只是还有兵力不停的增援,开始沿着白沟排开。
李道宗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萧布衣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到现在为止,他已派不出探子,因为白沟以南,已尽是西梁铁骑。
西梁军到底有多少人,他不知道,西梁军到底准备怎么攻,他亦是不知道。望着那面的西梁军,他只能肯定一点的
梁军的马儿再厉害,也不能跃过这条沟飞过来!
西梁军没有飞过来地时候,远处又来了一队骑兵,旌旗招展,当先的旗帜上,金边黑底,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萧’字!
李唐军见到,微有震撼,可仍巍然不动,显示出极良好的素质。
谁都知道,西梁军中有资格用这种旗帜的只有西梁王萧布衣!
萧布衣竟然亲自冒雨来到这黑山白水灰蒙蒙地白沟来?
李道玄心中一阵发紧,凝望对方旗帜下那个金盔金甲的人。他虽然不服萧布衣,可不能不说,萧布衣看起来绝非马夫,万马千军中,他比任何人看起来更像是个王者。
那种睥睨天下、傲地不可一世的君王气息,就算隔着白沟,都能如细雨般撒过来。萧布衣身边带着十数员大将,众将后又是三百黑盔黑甲地骑士,两旁却是清一色的铁骑,群星拱月一般护卫着萧布衣。
萧布衣将对面地李唐军视若无物,带着几个将领,傲慢的对这面指指点点。
李道宗心中火起,恨不得冲过白沟,一把掐死这个李唐的大敌。但他知道自己是主帅,李渊派他来和萧布衣交手,也绝非无因,所以他舒了口气,喝道:“拿琴来。”
兵士微愕,却快捷的回转取琴,架起了案子,撑起了油伞。
李道宗缓缓坐下,手拂琴弦,‘铮’地一响,琴声在两军对阵的雨中裂石穿云。手再一拂,琴声鸣响,如刀枪并出。
李唐军无言、西梁军沉默,谁都看得到,李道宗在示悠闲,激对手出马。
西梁军若沉不住气来攻,李唐军就可趁势将他们剿杀在白沟之内。
白沟前地势开阔,可容千军万马。但白沟从东边十里外的孔子岭起到西方水和漳水的交汇处止,长达百余里的缝隙,实乃绝佳的防御地形。
李道宗出兵时,早命兵士架好浮桥而过,这次当然早就拆了浮桥,亦不会给西梁军搭建浮桥的机会。
萧布衣听到琴声,微微一笑,对身边地徐绍安道:“唐军以琴待客,我等总要还礼才对。”
徐绍安本是江淮降将,当初因和杜伏威站在一起,投靠东都,是以渐渐被萧布衣信任。听萧布衣调侃,徐绍安道:“谨遵西梁王吩咐!”
他中规中矩,传令下去。
骑兵散开,只听到脚步声隆隆,西梁步兵手持大盾已从远处列方阵行来。
细雨绵绵,铁盾粗犷,二者交杂在一起,形成极为震颤的场景。西梁军方阵迅即蔓延,有如碧海潮起,向沟边蔓延过来。
盾牌兵的脚步声,很快将李道宗的琴声压制。李道宗停手不弹,嘴带冷笑,因为他听到盾牌兵后,跟着隆隆的车轮碾地之声。
他已经看穿了对手地门道。既然如此,他何必慌张?
盾牌兵后竟然跟着无数虾蟆车!西梁军将攻城添护城河的那一套,竟然用到了这里!李道宗想到这里,不由感慨西梁军的随机应变,但白沟绝非护城河能比,要填白沟,难度比填护城河要高出十倍以上。
李道宗并不畏惧,喝令兵士准备。
盾牌兵一直逼到白沟之前,这才豁然闪开,虾蟆兵有如幽灵般闪出,眼看要填土入沟。就在盾牌兵闪开的那一刻,对岸箭如雨下!
李道宗是个能抓住机会的人,亦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机会,试图最有效的杀伤敌手。可让他意料不到的是,虾蟆车一闪又回,盾牌兵层层叠叠,仰开个角度,竟然将漫天箭雨挡了下来。
羽箭如丝,‘叮叮当当’的敲打在盾牌之上,如同珠落玉盘,雨打残荷,煞是悦耳。可这悦耳声中,却蕴含着无数的杀机。
李道宗一怔,弓箭兵总管也是微愕,他们倒从未见过如此精巧地虾蟆兵,他们填土看起来都有些艺术。
虾蟆兵趁李唐军第一轮长箭过后,再次闪出,迅即的将土倒入到沟壑之中,看起来微不足道,九牛一毛,但他们却已达到目的。
李道宗一皱眉头,第一轮羽箭过后,他损失了弓箭,对手不过伤了几个人而已!
这一次交锋,谁胜谁负?
第一轮虾蟆兵过后,西梁军很快的开始了第二轮填土,仍然是虚虚实实,变化多端,诱骗着唐军的羽箭。
李道宗很快的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手填土是假,消耗他们的羽箭才是真正的目的。可他又不能不射,因为只要慢一刻,就能发现虾蟆车疯了一样的填沟。他们不止用砂土,还会用巨木,大石,白沟这段虽宽虽深,但他们如此疯狂,看来也有填平地那一刻。
萧布衣远远望见,吩咐道:“太单调了,来点花样吧。”
徐绍安道:“好。”他就是萧布衣的传声筒,命令再下,数千铁骑突然向两侧潮水般的冲去,速度之快,让人骇然。
李道宗早防着这招,喝令连下,已有游骑跟随西梁骑兵而去,严密监视。
有西梁步兵亦跟着西梁铁骑而去,伺机寻找李唐军照顾不到的地方过沟。
李道宗不怕对手零星而过,只怕对手排山蹈海的过沟,抢占地势。命令连传,弓箭手、长枪手万余都已沿白沟地方向一字排开,浩浩荡荡排了数十里,击鼓鸣金、烽火传烟为号。若遇某地段对手重兵攻打,当有李唐兵迅即救援。
李道宗为守白沟,可说是竭尽全力,眼下应对颇佳。毕竟西梁军也有侧重,只要他顶住萧布衣的主力,其余地就算过沟,很快也会死在他后备兵力的剿杀中。
一时间,白沟两侧,鼓声激荡,锣声极响,热闹非常。萧布衣见到对方东窜西跳,疲于奔命,微微一笑,喃喃道:“好你个李道宗,我真地想看看……你能守到什么时候!你和我玩,我就陪你……好好的玩玩!”
五五六节 非常道
布衣一直玩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这才收兵。
兵来的快,回转的看起来也快捷非常。
萧布衣这一战,声势浩大,但攻势并不猛烈,除了主要填土的那段白沟外,其余地段的兵士,不过是走走过场。
这一战,是萧布衣和李唐军正式的交锋,他想先看看对手的虚实,然后研究李世民的真正实力。
萧布衣已发现,唐军的确和农民军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差别就是在于纪律的执行力度上!
若是旁的盗匪军,经过这番马蚤扰战后,早就鸡飞狗跳,甚至有机可趁,但李唐军不会!李唐军严格的执行着李道宗的命令,令旗所至、金鼓所达,兵士有如潮水涌到,攻击骇人。
数十里的白沟,李唐军竟然防的风雨不透。萧布衣知道,白沟不过是道壁垒,消磨锐气的屏障,过了白沟后,才是真正的对决。
过河未济、击其中流!萧布衣百变寻隙,李道宗一法应对,一直坚持着这个策略。
李道宗可以让萧布衣过沟,但不能让萧布衣一气呵成,形成气势。这道白沟,就是在于扼杀对手的气势。
只要西梁军气势一弱,李道宗当然可等西梁军过沟后蓄力一战,大败西梁军。
萧布衣知道。西梁军和李唐兵若是真正地两军对垒。胜负难料。他并没有自大。相反却是如履薄冰。到如今。盗匪已近肃清。胜出地还是拥有大隋根基府兵地两地。大隋西京、东都这两股天下最犀利地势力终于碰撞。以前看起来不过是开胃小菜。天下之争。终于到了最关键地时候。
萧布衣无隙可趁。见天已黑。立即撤走。
等到萧布衣大兵尽撤地时候。李道宗这才舒了一口气。他这次羽箭损失极多。可对敌手杀伤并不大。他终于发现。萧布衣是个难以应付地对手。他也发现。苦难地日子看起来还没有到尽头。
急招手下议事。李道宗道:“萧布衣出乎意料。突然决定重兵攻打我等。不知道你等有何良策?”
李道宗这次带精兵驻白沟。手下器重大将有三。一个叫做秦武通。如今身为右武卫将军。当初无论战薛举、还是征伐刘武周。均有参与。且战功俗。另外两将一叫陈宾。一叫程名振。陈宾骁勇。程名振多谋。李渊派到河北地将领。可说是都经过大战地考验。非同凡响。
这次和萧布衣初次交锋。三人均是无畏。不过三人虽是不怕。可多少忧心忡忡。因为今日一战让他们亦是感觉到。萧布衣远未出全力。这样地对手。施展全力来攻。他们并没有信心守住赵郡。
听李道宗询问,陈宾当先道:“略阳公,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萧布衣气势汹汹,我们一味防守,恐怕顶不住他的进攻……若依末将建议,明日我等可先出兵干扰敌人。以阻攻势,我等的意图是拖住萧布衣,只要再牵制七天,任务即可完成。”
李道宗摇头道:“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这句话只适合两军相若,但依我来看,若失地利,我等无四成胜算,若是一战有损,失去了士气,只怕坚持不了七日。”
二人均是以七日为限,显然和李孝基、李世民等均有约定。
程名振道:“出动出击,我等实力不济,不过要想拖延时间,末将倒有一计。”
李道宗精神一振,“程将军但说无妨。”
“萧布衣能肆无忌惮的从白沟进攻,只因为我等一味的坚守。明日若还如此,只怕消耗严重,终会被他所破。”程名振道:“若今夜出两队奇兵,一走白沟西地孔子岭,一渡白沟东的水,两路分兵,以烽火为号,轮番冲击西梁军,可阻攻势。”
李道宗大喜道:“程将军所言极是,如此一来,西梁军顾东顾不了西,可望退敌。”
秦武通忧心道:“我等可出兵这两处,敌人当然亦可。我只怕引狼入室,反倒启发萧布衣的心思,萧布衣见此地难攻,宁可绕路攻击我等。到时候我等三面受敌,白沟不可守。”
李道宗吸口凉气,“秦将军说的不错,本公因萧布衣一时按兵不动,是以在这两地,只派了少量兵士驻守,萧布衣若真要足智多谋,攻打我等,岂会忽略这种方法?程将军,你速领兵五千前往孔子岭驻守,多设路障埋伏。陈宾,你马上率五千兵马前往水留意西梁军的动静。如今连绵多雨,水暴涨,西梁军渡河不易,你有五千人巡视,应暂时无恙。明日如萧布衣攻击,以烽火为号,以减轻主营压力。”
二将齐齐点头,分头行动,不敢怠慢。
李道宗忧心忡忡道:“萧布衣若是聪明,只怕会到了孔子岭。”
秦武通安慰道:“略阳公暂放宽心,想三人成虎自古就有。萧布衣不见得有传言那么厉害,而孔子岭也有守军,若有异动,多半回转通禀。”
李道宗稍放宽心,喟然道:“想圣上到如今……才算是遇到真正地对手。今日一见萧布衣,发现他镇定自若,果有王者之风。”
这时有探子进营禀告道:“启禀略阳公,已探明,西梁军在白沟南三十里的恶虎沟下寨。不过……”探子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李道宗心中一紧。
“西梁军在恶虎沟防范极为严格,从他营寨向北二十里内,有暗卡无数。
我们一共出了三十七个弟兄查探对手的情况,可只回来了三个。我们知道他们在恶虎沟下寨,还是一个兄弟拼死传回这个消息,那兄弟……已经重伤不治死了。”探子戚戚道。
李道宗一拳擂在桌案上,“这个萧布衣,也太过嚣张。”他痛斥的时候,也是暗自心惊,惊怖萧布衣实力之恐怖。萧布衣这么做,不言而喻,就是保持神秘,施加压力,现在他连对手的情况都不清楚,又如何能制定应对的策略。
秦武通叹息道:“敌手防备如此严密,除非大兵出动,不然很难知道他的虚实。我本来想他们若明日继续攻打白沟,定当不会离开太远,可能就在数十里外安营,那我们可以今夜出兵袭营……”
李道宗不满道:“你现在说起这些,又有何用?”
秦武通讪讪无语,知道李道宗已有焦灼之意,开始拿手下出气。李道宗知道这样绝非办法,眼前一团黑,探子又无能为力,这样下去,说不定萧布衣下次扎营就在他鼻子底下了
咐继续查探,突然听到远处鼓声大作!李道宗心等询问,有将领冲入道:“启禀略阳公,有西梁军进攻!”
李道宗大怒道:“探子呢,怎么没有任何消息?”
那将战战兢兢道:“敌手在距离此处十余里的白沟上游攻击,我等看烽烟为号,估计探子还来不及通传。
”
李道宗暗自皱眉,却已经起身出营。只见到南方已喊杀声震天,一种古怪尖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杀声中带着金属的质感,暗夜中让人心寒。这时才有探子赶到报,“启禀略阳公,西梁军攻营!”
李道宗不等他禀告,已知道大事不妙,这时候只有凛然,已忘记了发脾气。好在李唐早就训练有素,甚至不等李道宗吩咐,早有兵将传下号令,如白日般抵抗对手。
只是虽未下雨,但天色极黑,数丈之外都难见旁人,李唐军隔着白沟,看不清对手到底有何举措,有地才点起火把,对岸竟然射来数支羽箭,中箭者惨叫倒地,火把熄灭。那种环境,四处杀机,让人胆颤心惊。
还持有火把的或后退,或丢了火把,一时间稍有混乱。
李道宗伸手拔剑,一剑刺了个丢弃火把之人,怒喝道:“惑乱军心者,死!”
他一声喝出来,四周稍静,李唐军已稳定下来。秦武通叫道:“盾牌手上前护卫。”
脚步声繁杳,盾牌手列成铁墙,快速的推过去,到了白沟前,毅然不动。火炬手三三两两的分布起来,白沟边上,一条火龙蔓延出去,黑夜中,颇为壮丽。
秦武通道:“略阳公,末将有一计阻敌。”
“说!”
“其实西梁军的意图是制造混乱,倒不见得重兵攻打。黑夜中,我们看不清对手,他们亦看不清我等。既然如此,我等无须这番劳心动力,只需扎木人,设火把以做疑兵,西梁军若虚张声势,见有兵守卫,必不会攻。”
李道宗一想也是道理,“那你快吩咐兵士去做。”
秦武通退下,李道宗只听到喊杀声愈发的高亢,直如千军万马般,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对手到底有多少兵马,可不敢丝毫大意。
他当然不知道萧布衣欺他不敢出兵,再次吹起了喇叭。可他却知道,西梁军又开始出动虾蟆车填土,这些人执著如斯,像是一定要在这几天铺出一条大道,然后沿着这条大路再和李唐军正式对决。
黑暗之中,李道宗见到人影绰绰,虾蟆车时而闪现,一阵阵的心紧,吩咐兵士严防死守,一有紧急军情,马上禀告。
喇叭声才歇,鼓声又起,仿佛白沟对面,又杀来了千军万马。李道宗连冷笑都顾不得发出,皱眉回转营寨,想了片刻,已提笔修书一封,命兵士急传河间的李孝基,禀告这里地军情,请求李孝基地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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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布衣此刻却在大陆泽。
他使用扰敌之计早就炉火纯青,他就是欺李道宗不敢出兵,这才大张旗鼓。今晚,他出动的兵力,不过数千人,可声势浩荡,在李唐看来,真的有千军万马。
望着眼前的地图,在孔子岭和水,都有一支箭头,指向白沟那侧,李唐军地大营。
其实秦武通说地不错,萧布衣要打那面的对手,除了填平白沟外,就是绕路而行。不过孔子岭道路崎岖,水亦不宜通过,李道宗抢占这里地地利,威胁大陆泽的西梁军,可说是以逸待劳地举动。
秦叔宝突然入帐,神色竟带有分激动。
萧布衣扬起头来,问道:“李世民那如何?”
秦叔宝道:“李世民还是按兵不动,但百余里的路程对他而言,并不算远。”
“你认为他从狐狸淀出发攻击刘黑,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秦叔宝点点头,“地确如此,因为他的玄甲天兵取自薛家军的马匹,无论速度、耐性在天下排起来,都可列前三。现在天下除了西梁王你地精锐骑兵、还有突厥铁骑外,也只有李世民的骑兵可称精良,当初他击刘武周,夜行数百里可见一斑。”
“李世民按兵不动,那李孝基呢,可有动静?”萧布衣问道。
“李孝基和刘黑对阵沱水,却派兵从三十里外强渡沱水,如今已在刘黑部的西南下寨。李孝基和我们攻击李道宗的方式一样,都是拉长战线,伺机从薄弱的地方攻击。但刘黑兵力远不及李道宗,根本没有兵力限制李孝基从沱水上游强渡。”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李孝基是在西南下寨?那不是在沱水的上游?”他神色有些犹豫,显然对某些事情比较困惑,秦叔宝跟随萧布衣已久,沉声道:“西梁王也想出他们的计谋了?”
“只是怀疑,一直不敢肯定。但他们这样下寨,难道没有考虑过……”萧布衣欲言又止,见秦叔宝双眸闪亮,问道:“你当然也想到他们的方法了?我是在填白沟的时候,想到他们地用意!”
秦叔宝点头,“我是从鹿山附近千余李唐军行动想到地,那些人现在的意图已有些明显。”
萧布衣笑道:“不妨写出方法,看看彼此想的是否一样。这样就算不同,也能彼此参照。”
秦叔宝点头道:“好!”他提笔在手心了两字,攥紧拳头伸过来。萧布衣亦是写下了两字,伸出了拳头。
二人同时伸开五指,萧布衣掌心写着‘水攻’二字,而秦叔宝手心写的却是‘水淹’!二人相视而望,知道所想大同小异,可并未会心微笑,反倒有种不忍之色。
“李世民真地会如此残忍?”萧布衣自语道。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秦叔宝道:“他们要尽快地击败河北军,只有这一途。要知道,河北军虽弱,但眼下复仇之心绝不容忽视,他们哀兵作战,李唐军急切之下,绝对拿不下河北军。但李唐军,显然明白时间已不多了。”
见萧布衣不语,秦叔宝缓缓道:“西梁王,想人终有一死,如何死其实并不重要。”
萧布衣皱眉问,“你有什么建议?”
秦叔宝再次提笔,在桌案上写下了四个字。然后放下了笔,静待萧布衣回答。
萧布衣双眸一凝,望着桌岸上的四个字,脸上变得极为古怪。
秦叔宝道:“李唐一直无懈可击,但眼下李世民急于求胜,反倒给我们一个机会。”
真地是机会?”萧布衣坐下来,叹了口气。
秦叔宝沉默下来,良久才道:“出谋在我,决定当然是在西梁王!”
萧布衣扭过头去,望向了帐外,雨,淅淅沥沥的下,河水又涨了几分。风,时断时续地刮,落叶又黄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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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宗的密报,还在深夜地时候就已经到达了李孝基的案头,李孝基只是看了几眼,就将密信再向东北的狐狸淀传送,虽地势崎岖,行路艰难,但不到天明地时候,书信已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李唐这三人在河北分三处作战,三点由西南到东北连成近似的一条直线,也一直在互通消息。
李世民一夜未眠。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每次大战来临前,他都是难以名状的振奋,彻夜难寐。
可见到李孝基转来的密信的时候,他的振奋就化成了冷静。
萧布衣重兵攻打赵郡,李道宗已难以抵抗,被压的很难出兵,是以请求李孝基出兵袭击萧布衣的后路,减轻白沟的压力。
李世民知道李道宗地实力,亦明白萧布衣现在的恐怖。可他没想到萧布衣一出兵,李道宗就呈不支迹象。萧布衣!李世民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握紧了拳头。
最近的日子,他虽下幽州,招安多郡,看似气势如虹,可他内心,并不快乐。
一个声音不停的在他心中喊着,你这些功绩,其实不过是坐享其成!他忿然,他痛恨,虽然他表面上变地益发的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心中已怒火滔滔。
远在关中地李渊,似乎明白了他的怒火,竟然修书一封亲自安慰他。
至于李玄霸击杀窦建德、罗艺一事,李渊信中只是说,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传言,难道是萧布衣地阴谋诡计?
李世民不是李元吉,他并不相信,但他还是装出了相信的样子,甚至回书一封安慰父亲,告诉父亲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他李世民亦不相信这些谣言,天下是打出来地,绝非谣言能够左右。他请李渊放心,自己很快就要解决掉河北军,然后和萧布衣一决胜负!’
李世民回信后,李渊甚是欣慰,回书加封李世民,一时间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可李世民并没有书信中那种从容,相反他每天做梦的时候,眼前都会现出李玄霸的一张脸,或阴沉、或鼓励、或鲜血淋淋、或瘦骨嶙峋。
以前的李世民,对于李玄霸,只有敬重,因为他知道李玄霸用性命换取了李家的生存时间,李家无论谁都应该感谢。可现在李世民地敬重中却夹杂着一种恼火的情绪,他心中一直在想,死就死了,怎么又有这么多的名堂?
李玄霸到底死了没有?李世民不知道,可他很想知道!
但他现在不能去管太多,也根本不指望李玄霸能出手助他,他希望的是,以后天下人议论他李世民,只说他李世民,而不是需要仰仗父亲和兄长的鼻息!所以这一仗,他一定要胜,不依靠任何人地力量!
不想和众将商讨,李世民主意已定,迅疾回书一封,让李孝基暂时分兵攻击大陆泽,用意只有一个,就是不想萧布衣插手河间的事情。不过李世民早就成熟很多,吩咐李孝基派探子密切关注西梁大军的动向。若有西梁兵士经信都,当及时通禀。
李世民知道李孝基的本事,不认为西梁军会插翅飞过来。
吩咐完这些后,李世民又命手下严密监视周边的动静,若有敌来攻,当第一时间通禀。
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李世民这才叹口气,他现在……万事俱备,只需要再有两三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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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军强渡沱水,如今在河北军不远处安营下寨!
河北军知道这个消息,没有丝毫畏惧。可刘黑知道这个消息后,暗自忧心。他已知道乐寿的心思,更知道河北军撑不了太久,军中粮食已告用尽,他早命兵士急往东部的景城、清池等地调粮,但粮草迟迟不到,他是心急如焚。
东部的景城、清池,已是河北军最后地援地,用光了粮草还怎么做,刘黑根本没有想过!
人活着,很多时候,也想不了太多。
其实刘黑也知道李世民、李孝基、李道宗对他三面围困,眼下七里井形势极为不妙,但他根本说不了一个退字!
这时候,还留在七里井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想过退!
他们留在这里,只求一战!为心中的悲愤一战!为心头的哀伤而战!
不战,毋宁死!
刘黑也早就豁了出去,他身为众望所归,他虽已疲,但是却不能退。他终于明白了窦建德的心情,但他却已经到了窦建德一样的地步,无路可退。
刘黑虽已分营出去,让齐丘抵抗强渡沱水的李唐军,但手上已处于无将可用的地步。正心烦意乱之际,帘帐一挑,有两人并肩走进来。
刘黑见到,又惊又喜。左手一人黝黑的脸孔,和他肖似,正是他的弟弟刘十善,右手那人,背负枪袋,竟然是传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