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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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也是惶恐难言,脸色改变。若是萧布衣在场,却多半能恍然而悟,因为他早就知道李玄霸之死不过是个幌子,但他也一直不知道李玄霸身在何处。李玄霸从来不是甘于寂寞的人,自草原消失后,他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

    江山大好,当应睥睨指点,李玄霸身为东都第一高手,岂甘沉寂?

    他看起来还像杨善会,血水混着汗水不停的流淌,给他那僵硬刻板的脸庞带来了几许生动。

    众人这才现,他们的确很少认真的观察杨善会。因为此人一直都是冷冰冰、生硬加上不近人情的样子。

    杨善会或许兵法精、或许武功好、或许能力高,但竟然少有人在他脸上多看一眼。

    谁会留心去看一块生冷的木头?

    乔装成杨善会,这当然也是一种乔装的技巧,亦是一种高明的利用心理的乔装。

    可能骗过裴矩地乔装。能骗过裴矩地演技。这天底下能有几个?

    真正地那个杨善会呢。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杨善会自从改换了声音后。腰稍微挺直了些。头稍微抬起了些。双眸也明亮了些。他改变并不多。但立于青天之下。山巅之上。却有着千里清秋般地落寞和苍寂。那是一种不羁地孤傲。那是一种雄鹰展翅、落落不群地骄傲!

    他也值得这种骄傲。

    李玄霸。本来就是代表着传奇地三个字。到如今。或因为沉寂多年。已不能和萧布衣相提并论。但是今日后。天底下又有哪个能小瞧他?或许他没有萧布衣地丰功伟绩。但是每次出手。都能撼动天地。

    他是东都第一高手。却少有人见到过他出手。但是这个名头不胫而走。竟然没有人异议。

    他的第一次出手,并不惊天动地,甚至送了自己的命。有些人在惋惜、有些人在庆幸、有些人不屑,惋惜地是这样一个人杰地英年早逝,庆幸的是这种英雄还是死了好,不然岂不压了自己的风头,不屑的却是,李玄霸这个高手之名,有些言过其实。可他一出手,就挽救了李家被屠戮流放的危机,甚至可以说,没有他地死,就没有李唐的霸业。

    他地第二次出手悄然无息,若是能刺杀了萧布衣,天下大势可说是就此改写。

    他的第三次出手,径直毒杀了薛举,巩固了关中的势力。

    他的第四次出手,暗算了始毕可汗,让草原势力重新划分,打破了萧布衣对草原的制衡,也为争取草原先机埋下了伏笔。他和萧布衣虽从未直接对决,但是暗战早就开始,可说是互有胜负。

    之后李玄霸就一直没有再出手,他是高手,高手就不会无谓的出手,左右大局才会出手,惊天动地才会出手!高手也不是成天拿个刀,背把剑找人比武切磋,显示寂寞。真正地高手,当求无愧所学,做一番男儿心目中气壮山河的豪气伟业!

    他没有出手,可又有谁知道,他谋划着另外一次惊天动地地大事。

    李玄霸一直让裴矩运筹,他不过乔装成了杨善会,混在裴矩身边,等待着机会。他也是一个善于捕捉机会的人,他也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结果就是,河北军、燕赵军两败俱伤,罗艺身死,薛家四虎几乎伤亡殆尽,裴矩断腿,窦建德奄奄一息。

    这些事情,无论哪件说出去,都可谓轰动一时,可他李玄霸却一口气做成,所以他值得骄傲!

    罗艺、窦建德一死,河北已成无主之地,关中军已出兵,先取幽州,径直南下,可和萧布衣平分秋色!

    李玄霸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还如杨善会般,喜欢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不希望引起旁人地注意。

    但没有人会不注意他。

    他说可惜晚了的时候,却有着极强的讽刺意味,因为这句话,裴矩也说过。好饭不怕晚,但是心机之争,晚就是败,败就是死!你晚想到半分,都是关系极大,裴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窦建德血都快吐完,虚弱道:“我明白了。”

    裴矩嘴唇蠕动,也想说什么,可终于还是忍住。他当然也明白了,杨善会先袭他裴矩,再暗算窦建德,两面不讨好,所作所为,实在让人费解。但杨善会却是李玄霸,所有的事情无需解释。这两方势力还在角逐不休,甚至干扰李唐出兵,李玄霸翦除这两方领军人物,阻力不攻自破。

    李玄霸望着窦建德,眼中多少带着怜悯之意,“你明白了什么?”

    窦建德双眸无神,真正的油尽灯枯。他老了、疲了、倦了、伤了、痛了,再加上护体之功已破,所以他要死了。

    可临死前,他总要问个明白,这或许就是临死之人的悲哀。但千言万语,又一时间不知如何问起。终于道:“你不是杨善会?”

    这个问题很可笑,在场却无人笑,那些死士也停住了手,他们是为杨善会拼命,但是突然现自己效忠的换了个陌生人,心中的彷徨诧异不言而喻。

    窦建德显然和杨善会有联系,所有的人已明白。因为方才杨善会对裴矩反噬,窦建德竟然一点诧异都没有。

    此中乱局,错综复杂的关系,却少有人整理的明白。

    幸好李玄霸明白,他思路一直都很清晰,所以他答出了窦建德未问完的问题,“我不是杨善会,我不过是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模仿杨善会这个人,我甚至扮成一个死士去跟随杨善会,琢磨他的一举一动。”微笑的望着裴矩道:“你显然不如我熟悉杨善会。”

    窦建德失神道:“我也不如你了解杨善会。”

    李玄霸用了一年的时间模仿杨善会,用了一天就取了最后地成功!可这种魄力、忍耐和心智,又有哪个能做到?

    裴矩听到李玄霸的解释,没有愤怒,冷漠道:“八十岁的老太婆倒绷儿,我输了,这次心服口服。”

    李玄霸眼中有了敬佩之色,“天涯,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点,输了也好、赢了也罢,总是如此地洒脱释然。”

    裴矩道:“不洒脱能如何,难道要大哭一场,让你高兴?”

    李玄霸沉默半晌才道:“你和杨善会早有联系,我知道。我也知道,你迟早会找杨善会。”

    “所以我开始诈降算计窦建德,你就乔装杨善会算计我?”裴矩落寞道。

    李玄霸又想了半晌才道:“我不想算计你,只想借力而为。我知道你在算计窦建德,我要掌控

    地。巴蜀先机已去,若是河北再失,显然再难回天对付你,但是我必须除去你,不除你,我地计策终不能行。”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古怪,裴矩如斯聪明,却是一听就懂。李玄霸所用之法,其实和他所用都是大同小异,太平道之人最擅长的并非攻城拔寨,而是借力打力,顺水推舟。李玄霸本来的用意是取河北,为关中出兵谋求先机,但谈何容易?以裴矩的惊天之计,尚等了许久,李玄霸自知这点不及裴矩,是以索性锦上添花,助裴矩成事,然后在关键时刻出手,取得胜果。裴矩算计这久,最终还不过为他人做了嫁妆。

    裴矩突然笑了,笑地极为开心,李玄霸对他,总是不失谨慎,小心问道:“裴矩,你笑什么?”

    “我笑我筹划了惊天一计,结果成全了萧布衣。我又筹划了翻身一计,结果成全了你。”裴矩淡淡道:“这也很好呀。很好!想天下之大,我两计成就了两个霸主,岂不妙哉?”

    他语带深意,李玄霸望了他半晌,摇头道:“一点都不好。若没有你的计策,就没有萧布衣地今天,说不定天下早已一统。”

    “一统又能如何?不过是改朝换代,换个皇帝,周而复始的愚昧罢了。”裴矩仰望苍穹,“这世上只有一人了解我的用意,那就是张宗主!”

    张宗主就是张角,裴矩说及张角的时候,脸上落寞中夹杂了敬仰。他本来断了一手一足,脸上又被窦建德划了一刀,形如厉鬼。可仰头一望,竟让人有种飘逸之感。

    裴寂的飘逸之气,已刻在骨头里,无论成败!

    李玄霸不语,看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东都那个多病意气的高手,过了多年,变地病好沉凝,但骨子里面的骄傲不改!

    或许他认为裴矩说地正确,或许觉得无谓,但于事无关,他不想表示想法。

    裴矩终于望向了李玄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融入了杨善会这个角色?牛口的时候,当然不是你,要是你,合你我之力,当不会让萧布衣逃走。你若是那时地杨善会,想必早已杀了薐 ?br />

    李玄霸惋惜道:“你说的不错,我那时正有他事要做,所以未能参与。不然合你我之力,不见得能让萧布衣逃命。我兵法虽通,但比起杨善会还是大有不如,所以我那时候,就算有暇,亦是不敢冒险,我只怕在你面前露出破绽。再说我不能确定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出手,我时间有限,又如何会扮个杨善会空耗光阴?可若知道那次几乎杀了萧布衣,我就算舍弃今日地大计也要出手,可惜……时不待我。机会错过了,再寻千难万难。”

    “那时候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忙碌?”裴矩忍不住问。

    李玄霸望了窦建德一眼,轻声道:“裴矩,我其实一直都留意你的举动,对于你转投河北亦是疑惑。后来我才明白,我要是你,也是一样的做法。天下之局,有如博弈,取势弃子,寻常之极。你野心如斯,当然想吞并罗艺、窦建德地盘,也要诱他们火并一场。我就一直等这个机会,易水征战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你的机会,亦是我的机会。我终于可以正式成为杨善会,我了解杨善会,所以杀了他也不是难事。”

    “这当然不是你地全部布局,因为你还骗过了窦建德,他显然把你当做是内援。”裴矩问道。他败了,败的心服。但他最擅长吸取教训,所以他希望了解李玄霸的每一步棋。

    李玄霸微微一笑,“我这些日的忙碌,正是要取得窦建德地信任,我可不想杀了窦建德后,河北又出个裴矩。天涯,我知道,就算你断了一只手,我也不见得是你地对手。天底下能胜过你的屈指可数,但我绝不在内。”

    “你倒是很了解我。”裴矩心寒道。

    他碰到过各式各样的敌人,就算萧布衣砍了他手臂,但是他斗志不减。可是面对这个一直卑谦中带着骄傲,笑容中带着狠毒的李玄霸,却忍不住的心寒。

    “我要一口气除去你们,当然不容易,所以我想到了法琳。”李玄霸道。

    窦建德几乎呻吟道:“法琳?”

    “法琳?”裴矩也皱眉道:“他半僧半道,和你我何干?”

    李玄霸道:“法琳地确和道中无关,不过他这些年的游历,地确有些声望。更关键的一点是,他还认识道信,而且很多人知道他认识道信。”

    三人交谈,视山上众人于无物,山谷杀声已弱,可山外杀声却是起起伏伏。众人摄于三人气魄,惊于此间惨烈,均是木头一样的望着,不知如何是好。

    裴矩问道:“法琳认识道信又能如何?”

    李玄霸淡淡道:“那也不能如何,只是这样一来,少林寺的僧人对他倒是另眼相看。我让法琳假传道信的意思,说窦建德有难,请他们出手援。要知道窦建德本来就是僧的弟子,这件事虽是隐秘,但少林方丈还知,道信其实也知,不过道信主张顺乎自然,是以从不宣扬此事。”

    窦建德艰难道:“所以你用法琳骗取了少林棍僧地信任,然后再用他们骗取了我的信任?”

    李玄霸认真地点点头,“我当然不能让你这么早死,我还要借你之手除去罗艺和裴矩,所以我一定要取得你的信任。杨善会这三个字当然不行,但是我若编出个理由,杨善会得到过道信地相助,想要报答道信的恩情,那少林大师虽是道行高深,但大慈大悲,多半会信。他们一信,秘密过来助你,当然要提及杨善会实际是来助你,再加上我向你透漏了裴矩地秘密,你对我当然也有了几分相信,因为你实在想不到杨善会有什么理由再骗你。更何况你已是落水之人,没有太多的选择。”

    窦建德目露痛苦之色,裴矩叹口气道:“所以泄露我底细的不是罗士信,而是你,不然方才窦建德也不会执意不说。”

    李玄霸道:“是呀,他为我守秘,你也为我守秘,和尚大师也为我把守秘密,我现在若不说出这些秘密,真枉对你们的信任了。”

    窦建德痛恨道:“你真的太他娘的对得起我们的信任了!”

    十棍僧终于上前,一僧方脸大耳,喝道:“李玄霸,你!”他想要怒斥,一时间却不知道喝些什么,十三棍僧一出面就被裴矩杀了三个,到现在成为旁人的帮凶,打了一场糊涂仗,胸中自然憋着一团怒火。

    佛门讲究无嗔,但这时候就算泥菩萨,只怕也要被李玄霸的计谋气的跳起来。

    李玄霸说的平平淡淡,但只为求得裴矩、窦建德信任所花的

    简直难以想象。他今日得手,绝非偶然。

    见僧人质问,李玄霸淡淡道:“这位想必是少林的昙宗大师。”

    和尚微愕,“你如何知晓?”

    李玄霸一笑,“今日之事,窦建德必死。你们虽死了三僧,却非我下手。”

    棍子重重的一戳,激起尘土无数,昙宗喝道:“非你下手,但是和你有关!”

    李玄霸叹口气,“眼下天下只剩下李唐和东都,我不敢说李唐定能取得天下,但大师不能否认,李唐还是有很大的机会。”

    “那又如何?”昙宗虽在呼喝,可声势却已弱了很多,他不是傻子!他下意识的问,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李玄霸道:“只要大师放过在下,我可保证,李唐若取得天下,今日十棍僧,当封为护国武僧,死的三人亦不会忘记。不过大师若不放过在下……只能怨命苦了。”

    他没有说谁命苦,但昙宗的脸都有些绿。他被李玄霸牵扯进来,无头苍蝇般被人耍地团团转,但听李玄霸分析利害后,已如一盆凉水浇下来。他若是再执意对付李玄霸,那就是等于将少林命悬剑下。他当然明白,若天下一统,任凭那股势力都不能抵抗皇权的威力,那他还如何敢出手?

    李玄霸算准他不会出手,所以已不再理会棍僧。目光望向窦建德,带了分意。

    窦建德也望着李玄霸,脸色死人一样的白,双眸黯淡无光,“这么说,你早知道我的身份,这才诱骗少林大师,进而博得我地信任?”他不甘心,但他终究没有怨恨少林,这些是他选择,错了亦是他地选择。

    李玄霸解释道:“不错,我比天涯更早知道你的底细。你可还记得高昙晟?”

    听到高昙晟三个字的时候,昙宗身躯微颤。窦建德目光迟缓,“他又如何?”

    李玄霸道:“他本来叫做昙晟,其实就是这位昙宗大师的师兄。不过他自恃武技,叛出了少林,让众高僧束手无策。这人出了少林后,不但将古刹的戒律、僧人地慈悲丢到脑后,还变得暴戾无比,杀人勒索,无恶不作,最荒唐的是,他好好地女子不娶,却娶了个尼姑做老婆,早早称帝。当时又收了个手下叫做高开道,可说是嚣张一时。窦建德你却亲自出手击杀了他,而且逐走了高开道。我打听到,当时高昙)连环击了你七枪,你毫无伤,而他却被你一刀砍了脑袋。于是我从这条线索追下去,这才现你练就金刚不坏,进而推测你和僧粲、道信可能有关系,也就现了你和少林的关系,所以这才请十三棍僧出山。你本来以仁德服人,但杀昙)义不容辞,当然是痛恨他坏了佛门的规矩,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是不是?”

    窦建德喃喃道:“原来如此……”

    “可要取得你的信任,真的并不容易。”李玄霸舒了口气,“我知道你也一直提防着我,所以我才演了出好戏给你看。我甚至在刺你第一枪地时候,刺中的时候,还故意收了几分气力,这才让你真正相信我,觉得我和你一心。等到你真正全无戒备地时候,这才出枪破了你的金刚不坏……”

    拍拍身上地尘土,李玄霸道:“我对欺骗你们一直问心有愧,所以要给你们解释清楚……”

    “然后就要把我们全部杀掉,对不对?”裴矩漠漠道。

    李玄霸笑了,“那你可猜错了,我这行真正的目地,只是要杀两个人。一个是罗艺……另外一个……”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闪,已到了窦建德的身前,长枪一送,已刺入窦建德的体内。

    窦建德一声嘶吼,手腕急抓,从李玄霸脸前堪堪抓落。他只觉得触动了李玄霸的脸,虽杀不了他,也要抓他个满脸开花。没想到他一出手,真的抓下了一张皮来。

    李玄霸退到原地,波澜不惊,露出了略显消瘦、黯黯、却又满怀大志的一张脸。

    齐丘、高石开已冲到窦建德的身边,悲声叫道:“大哥!”

    窦建德最后一击,濒死无力,只抓下了张脸皮,李玄霸还有机会说一句,“那是杨善会的脸皮,到现在,我不需要了。”

    窦建德只觉得思绪飘飘荡荡,一颗心渐渐变冷,记得当年的安心农耕,记得后来的习得绝技,亦记得随后的家破人亡,天下纷争,纵横驰骋,还记得兵败频频,大志难酬,嘴唇动了两下,对身边的兄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对不住你们!”

    头一歪,窦建德终于闭上了一双不甘的眼,寂寂如山!

    李玄霸见到窦建德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才望向裴矩,裴矩也冷冷的望着他。

    “我不会再出手,你也不会。”李玄霸轻声道:“我的目的达到,你显然也不会为了杀我而出手,对不对?”

    裴矩叹口气,“李玄霸,你很好!”

    “你我是一样的人,都觉得没有意义、不能定江山的出手,那是空负了一身大好的武功。”李玄霸道:“所以我只需再和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后会有期!”李玄霸拱拱手就要走,齐丘、高石开齐声喝道:“你不能走!”他们才要站起冲出去,李玄霸一句话就将他们钉在了原地,“你们也不会出手,因为你们还要报仇!”

    完后,李玄霸安然的举步离去。

    他看的很准,齐丘、高石开要为窦建德报仇,就不应在这时候出手。若出手,必死无疑!李玄霸显然是个倨傲的人,他只达目的,甚至懒得出手多杀几个。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多杀几个已全无意义,既然如此,何必浪费气力?

    所以他走了,施施然的下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分云彩,却留下了一地狼藉,血腥染空。

    五四六节 争先

    建德死了!

    这个消息犹如沉重大石落入碧碧的湖水。局中造成了滔天波浪。等到余浪未歇。余韵却一层层的波及开去。感染着远方的人。

    萧布衣到这个消的时候。正在喝酒。那时候听到钟声的时候。他觉的这钟声有点像丧钟。

    钟这次为谁而鸣?他心中突然起了这么一句话。

    萧布衣没有一个人在喝酒。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左手处是一帮重臣。右手处却是一帮降臣。道信的一番话。对他触动极大。所以他一直告自己。莫要蹈文帝的覆辙。

    他现在不能乱。他现在要让所有人意识到归顺他的好处。就算想把眼前的王世充拽起来抽两个耳光再一脚踹出去。但他还是笑容满面。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钟巨响。军情送达!

    群臣停杯。举目远眺。都有了不安之意。

    钟并不轻易响。每次响起。都代表着极为重要的军情。一定要送给西梁王审阅。这些消息。是徐世绩。楚等人无法决定。这才要一定要给萧布衣定夺。

    西梁王不是个贪恋酒色的人。他甚至已宣告旨意。万事不如天下重要。万事不如百姓重要。只要事关天下兴亡。只要事关百姓安危。送信人就一定要第一时间让他知晓!

    违令。斩!

    李密出兵的时候。黄钟响过;杨广死的时候。黄钟响过;窦建德入侵的时候。黄钟亦响过。这次黄钟响起。却又是为何

    钟声余韵未歇。一人一口气跑上了九十九级玉阶。将书信已送到宫人之手。

    宫人一转送到卫之旁。亲卫疾步上前。将军文递到了西梁王的酒案前这时候钟声止!

    李渊身边的顺序是先是亲卫再宫人。萧布衣却是截然相反。现在他身边的亲卫。不武功高强忠心耿耿。而且无名!

    萧布衣缓缓的展开了书信。面不色。只说了一句话窦建德死了。”声传大殿。甚至就算殿外的兵将都听的一清二楚。

    群臣轰动时间难以置信。

    建德竟然死了?

    这也无怪群臣诧异。想窦建德可说是和李密一样。浩浩荡荡。而且和萧布衣对抗的时间李密还要久的多。虽然水一败。牛口羽。但河北军可说根基存。本来群臣以为剿灭他们。还需要些时日。最快是半年。长久打数年也有可能。没想到建就这么死了!

    建德死了。河北军完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为谁都知道。河北军是窦建德的大军窦建德就是河北军的定海神针。这根针完了。河北虽还有不能约束的浪花。但无律之兵。何足为惧?

    谁都想知道窦建德如何死的。可萧布衣不说。没有人敢问。

    萧布衣抿了口酒望着军文的后面的几句话却没有说出来。斜着让道:“东郡公。你如何看待窦建德之死?”

    让自从投降后一直就是东郡公。一直都是从品。有名无实。可他很知足。若非萧布衣召见喝酒。几乎大门都出一步。而且勒令家人从人也少惹事。能忍就忍。若有犯规。他决不轻饶。

    听到萧布衣询问。让四平八稳回道:“窦贼不自量力。敢和西梁王对抗。实乃取死之道。”

    萧布衣颇为满意。笑道:“东公。最近在家中可闷?”

    让不知何意。小心道:“微臣最近胸口的确有些闷。想必老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年。”

    萧布衣哈哈一笑。“东郡公你如此矍铄。长命百岁都有可能。不过既然气闷。那不如去外散散心。冬将近。东郡济阴一带百姓才过战乱。难免缺衣少食。本王想请东郡公前往安抚。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让倒放下心事。暗想萧布衣既然派他出去。虽是个苦差事。却已把他当做正常官员来看。感激道:“西梁王器重。微定当竭尽全力。”

    萧布衣点点头。望杜伏威道:“杜总管。窦建德死了。你如何看法?”

    西梁王宴请群臣。以示嘉许。众却都小心翼翼虽萧布衣看似亲和但自古以来。都知道以下犯上是取死之道。是以肴只动筷酒只沾唇但要说殿中一人有了醉意。仪容不整。那就是满面胡茬的杜伏威了。

    杜伏威入殿后。只是喝酒。他如此一来。反倒让有人都很放心。听萧布衣询问。杜伏威放下了酒。半晌才道:“他迟早死路一条。可如此早死。倒让意料不到。”

    他不问原因。据实说出心中所想。萧布衣见往昔那矫健的汉子颓唐如此。暗自皱眉。缓声道:“杜总管。你在东都也些时日。如今江淮灾情稍缓。马侍郎尽心力。却是力有不及。杜管深知东南民情。我有意派杜总管安抚江淮百姓。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杜伏威眼眸终于闪了下。良久才道:“微臣尽力而为。”

    萧布衣点点头。目光这才移到王世充身上。王世充早就眼巴巴的等着。才要回话。萧布衣举杯道:“喝酒!”

    王世充差点没有被噎死。只好端杯喝酒。把要说的话也随酒咽到肚子中。

    萧布衣喝完酒后。才道:“不知道王大人对窦建德之死。有何看法。”

    王世充慌忙道:“梁王运筹|。决胜千里。制敌死的谈笑之中。实乃……”

    “窦建德不是我杀的。

    ”萧布衣截断他的屁。

    王世充唯有错愕。不想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换了口风。“窦建德逆天行事。不自量力。自有公道惩罚。”

    “窦建德是李唐出人杀的。”萧衣又道。

    王世充汗珠子冒出来。他擅长拍马。察言观色可这个萧布衣和杨广截然不同。没人知道他到底想着什么。他知道萧布衣一直在观察着这些投降过来的人。这种话回答不好让他以为有反心。极可能招惹杀身之祸。

    李唐当然不是公道。他要想办法弥补。心中灵机一动。王世充道:“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我们看热闹就好。”

    萧布衣笑笑。终于岔开这个话题王大人。最近在家中可闷?”

    王世充知道来东都的时日尚浅。根本没想到要出去。陪笑道:“东都繁华微臣只希望一子能留在此处。就是小女有闷。希望有空能给西梁王再舞一曲。”

    萧布衣哈哈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只是道:“我醉了。你们都歇着去吧。”

    他明亮的双眸只有寒光。没有醉意。喝醉显然不过是个借口。群臣告辞退下。萧布衣回转王府。早有徐世绩魏征卢老三人等候。

    萧布衣第一句就问人呢。我要亲口问一下。”

    卢老三吩咐下去。一人走进来。长相寻常。浑身是伤。萧布衣问道:“你说亲眼所见。李玄霸杀了窦建德?”

    那人点头道:“小不敢撒谎。”

    “先坐下你将|天生的事情详细说来不要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萧布衣吩咐道。

    那人坐下。遂将当裴矩窦建德罗艺李玄霸的惊天一战详说一遍。他说的仔细有如在场亲见。徐世绩等人并没有诧异。因为这人叫做张君立。亦是窦建德的死士之一。

    在窦建德当初的死士中。这个张君立可说是最不起眼最没用的一个。此人无论武功声名威望在二百多死士中。都排到最末。可萧布衣偏偏选择了他来收买。因为这种人易于收买。而且不引人注意。

    张君立别的本事没。活命的本却是一流。在别的死士一个个送命后。他还活了下来。是以不用战功。现在就慢慢的靠近了窦建德身边。

    易水一战。他已能跟在窦建德的身边败退。实在是因为窦建德已无人可用。

    但当初山顶一战。跟随窦建德的河北军中除了齐丘高石开二人外。本已无人活命。不过张君立的本派上了用场。他装死!

    他经过的阵仗极多。已知道什么的形什么状态装死最能活下去。结果就是。那些勇士一个个毙命。而他却活了下来。不过为了装死。他也付出了不少血的代价。臂骨被人踩断。他当时哼都没有哼一声。

    等众人离去。他出了郎山。马不停蹄的报信。因为他知道这个消息绝对是个震惊的消息。而且也是他安身立命。以后过活的消息。他身临其境。是以几乎将当时生的事情全部看在眼中。这人记忆又不错。将山上众人所言复述了七八八。

    萧布衣听完。沉吟久。这才道:“张君立。这你大功一件。本王绝不亏待。”

    张君立卑谦道:“西梁王。小人还需要回去吗?”他有些胆怯的问。实在不想回转那个厮杀之的。眼|河北军想必也和一锅粥一样。权利不见的有人会要。因为接下来就可能是和阎王对话。珠宝肯定有人会抢但是为了那些珠

    把命赔出去。张君立觉的划不来。

    萧布衣道:“你暂|留在东都吧。卢老三。赐给五十两金子。然后安排他做个翊卫吧。”

    卢老三应令。张君立大喜跪谢道:“谢西梁王。”要知道五十两金子要是节省着用。他一辈子都用不完。萧布衣赏赐如此优厚。又让他做个八品官。留在东都。实在远超他的想像。

    “记的。三个月暂时不要出门。不要泄露你的身份。而且。以后你在东都。也不会是河北军的身份。”布衣沉吟道:“以后我或许有些事情还要借助你。你先退下吧。”

    张君立领命退下。布衣沉默良久道:“世绩。你觉的李玄霸什么意思?”

    徐世绩早就考虑良久。立刻道:“李玄霸每次出。必有深意。他由暗处转到明处。想必是想和西梁王堂堂正正一战。我只怕李唐已觉建德无能抵抗。索性杀了窦建德。先一步抢占幽州河北两的。”

    萧布衣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魏御史。你的想法呢?”

    魏征道:“兵贵神。若真的如将军所言我怕现在李唐已从太原出兵。走井关进河北了。李唐以河北关中两角夹击中原。想必要全力一战了。”

    萧布衣陷入久久的吟中。他对李玄霸再次失算。

    |qi|实际上。就和李玄霸也很难猜他想什么一样。他也很难想到李玄霸下一步的棋子落在哪里。

    |书|他虽知道李玄霸肯定不甘寂寞但是没想到李玄霸竟能做的这么绝!当初他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李家。现在他竟然又以一己之力颠覆了河北!李玄霸如今的计谋之巧不让矩!

    |网|山西右草原。北。这是玄霸出没的场所。

    眼下毫无疑问。李霸为李唐的前进。已经扫出条道路。李世民冲锋在前李玄霸筹帷。这二人一明一暗。并不好对付。

    裴翠知道这件事吗?她见过李玄霸了吗?萧布衣突然有些出神。

    “西梁王。李玄霸时为何不杀了裴矩?”徐世绩突然问。

    萧布衣回过神来。皱眉道:“李霸策划这一击的目的应该很多。除了要抢回征战河北的先手外。还要破坏裴矩的计划。避免河北再起阻力。进而在抢占的盘的候占优。若能下了幽州。毫疑问这是们心口的一根刺。但这计划运算虽巧。毕竟是孤身一人。想要杀裴矩。若再引起旁人的反1。他不见的讨好。反正裴矩次计划败露。再也无能掌控河北他何必和裴矩斗个鱼死网破?他们争的是势而不是气!眼下看来。李霸不杀裴矩当然也可能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留下齐丘高石开不杀。并非心软。而是要让这二人回到乐寿揭裴矩的底细。制造混乱。齐丘高石开然抗不过裴矩。但有十棍僧在。裴矩重伤之下。拿他们也没有办法。这人均衡的能力在很强。让人叹为观止。”

    魏征连连点头。“此子心机如此之深。考虑这么深远。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世绩突然道:“他不杀裴矩。会不会因为裴翠的缘故呢?”见萧布衣望向自己。目光些古怪。徐世绩咳嗽声。略显尴尬道:“我总觉……唉……我也说不清楚。”

    魏征不太了然。只能摇头道:“李玄霸的心意。我想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吧。”

    萧布衣又想了良久。抬头望了眼天色。见夜正深。

    点。正是好眠的时间。缓缓站。毅然道:“世绩人手。我马上去黎阳!”

    世绩看了眼天色。为难道:“西梁王。你最近很是操劳。又要深夜前行吗?”

    萧布衣忧心忡忡。“李玄霸这人绝不简单。我要想办法应对才好。”

    世绩叹道:“的确如此。这人能将罗艺窦建德裴矩三人算计在局中。实乃天才。西梁王。你要去阳我不阻挡。但要加派人手在身边。而且再不能亲自查营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