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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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矩已算定了萧布衣无从闪躲。

    百来招的交手,他对萧布衣已知根知底,了若指掌。他一招之下,已封住了萧布衣的四面八方。

    他逼萧布衣和自己硬拼,他要用地上的尸体,阻挡住萧布衣的归路。

    裴矩想到这点的时候,感嘅自己为何如此冲动,早想不到这点。

    萧布衣已变了脸色,裴矩一双手有如利刃,无坚不催,他一双脚却和手一样的灵活。足尖挑动中,两具尸体怒飞而来,劲道凶猛,宛若巨石击来。

    萧布衣躲闪腾挪,不能硬抗。可他躲闪之际,却没有注意到,裴矩已离他渐渐靠近。

    裴矩计算距离,只想着再近几步,萧布衣在劫难逃。

    脚尖再勾,两块山石呼啸而出,已断萧布衣后路,裴矩这才凝聚全力,注意着萧布衣的手指、脚尖、肩头各处,才要长身而起。

    他防备了萧布衣的刀,防备了萧布衣的弩,防备了萧布衣的一举一动,他有信心,可以硬抗萧布衣的所有出招。

    陡然间,地上一双手蓦地伸出,已抓住了裴矩的脚裸!

    裴矩心头大寒,脚下的是尸体,尸体怎么会伸出手来?他防备了太多太多,却惟独没有想到,脚下的尸体会借尸还魂。

    转瞬明白,并非借尸还魂,而是有人诈死。转念不过瞬间,那双手已翻而向上,紧紧抱住裴矩的小腿。裴矩才要挣脱,竟然又有一具尸体倏然而动,扣住了他的双脚,紧紧的,有如巨蟒盘身,再不放松。

    裴矩心中大寒,已明白这是个圈套,西梁勇士在他来到之前,已有人暗中诈死,冒着性命之险,只为拖他一拖,萧布衣竭力腾挪,裴矩以为萧布衣无从闪避,已入他的圈套的同时,却不知道,自己却再次落入了萧布衣的算计。

    那两人虽是高手,可裴矩并不畏惧,他只想能有一点时间缓冲,摆脱这二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那两双手,如钢箍,似铁链,已将裴矩死死扣住。裴矩没有半分时间摆脱二人,因为萧布衣已长啸出手!

    裴矩见到萧布衣出手那一刻,终于变色。

    萧布衣那一刹,已振奋了全身每一寸的力量,豹子般的窜来,狮虎般的狂啸,挥出了豪壮、激昂、石破天惊的一刀!

    刀如狂风暴雨,人似惊蛇走龙。天涯虽远,却挡不住犹如明月的一刀!

    风起、刀落、风啸、臂折!

    、、、、、、、

    逢敌之时,一腔热血!刀起刀落,彰显男儿本色!

    五二三节 一波三折

    刀在凄清惨烈的夜,唱着悲凉沉昂的歌。

    萧布衣终于全力出刀。

    他在敌手最有把握,最占胜机的时候,给与对手致命的一击。

    他一刀就斩下了裴矩的一只胳膊,右臂,带毒的手臂!

    萧布衣收刀,回退,长刀嘹亮,气象森严。他判断极准,回退极快,裴矩五指从他胸口掠过的时候,萧布衣感觉火辣辣的痛。

    他胸前五道血痕,衣襟全破。

    裴矩的手,比刀还要可怕。他若是慢了一步,只怕裴矩五指如钩,就会把他的一颗心给挖出来!可再厉害的手,若是无法闪躲,也抗不住如月的单刀!

    裴矩无从闪避,只能选择断头、或断臂!

    他还是选择了后,紧接着的功夫,抓住他腿的两个人就已飞了出去,地上滚了两滚,再也不动。裴矩一击没有得手,全身僵凝,不再进攻。他望着天空的断臂,有如望着流星湮灭,飞花随风,一时间神色恍惚,难以置信。他的血和旁人没有什么两样,他的手臂离开了躯体,一样的孤单无依。

    他纵横天下数十年,竟然被萧布衣砍了一只手臂?

    裴矩那一刻,没有愤怒,不知为何,思绪飞驰,已到天涯。

    萧布衣叹气。他砍了裴矩地胳膊。终究没有取了裴矩地性命。不是他不想杀了裴矩。是他根本杀不了。那气势恢宏。难以匹敌地一招。还是被裴矩接了下来。

    萧布衣其实擅长逃命。但他这次没有逃。他坐等杨善会。就是想斩了此人。可他没有想到。裴矩竟然已和杨善会一起。

    见到裴矩地那一刻。萧布衣地目标就改成了裴矩。

    这无疑是个惊天地想法。

    可萧布衣胆子就是天做地。当初谁都不认为他会拼张须陀。但他还是要和张须陀一战。人这一生。有意义地事情要做几件。在别人眼中没有意义地。当然也要做几件。

    无他。自己喜欢而已!

    这个理由对别人来说或许不够,但既然能说服自己,何必管上许多?

    相对而言,杀了裴矩,当可一劳永逸,给太平道以重创,让太平道真正的回复太平。可裴矩绝非那么容易去杀,萧布衣的陷阱杀局,早在对抗杨善会手下的时候,就已经布下。

    地上有四个死人,其实完好无缺。

    他们装死布局,就要配合萧布衣痛下杀手。

    萧布衣左支右绌,不过是想裴矩麻痹大意,不过是想让裴矩轻视自己,然后他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号令手下缠住裴矩,抓住一闪即逝的机会,毅然出刀!

    他本来要斩裴矩的脑袋,但裴矩毕竟非同凡响,生死关头,电火刹那,终于还是挣脱了两个死士,身形退后,还来得及抬臂挡挡。

    萧布衣一刀只断了裴矩的手臂,却差点被裴矩开膛破肚。

    这一场战下来,尸体狼藉,萧布衣几处受伤,拼了死士,不过换了裴矩的一只胳膊。

    值不值?萧布衣不知道,可他知道的是,不是任何事情都要看值不值才能出手,他做了,就无怨无悔。

    裴矩已断臂,血流不止,可他武功尚在,他还会不会出手?

    萧布衣不知道,可西梁勇士已士气大振,因为他们已见到,有一队勇士已浴血杀到山腰,敌手后方大乱。

    ‘啪’的一声,手臂终于落在地上,还滚了几滚,触目惊心。

    裴矩突然放声长笑道:“好,好,好一个萧大鹏!”

    他话一说完,人影一晃,萧布衣凝神以待,这才现裴矩不再进攻,而是没入了黑暗之中。

    裴矩武功滔天,就算断了一只手,也是无人能挡!

    裴矩虽是没入了黑暗之中,可还是留下一句话,随风传来,“萧布衣,血债素来血来还,不想大鹏敛翅,雄鹰振翼,我天涯今日落败,终究讨回之时!”

    声音飘渺激荡,转瞬人已行远。萧布衣大汗淋漓,这才觉得前胸后背,四肢百骸,无一不痛。

    方才那一战,是他生平以来,最为艰辛、辛苦、生死一线的一战。

    想着裴矩最后几句话,萧布衣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父亲萧大鹏和裴矩,又有什么恩怨?他知道裴矩还不死心,他却已不怕。由当初全无还手之力,到今日的断天涯一臂,萧布衣已不畏惧裴矩。

    或许下次再见的时候,留下的不是手臂,而是人头落地!

    他没有去助薐灰蛭敲媸じ阂丫觥?br />

    在萧布衣和裴矩分出胜负的时候,杨善会和薐婧缶头殖闪耸じ骸?br />

    胜负其实微妙非常,萧布衣若胜,薐赡芑崾ぃ舨家氯舭埽j伎赡芩兔?br />

    杨善会一直不急不躁,因为他有一个十成的把握,那就是裴矩不可能输。所以他一直等薐穆摇2话驳氖焙蛟俪鼍磺埂?br />

    但他从未想到过,裴矩竟然断了手臂,落荒而逃。

    杨善会用兵如神,百战百胜,就是因为会算,能算,算无遗策。可他打破头也想不到,裴矩会败!

    这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当初天涯惊天一战,能制住天涯的只有昆仑,就算僧粲都和他激战不休,难分难解,萧布衣竟然能击败他?

    或许天涯真的老了?或许天涯轻敌了?或许……杨善会想到这里,无以为继,心已乱、算已伤。

    他本坐等薐穆遥疵幌氲较嚷业娜词亲约骸q钌苹岵坏冉峁炎鼍龆ā?br />

    要走!马上就走!萧布衣要过来援手,自己可能走不掉!

    不等裴矩声音消尽,不等萧布衣目光移来,杨善会已爆喝声中,枪卷狂风,全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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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剑光华,冲破夜的暗,如狂涛扁舟,似雨中孤燕,破风斩浪,执着不休。

    杨善会一枪击空,撤枪再击,已中长剑的剑身。‘嚓’的一声响,长剑已折。杨善会微愕,却不再考虑,脚尖连点,已倒退数丈。薐久挤餍洌滞笫嬲埂6辖a浇兀讶绲缟粒嫜钌苹崦蝗牒诎抵小?br />

    黑暗中,只余一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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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布衣已不见!

    突然感觉有些寂寞,突然有些不甘,薐庖淮危19挥懈嫦舨家露ィ苫故侨滩蛔≡谙耄舨家碌降兹チ四睦铮?br />

    萧布衣去了山下。

    他听到冲上来接应的勇士,说裴行俨第一个赶来接应,正在和罗士信激战的时候,马上冲向了山下。

    他不怕裴行俨不敌罗士信,只怕裴矩、杨善会对其下手。

    二人吃瘪,怒气难免撒在裴行俨身上。

    裴行俨勇猛难挡,可他绝对挡不过裴、杨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他飞冲而下,那一刻,甚至忘记了通知薐?扇嗽诳癖迹宸绶髅娴哪且豢蹋呕赝吠ィ掖乙黄常患沟某痢?br />

    裴矩、杨善会一走,杀手遽然散去。如狂潮势尽,撤的无声无息。

    可萧布衣一路行来,最少已见三四百具尸体。铁矢杀伤之强,让人触目惊心。

    这一战,惨烈之处已不下水。

    萧布衣这一仗,又折了唐正和铁江两个高手,身边的西梁勇士折损过半,更重要的是,他埋伏地上假死的两个高手也已毙命,那是在东都勇士中选拔出,还排在张济之上的勇士。张济已成名,可他之上的高手,屈指可数,却还是默默无闻。萧布衣恶斗窦建德、裴矩和杨善会,可说是损失极大,他不能再承受裴行俨的损失。

    疾风割面,心中怒火熊熊,可萧布衣还是心惊方才的一役。举目望过去,山脚处静寂无声。

    难道裴、罗已分出了胜负,裴行俨究竟如何?

    萧布衣脚下生风,直掠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孤单伟岸的身形,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行俨?”萧布衣心口砰砰大跳,唤了一声,他看出那是裴行俨,可裴行俨难道……

    风吹草动,裴行俨终于动了下,抬头望过去,欣喜道:“西梁王,你无事就好。”

    萧布衣舒了口气,欣慰道:“行俨,你来了!”

    裴行俨上前几步,见萧布衣嘴角溢血,慌忙单膝跪倒:“末将救援不利,还请西梁王责罚。天幸西梁王无事,不然末将百死不能恕。”

    “敌手突如其来,我也措手不及。你来的其实已经很快,何罪之有?”萧布衣笑道,上下打量着裴行俨,现他满身灰尘,不见伤痕,略有心安,“罗士信呢?行俨,你果然非同凡响,竟然打跑了罗士信!”

    他这种推断倒是合情合理,因为这里石裂树折,的确是一场大战后的痕迹,可现场并没有尸体,这么说罗士信也已走脱?

    裴行俨眼中突然闪过丝古怪,涩声道:“其实是他救了我一命。”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此言何解?”

    裴行俨道:“方才我和罗士信交手的时候,突然有一人突袭我……”

    原来裴行俨和罗士信均为当世虎将,武功几乎可说不分上下。翻滚腾挪激斗中,裴行俨胜在气势,罗士信却多于变化。

    二人棋逢对手,打的难分难解,僵持不下。

    裴行俨数次想要冲到山上,可都被罗士信所拦,可罗士信要想击败裴行俨,也是殊为不易。

    二人相斗多时,罗士信已有不耐,他气势被裴行俨所压,本想避其锋锐,击其惰归,却不想裴行俨气势如虹,逼的他东躲西藏。

    可他不想再藏,不想再躲,他已疲,他已倦。长啸声中,罗士信在绝不可能的时候,冲天而起,一枪刺出。

    裴行俨正等此刻,上前一步,挺槊击出。

    二人方才试探多时,这一刻转瞬就要分出生死。

    裴行俨虽勇,却是有勇有谋,跟随萧布衣多年,亦是谋后后动。

    ,心中微喜。他有信心在罗士信枪到之前,击他个透明的窟窿。可裴行俨判断虽准,还是忽略了罗士信的枪!

    罗士信的枪,本是经过太平门巧匠所研制,夺魂取魄变化无常。

    枪分三截,可长短收缩,这在近身之战中,使用灵活,可说极为犀利。

    可最厉害的并非枪身的构造,而是枪头可爆射而出。

    但罗士信少用这杀招,因为他一直未有机会来用。

    可这次,他真的想用一次。他置身于死地,知道裴行俨必定来攻,二人玉石俱焚,或许就在裴行俨马槊洞穿他胸口的时候,他的枪尖已能刺穿裴行俨的咽喉。

    罗士信没有胜出的把握,没有躲过裴行俨一击的把握,可他还要试一试。

    他已不耐,生有如何,死又如何?

    若能一槊做个了断,岂不少了许多无穷无尽的痛苦?

    二人一沉凝,一腾空,马上要杀手尽出的时候,一人陡然从黑暗中窜出,一枪刺向裴行俨的后心。

    那枪极快、极狠、极为的恰到好处!

    裴行俨躲得过罗士信的杀手,就躲不过那人的铁枪!若要躲那人的铁枪,势必要丧命在罗士信的枪下。

    裴行俨大惊,心中亦是大恨。他恨罗士信的背信、厌罗士信的弃义!张将军乃大隋第一将,他仰慕已久,没想到却死于罗士信的背叛。今日一战,他为张须陀而战,为心中正气而战。

    虽死,必杀罗士信!

    主意已定,裴行俨只是侧下身子,想要避开后心要害之地。可长槊去势不减,呼啸而出。他或许死,可也要和罗士信拼个玉石俱焚!

    生死之间,裴行俨反倒没有畏惧,嘴角带笑。将军难免阵前亡,他裴行俨这一生,已无憾!

    裴行俨一槊击出,惊天动地,罗士信也终于出了杀招。他五指一紧,长枪毒蛇般的贴长槊而过,‘咯’的一声轻响,枪头惊虹般打出,寒光一点。

    裴行俨心中微寒,不及闪躲,枪头已从他脖颈而过,怒射裴行俨背后偷袭之人!

    裴行俨微怔,他不信罗士信是错手!罗士信竟然帮他?念头一转,他手腕一振,长槊已偏了几分。

    那人正以为可一枪得手,哪里想到祸起萧墙!枪头极快,已到面前。那人身手不凡,危机关头,一个倒仰,长枪自然击空。

    枪头擦面而过,带出一溜儿鲜血!

    裴行俨长槊击偏,可还是来不及控制方向,‘咔嚓’声响,槊头击中罗士信的肋下,鲜血淋漓,不知道击断了几根肋骨

    。

    罗士信落下来之后,晃了两晃,却是望向裴行俨的身后,裴行俨扭头望去,只见偷袭那人已没入黑暗之中。

    暗夜中,只见鲜血沿罗士信身躯流下,滴滴答答,声音虽是轻微,听到裴行俨耳中,却是惊心动魄。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面对罗士信。

    方才还要拼个你死我活,可现在,他已下不了杀手。

    罗士信目露惨然之色,“你为何不杀我?”

    裴行俨长槊戳地,凝声道:“我欠你一命。”

    罗士信脸露冰冷之意,“我不是要救你,我是要杀他!你不要以为我救了你性命,生死未定,动手吧!”

    他枪头已失,手握的宛若镔铁棍子,虽是受伤颇重,可竟然还要动手。

    裴行俨收槊,冷冷道:“你打断我三根肋骨,我再和你动手。裴行俨做事不择手段,可还不是趁人之危之辈。”

    罗士信望了片刻,叹道:“我只怕又要失信。”

    “你说什么?”裴行俨不由皱眉。

    “我本说过,不死不休,可看起来,你不想杀我,我也有他事在身。”罗士信目露沉吟之色,“既然如此,我们可改日再战。”他说完后,以枪拄地,缓步的向河北军营的方向行去。这时候兵士早就回转救援,只剩下他孤孤单单。

    裴行俨微愕,望着罗士信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这时候萧布衣赶到。

    听裴行俨讲完一切,萧布衣皱了下眉头,显然也有些不理解罗士信的作为。猜测袭击裴行俨的人,多半就是杨善会。一来杨善会用枪,二来若是裴矩出手,只怕死的就是裴行俨!

    裴矩是个狂傲的人,可这种人,有时候,也不屑对寻常之人出手。

    听萧布衣将一切大略讲讲,裴行俨握紧拳头,恨声道:“这个杨善会,我迟早会他一会。我只以为他是名将,却不知晓,还会做这些偷袭的把戏。”

    远方火光冲天,杀声阵阵,萧布衣并不着急,抬头望月,良久才道:“其实都是杀人,偷袭,暗算都没有区别,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今日我若不暗算裴矩……”

    “西梁王,你是迫不得已。”裴行俨忙道。

    萧布衣笑笑,神色落寞,“若有更好、更省力的法子,只要能杀了裴矩,我都会使用。此人神出鬼没,武功极高,想要杀他,并不容易!”

    裴行俨叹道:“的确如此,末将有心杀贼,却无从找寻。西梁王武功盖世,杀他还是如此吃力,我更是不能。唯一剿杀的他办法,就是倚仗人多来困。可这人狡猾非常,想让他入彀,谈何容易?”

    萧布衣肃然道:“行俨,你跟随我多年,我对你的感情,绝非庙堂那么简单,你、李将军、世绩三人,可说是我最为倚重的三将。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日。”

    裴行俨脸上有丝感动,只是道:“西梁王言重。”

    萧布衣道:“我知道你这人为人重情重义,虽你我眼下聚少离多,但兄弟之义只有更浓。可有时候……”略微沉吟下,萧布衣才道:“罗士信这人无论如何,已是我等大敌。他或许今日……可行俨你可知道,水一战,他来指挥,杀了我们多少西梁军士?”

    裴行俨垂下头来,低声道:“末将知错。”

    萧布衣拍拍他的肩头,含笑道:“我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两军对垒,并无情意可言,那样对兵将不公。”

    “西梁王,你放心,若有机会再对罗士信,我不会留情。”裴行俨正色道。

    萧布衣舒口气,“我只怕……他这次触怒了杨善会,不会有好日子过。”倾听河北军营的动静,萧布衣道:“河北军的抵抗,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有力。”

    裴行俨道:“河北军已军心涣散。秦将军已加强了攻势,看能否一举击溃对手。”

    萧布衣赞许的点头。两军对决,并非一成不变,当看对手应变来制定打击策略。秦叔宝伊始的时候,不过是配合萧布衣的烟火,出兵扰敌。可在扰敌的过程中,现对手的弱处,马上转变了策略,开始如铁锤般击上去。

    今夜,已注定无眠。

    河北军既然有裂缝,秦叔宝就加速他们的破损,萧布衣望着远方烽火连连,摇摇头道:“行俨,还记得窦建德成名一战吗?”

    “当然记得,窦建德当初势力薄弱,只带二百多死士击溃薛世雄数万大军,是以一举成名,成为河北霸主。”

    萧布衣讥诮的笑笑,“只可惜,风水轮流转,今日的窦建德,只知道坐在往日的功劳簿上缅怀,却不知不觉的变成昔日的薛世雄!我虽不能用二百多兵士冲垮他的大营,可看起来,他实在已支撑不了多久!”

    罗士信没入黑暗之中后,这才撕下衣襟,简单的包扎了肋下。

    裴行俨那一槊,实在很重,若非裴行俨稍偏了几分,他的脊柱说不定都被击断。罗士信在出手帮助裴行俨的时候,不是不知道会死,可他不在乎。

    一个对自己生死都不在乎的人,早不怕死,可他还不能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坚持去见窦建德。

    抄小路回转营寨,早有兵士迎上前来,见罗士信浑身是血,不由都是脸上变色。

    罗士信倒还清醒,只是道:“带我去见长乐王。”

    不等到了营寨前,窦红线早迎了上来,见到罗士信受伤,心中针扎般的痛。不等多言,罗士信已冲入营帐,嗄声道:“长乐王……”

    他才要说些什么,突然收声,只因为他见到营帐中除了窦建德外,还有一人。

    那人方方正正,铁铸一般,可双眸泛着光寒,死死的盯着罗士信。他脸上一道新伤,还在泛着血丝,罗士信却已认出,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方才所伤的偷袭之人,杨善会!

    五二四节 死不了

    罗士信见过杨善会,他其实在归顺窦建德后,就一直想会会杨善会。

    他和杨善会交过手,当时是不分胜负。

    可当年僵持的时候,窦建德命他去打海公,按照窦建德的想法,就是先平山东海公和王薄,后啃硬骨头。

    在窦建德眼中,隋军一向都是硬骨头。无论是罗艺,还是杨善会。罗士信因征山东,所以错过了和杨善会再战的机会,那之后,杨善会数败河北军,罗士信其实憋着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迟早还会和杨善会一战,可他从未想到过,他和杨善会竟然以这种方式见面。

    帐外杀声雷动,帐内却如暴雨前的沉凝。

    窦红线有些不安,轻轻的扯下罗士信的衣袖,脸上满是凄凉忧。她早就知道河北军越来越糟,可她无能为力,如果真的有重来一次的选择,她会如何做,她不知道!

    很多时候,再选一次,本来不见得会更好,不然怎么会有不停的选择,不停的遗憾。

    罗士信捂住肋下,却感觉刺心的痛,但这种外伤,远不如心伤。士为知己者死,他这一生,充斥着失落和背叛。在别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数姓家奴,可在别人痛骂的时候,他从未忌恨。甚至在别人提及张须陀的时候,他还有种快意的痛,他对别人苛责,对自己从不饶恕。他是罗士信,他已无从选择,在他看来,他只能一步步的到路的尽头。

    这时候他碰到了窦建德,窦建德对他器重,窦红线对他好,他并非绝情寡义之人,他不说,但不意味他不做。在旁人都看不清大势的时候,他却已知道,窦建德不战就死!

    这是命,这是窦建德命,也是他罗士信的命。

    河北军或许任何一个将领都可以降,但窦建德呢,不能降,降就是死。所以他选择帮助窦建德,也就是选择陪他一起打天下,或者陪他去死。

    当然,打天下的希望渺茫,死的机会更大一些,可他何必在乎?

    他做了许多,任凭旁人去痛骂,无须旁人去理解!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或许自负、或许狂妄、或许叛逆,但他还是选择自己走的路,哪怕是错。

    可他没有想到过,窦建德并不信他!

    这无疑给与罗士信重重的一击,杨善会一直为河北大敌,蓦地投靠了窦建德,他竟然不知道!杨善会带人伏杀萧布衣,他竟然也不知道!他是窦建德的心腹,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窦建德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事情,他还是不知道!

    他本来以为,窦建德算是自己的知己,可终于发现,窦建德知道他,但他还是不了解窦建德!

    所以他沉默无言,心灰若死。

    杨善会终于开口,开口就是指责,“罗士信,我需要你给我个解释!”

    罗士信不语,杨善会尖锐道:“你是问心有愧,所以不敢回话?”

    罗士信霍然抬头,“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吗?”

    窦建德微皱眉头,沉声道:“士信,杨将军说,他要杀裴行严的时候,你不但出手阻扰,还伤了杨将军?”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得善终变成了杨将军?”罗士信一字字道。

    窦建德脸色微红,转瞬释然。原来杨善会一直对抗河北军,窦建德和一帮兄弟称呼杨善会,都是不得善终。罗士信这么问,当然有质疑嘲讽的意思。

    “现在我们的大敌不是杨将军,而是萧布衣。”窦红线终于道:“没有谁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对抗西梁军,我们若不想灭亡,只能联合起来对抗!”

    “对抗之后呢?”罗士信冷冷问。

    窦红线为之一滞,窦建德叹口气道:“士信,无论如何,裴行严都是萧布衣手下大将,亦是萧布衣的左膀右臂……杨将军杀他,本来是一番好意,你……”

    “爹,士信那时候,并不知道杨将军是我们的人。”窦红线辩解道:“或许,他还以为杨将军是敌人。”这个理由牵强,窦红线也觉得说服不了自己,更何况说服旁人,但她还是要说。因为无论罗士信做什么,她都觉得有情可原。这种看法简直不可理喻,但是女人有时候,就是如此。

    如果非要窦红线给个理由的话,那只能是,因为爱!

    因为爱,这个理由其实已足够。

    罗士信捂着肋下,却已垂下头来。他就算是个木头人,也能感受到窦红线那深情无奈的爱,他暂时不想辩解,他不想窦红线为难。

    窦建德双眸也有了无奈,“红线说的也有道理。杨将军,你来这里一事,按照你的本意,本来是绝对隐秘,所以士信也不知情。这……不过是场误会,还请杨将军谅解。”

    杨善会冷哼一声,“我不希望,再有这种误会。”

    窦建德舒了口气,知道杨善会已既往不咎。他现在能用之人越来越少,就算是稻草,也想抓住,更何况杨善会还不是稻草。

    “其实我找两位将军来,是想研究,下步如何来做?”窦建德问道。

    帐外还是喊杀震天,可窦建德并不着急,因为他不信西梁军今夜能攻陷牛口,可他已没有留在牛口的必要。

    汜水大败,其实河北军已有疑虑,窦建德看似固守牛口,不过等杨善会的这一击。

    杨善会算到萧布衣会来,却终究还是没有杀了他,窦建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为何,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或许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期望。

    萧布衣对窦建德而言,已是一座大山,难以逾越的大山,他在重压下,已疲已倦,只有回转河北,或许还能坚持片刻,在这里,不但河北军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也一样。

    不同的是,多年的征战让他养成镇静的性格,他喜怒不形于色,他不想自乱阵脚。

    杨善会快明白窦建德的心意,沉声道:“牛口已如鸡肋,食之无味。今夜西梁军虽是急攻,急切中却是难以尽下。若依我意,不如奋力反击,以壮声势。我们以逸待劳,西梁军如若死伤惨重,断然攻不了太久,等西梁军一退,士气低落,我等马上分路撤离牛口,过运河去黎,再做打算。不过要防西梁军消息灵通,随后追击,末将愿领军八千断后,可保河北军无忧。”

    窦建德望向罗士信道:“

    士信,你意下如何?”

    罗士信本来想,无论杨善会说什么,他都反对,可他毕竟不会拿兵士的性命开玩笑。无论如何来看,杨善会的计策,可说是眼前最好的方法,可罗士信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

    “我可以领军断后。”罗士信虚弱道。

    “士信,你受伤重,需要休息。”窦红线轻声而又坚持道。

    窦建德已做了决定,“那就请杨将军领军反击,清晨撤退,杨将军断后!”

    杨善会施礼道:“末将必不辱命,不过末将还需要长乐王的手谕,以防旁人不听号令。要知道,军无纪不胜,若有人不听指挥,末将也是有心无力。”

    窦建德长身而起道:“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他路过罗士信身边的时候,见到罗士信茫然的脸,又瞥见女儿凄婉的表情,叹口气道:“士信,你好好休息。红线,你照顾他。”

    出了营寨,见月已西落,窦建德舒口气道:“这个夜真的漫长。”

    杨善会也望着月亮,眼中带丝诡异道:“不过多人已见不到明天的太,他们若知道这点的话,就不会觉得夜长。”

    战鼓起、战意升,河北军本来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见窦建德亲自领军,调度分明,不由间勇气大作,开始了求生的反击

    罗士信凄凉的立一在帐中,脑海中轰轰隆隆,只记得窦建德说的一句话,“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可惜这个你,并非他罗士信。

    他留在这里,只为窦建德器重,可现在窦建德器重已在旁人身上,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士信,我扶你去休息。你的伤口,应该好好包扎一下。”

    见到罗士信伤口不住的流血,流的窦红线心都抽痛,她忍不住握住了罗士信的那只手,血迹斑斑。

    罗士信用力的挣脱了那只手,可见到盈盈泪珠,洁洁白玉,终于还是伸手出去,握住那只手,一生一世。

    “红线,我一生都在错……”

    窦红线泪眼凄迷,“那我陪你……一起错!”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纤细的五指紧紧的握着爱人的五指。十指紧扣,生死不弃。

    罗士信眼中也有了感情,那是种繁霜落尽、秋叶飘零的感情,他自认不是好人,但他感谢上天,给了他个好的爱人。

    他突然不想再抱怨什么。他得到的其实已比谁都要多!

    不知过了多久,罗士信这才道:“红线,我总觉得,杨善会并不容易相处。他好像,藏着什么秘密,我只怕他会对你爹不利。”

    “或许是……”窦红线从温情中恢复回来,不想多想,“你们积怨还不深,士信,他是名将,你也是,如能联手,说不准能让河北起死回生。”突然感觉罗士信的手冰凉一片,窦红线问,“士信,你不舒服吗?”知道问的比较愚蠢,窦红线又道:“我先替你上药,明日要冲出去,你不能有事。”

    罗士信木然的望着脚尖,良久才道:“死不了!”

    这个夜的确有些长,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抬头向东方望过去,晨曦尚在层层远山之外。

    他身后,还是跟着数十勇士,每一人都是血染衣襟。可众人腰杆还是笔直,因为他们都知道,西梁王也是一夜未眠,甚至比他们还要辛苦。

    可这一仗,他们终于胜了,这些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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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已出了坐忘峰,绕过山谷,来到了山外,所以山谷内的厮杀,看起来离他们远。但那火光、烽烟还在提醒他们,战事远远没有结束,前程任重道远。

    萧布衣铁一样的身躯看起来也有点倦意,展擎天、李文相等人,都已被送回休息,他伤的也不轻,少有的疲惫,但他还是在等着前方的战情。

    这仗不但是他和裴矩、杨善会的生死战,亦是西梁军和河北军再次交锋,若再能胜,就如再加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如此不停的打击下,河北军迟早都有崩溃的时候,萧布衣就等着这天。

    秦叔宝已敲碎河北军防御一点,命人急攻,到现在还没有结果,萧布衣已察觉不妙。突然不再犹豫,吩咐身边的裴行严道:“裴将军,传令给秦将军,收兵!”

    裴行严毫不犹豫的执行下去,不过片刻,有兵士已急匆匆的赶到,“启禀西梁王,河北军故意放开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