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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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下去的人却是万中无一。萧布衣、李靖、徐世绩从杀朱粲、攻襄阳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坚持。

    虽有波折,但从未改变。

    他们一直在等,可眼下,就算李唐得突厥兵相助,可败刘武周,转瞬可能和窦建德联手,但是他们也要攻河北!他们并不畏惧,他们也从来没有畏惧,谨慎和懦弱完全是两回事!

    主战场不在河南,不在关中,或许河北平定之时,就能知晓天下的归属。

    李靖早就敏锐的知道这点,萧布衣清醒的意识到这点,所以他们要以雷霆之势去攻河北,或许不能短期攻下,或许李渊也要出兵河北,可他们已不再畏惧。

    窦建德根本不笨,相反他尤为聪明,他当然已看出了这点,王伏宝不明白,众将领不明白,但他和罗士信都已经明白。就算他不攻萧布衣,萧布衣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河北,而不是关中!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又有什么选择地余地?

    他伊始想要左右大局,均衡势力,借以求生。可李渊、萧布衣哪个都是老j巨猾,怎么会让他左右?无论对李渊还是萧布衣而言,河北要平!李渊联合了突厥那一刻,河北军振奋,觉得李唐若败刘武周,必定联手河北,攻击东都。可窦建德已然明白,李渊从未真心和他联手,李渊显然最重的还是突厥大军,李渊要联手的亦是突厥大军。\他窦建德不过是个过河小卒,被李建成所骗,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此种骗术并不复杂,他有任何破解地方法,就像滚滚洪流之下的落叶,除了依附随波逐流,就要被洪流吞噬湮没。他沉默无奈,心力憔悴,可还让手下看到他的淡静自若。

    他以李唐出兵鼓舞河北军士气,可心中却已如黄昏惨烈的落日,古道西风的瘦马。无奈凄凉、寂寞疲惫。

    窦建德无论是否出兵,都已是萧布衣攻击地目标,李唐等着渔翁得利,西梁却想着速战速决,既然如此。他窦建德何不堂堂正正的一战?

    轰轰烈烈地对决天下无敌的西梁军,人生又能几何?

    或许就算败,或许就算死,但他总不负手下地一番厚爱,有时候,爱也是害!他是长乐王,他是河北地希望,他是众兄弟地定海神针,他就算战死。也没有投降的可能。

    终究要和西梁军对决,这根本不是阴谋诡计所能阻挡,这根本就是大势所趋。

    窦建德明白,所以他只能倾力一战。不负河北军地厚爱!

    萧布衣三天之内,点齐精锐骑步兵十万,内城祭天后,分为三军。三军出了东都,一时间兵甲铿锵。蹄声隆隆,彩旗蔽日。声势逼人。

    一道黄尘冲天而起,遮住晴空。咆哮奔东而去。

    西梁军浩浩荡荡的出了东过洛口、虎牢,赶赴荥阳。救援东平,终要和窦建德见个分晓。

    对于李唐和突厥的联手,萧布衣心中惊凛,却是付之一笑。

    河东还有他的铁骑三千,还有尉迟敬德这个兄弟,他只是将情况告诉张公瑾、单雄信和尉迟敬德。他吩咐张公瑾,形势不好,就要考虑撤退,千万不要死拼硬抗,毕竟突厥铁骑名不虚传。对于尉迟恭,他没有任何吩咐。

    每人都有自己的抉择,尉迟恭也不例外,而他萧布衣现在着重要考虑的是,如何击败眼下地河北军!

    如今的河北军,两次入侵河南,已让中原百姓憋着一口气。他们盼安定盼了太久,可没有想到,李密死后,窦建德又来作乱。

    得知萧布衣大军西进,征伐河北之际,百姓欢呼雀跃,夹道相迎。\

    天下大乱数百年,隋朝一统江山数十年,从未有一战如今日般受到百姓的拥护欢迎。从东都到荥阳,数百里之路,有数十万百姓前来送行。

    有就在左近,有百里赶来,有翻山越岭,有跋山涉水,有拿出全家的口粮,有献出才摘地野菜,有抱着家里的母鸡,有赶着养着的牛羊……

    母鸡咯咯,牛羊眸咩,这数百里的道上,沸腾喧嚣中,带着如山如岳般厚重的期冀。见百姓前来,只说了一句,本王必不负乡亲所望!

    斜阳暖照,落在萧布衣马上伟岸地身躯上,泛着淡金的光芒,古道百姓,莫不心情激荡。萧布衣知百姓心意,不忍拒绝,只分出一队人马,专门接待百姓,以钱帛换取物资,可其余兵士行军速度不减。

    萧布衣催马前行,金盔金甲,白马铁枪,背负铁铸巨弓,望着如潮地兵士和百姓,没有意气风发,却有沉凝浩瀚般的稳重,这一阵,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败。

    他雄兵十万,可仍如履薄冰。

    他能到今日地地位,和他小心谨慎不可分割。他遥望苍山雄拔,白云飘渺,知道这时候,长乐王窦建德或许一样的做法。

    行军到偃师之际,他就得到了前线地消息,窦建德改变策略,不再死战东平,而是顺黄河而上,借黎阳地利,径直攻打东郡、济阴两郡。

    东郡、济阴均在东平郡之东,却没有重兵把守。

    萧布衣就算手下雄兵百万,可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他将重兵集中在荥阳、东平、长平三地。荥阳作为后方,东平、长平却用来遏制住李唐、河北和徐家军的杀到。

    荥阳到东平地几个郡县,却少有兵力,除了固守几座大城外,其余均暂时放弃。,可一路却是高歌猛进,连破两郡的县城,一路杀到酸枣附近。窦建德暂缓进攻节奏,驻扎在酸枣县左近,以运河为天然防线,等待后继援兵。

    河北军倾力而下,再加后援,已近二十万之众。

    这些兵力,除了守住黎阳外,王伏宝、刘黑闼二人负责牵制东平大军。不让张镇周断其后路,其余兵力尽数纠集,已有十数万之多。

    萧布衣得知这个消息后,并不慌忙,他虽还在行军。可消息却已源源不绝的送到。他一定要确定河北军的主力在哪里,这才能倾力一战。

    从偃师到虎牢地时候,萧布衣又得消息,窦建德纠集兵力,已过运河,进攻郑州、荥阳两地,可均无功而返。

    两城守将知道西梁王马上就到,均是拼死抵抗,河北军虽是攻势如潮。可西梁军仍保城池不失,避而不战。

    萧布衣听到这里的时候,哂然一笑。他心中甚至有点振奋,窦建德从乐寿出兵。取黎阳,到郑州,从河北杀到河南,战线已扯的太长。

    这么长的战线,十数万大军。最薄弱的地方当然就是粮道,他现在就已瞄准了窦建德地粮道。

    河北军气势汹汹。可一路急进,已是周身破绽。萧人在虎牢城头。知道窦建德已移兵板渚,背倚黄河的时候。萧布衣毅然下令,“兵发汜水!”

    这时候,正是清晨。衣不想再退,他也无需再退。河北军已纠集兵力,来势磅礴,可西梁军亦是整装待发,气势如虹!

    他看地出来,窦建德想和他一战。

    这种情形下,若要求稳,当要固守虎牢,坚壁清野,断河北军粮道,伺机攻击河北军。可萧布衣已不想求稳,河东形势瞬间万变,他要求尽快击败河北军,再与李渊决战。

    若是等李渊击败刘武周后,就算不能和窦建德齐心,可多路攻击,东都危矣。

    萧布衣见过突厥铁骑的骁勇,难以想像十万铁骑蹂躏中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望着明亮的河水,不舍昼夜的流淌,萧布衣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窦建德是否也了解他的想法,这才纠集兵力一战?

    窦建德知道李渊出兵,所以给萧布衣决战地机会,当然,窦建德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二人似乎不约而同,只想这时候做个了断。

    窦建德若胜了,不但可以打击西梁军的士气,逼东都军回缩,而且可对张镇周的东平歼灭东平大军,无疑会给东都重创!

    而河北军若能重创西梁军的近二十万兵力,当可扭转颓势,甚至可以真正地做到三分天下,而不必受制于人。

    东都如果一口气损失这么多兵将,那打击就算萧布衣都是无法承受。

    毕竟对萧布衣而言,他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大隋训练出的铁血府兵!萧布衣的西梁军能战无不胜,却要得益于大隋本身的府兵根基。

    窦建德只要击败萧布衣,逼他退守虎牢,然后就可开创一个新局面,若能再败张镇周,只要李唐出兵,突厥南下,东都转瞬就被几路大军合围,难图发展,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取其余各地。

    窦建德不想再龟缩河北,任由别人打到家门口,就是想要背水一战。窦建德这般魄力,可说是抓住扭转形势的唯一突破点。

    窦建德虽然性格从容,不急不缓,可生性就好冒险,更喜孤注一掷,这从他只带二百多人奔袭薛世雄地大军可见一

    萧布衣想到这里,虽被铁骑隆隆激的心中热血沸腾,可头脑更是冷静,这场仗,自己不能败!这场仗,亦是他全力击溃河北军最佳地机会!

    兵出虎牢,铿铿锵锵,晴空被杀伐之气所掩,红日似乎都已预见兵戈的残冷,拉住云彩遮住了眼。隐,远空,已阴沉一片。

    西梁军知道大敌当前,振奋精神,列方阵前行,不急不缓。远山、大城、流水、落花纷纷被步伐震撼,不停地颤抖。

    空寂的四野中,只响着轻微飘逸地马嘶,沉重凝练的脚步声。西梁大军默然前行,气势酣畅,涌起黄尘滚滚。

    两翼游弋骑兵来往反复,不停的禀告军情。萧布衣人在马上,只听着游弋使急告。

    河北军已出板渚!

    河北军已到牛口!

    河北军过了牛口峪,兵锋北靠黄河,南临鹊山,已近汜水!

    军情紧急,萧布衣却不等禀告,已见到远方黑土翻滚,遮盖天日。河北军几乎和西梁军同时到达汜水岸边,黄尘黑土,交相辉映,激荡在空中,狰狞凶猛,铁蹄隆隆,却渐沉隐。等到只余风声阵阵,汜水两岸,早就布满了无数精兵。长枪如云,甲泛寒光。两军默然对望,此刻黄尘黑土这才飘然而落,撒向汜水,撕开了两军对决的帷幕!

    五百零八节 玩玩

    水在虎牢之东,板渚之西。无疑划出个天然地隔断地天然地隔断地带,

    萧布农人在水,望见河北军满山遍野,气势惊人。竟然微微一笑。

    他征伐多年。目光敏锐,远望行进中地对手地确浩浩荡荡。想必窦建德想要先声夺人。可河北军行军之间,狂野锐气有余。齐整严明稍逊。

    本来河北军这点瑕疵一直存在。毕竟河北军平民出身,主力是耕地地百姓。战争经验。均是从实战获得。要说行军作战。排兵布阵。毕竟比正规卫府精兵略有不及。不过这点瑕疵一直被河北军作战地勇猛搏命所弥补。可时至今日,两军相若。地势仿佛,若是鏖战。纪律绝对是取胜的关键。

    他萧布衣下的命令。手下绝对严格执行,若有错处,当斩不饶。

    要知道两军对垒。一点差错就可能引发环环溃败,而兵败如山,十万大军亦可一朝崩溃。眼下他萧布衣就要和窦建德拼耐心。拼意志。拼两军的血性。

    都说河北军以一挡十,可萧布衣相信,西梁军不会有半分差错。

    虽隔着泗水,西梁军不敢怠慢,早就按部就班的布下方阵,骑兵杳杳,迅即散开,阵中埋伏,两翼策应。

    方阵有攻有守,虽少了偃月大阵的几分锐气。可却多了几分沉稳凝重。

    萧布衣虽急切想要获胜。可知道河北军绝非善类,从未想过一击而溃。

    这次萧布衣出虎牢,并非全军出动,而暂时留守半数兵力在虎牢外安营下寨。和虎牢遥相呼应。犄角守望。

    他带半数兵力进军,宛如从虎牢关突出把尖刀。刺向泗水。

    而窦建德似已全力出兵,泗水东岸。大军浩浩荡荡。绵延排开。

    泗水东岸,除了两队人马极为齐整,其余的队伍却显得有些散漫。萧布衣望过去。见到那两队人马当先两杆大旗,分别写着‘苏’,‘罗’两字。

    扭头对魏征道:“魏御史。苏定方和罗士信都是名不虚传。”

    原来苏定方、罗士信均是行伍出身。束众极为严格,此次行军。萧布衣除带亲卫过千。还将魏征带到了身边。

    魏征凝望对岸大阵,皱了下眉头,“西梁王。对方声势浩大,不可轻敌。”魏征是文臣,素少打仗。这次行军,兼做行军记室。

    萧布衣笑笑。“说的好。”

    魏征倒有些惭愧。“微臣对行军打仗并不在行,远不及西梁王。倒让西梁王见笑了。”

    萧布衣摇摇头,“魏御史,我这次带你来,除了要做行军记室。还请你多多提醒。以防我误中算计。”

    魏征精神一振,“西梁王有此心,微臣还有何不敢言?其实依照微臣之意。当守泗水。伺机而动。河北军若过河攻打。必定阵容不整。那时候。就是我等地机会。”

    萧布衣沉吟道:“只怕窦建德并不中计。若打持久战。我等倒是不惧。可刘武周已撑不了太久,要知道突厥兵已到马邑……李渊若解决了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都是不足为患,我和窦建德对决。他如何会放弃攻我地时机?”

    “可切勿急躁,窦建德后继乏力。就算要防,也要以防李渊为重。”魏征道:“其实关中连番恶战,亦是兵士疲惫。再加上关中地势贫瘠。远不如中原地产丰富,若逢天灾,影响巨大。若说休养生息。西梁军得李将军用兵之法,甚至有更多的时间……”

    萧布衣缓缓点头心下认可。

    要知道就算铁打的兵士。亦是难耐连年的征战,李靖用兵如神,不但攻坚下城无往不利,还深得养兵之法。

    当今天下。能调动百万雄兵之人,只有萧布衣一个!

    可萧布衣素来出兵,最多不过数万,这次点齐了十万精兵。带出虎牢的不过半数。

    并非萧布衣不喜带着浩浩荡荡地大军。而是出兵越多,消耗越大。

    李靖早就点明这点,所以在征战上,一直求精兵作战,轮流作战,无论西梁军征战哪里,都最多以半年为限,征战期限一过。就要回转故里,然后再换兵士。

    这样的好处是。兵士不至于产生厌战地心理,而且能不减作战之力。

    东平大军其实如今已到回转期限。前方有敌。又被窦建德扼断回归之路。这才迟迟未能回转。

    萧布衣带兵十万前来荣阳,其实就已有了轮换东平大军之心,人无信不立,将无信难以服众。他能服众,只因为公平。可这时候。当以击败窦建德为主。

    想到这里,萧布衣策马前行,轻声道:“总要试探下他们地实力和意图。”说话的功夫。两军都已布阵完结。严阵以待。

    每逢交战。萧布衣都会用言语蛊惑人心。他是西梁王。天下最强地势力。旁人对他都是仰而视之。他就要利用这种畏惧造势,更何况每战无论成与不成。他总要说出自己地心思。

    他并非嗜血,若真的能依附他,除非大j大恶。他终不会斩尽杀绝。

    萧布衣策马来到泗水之畔。河北军见到对方驰出一金色盔甲之人。日出东方。落在河西萧布衣地身上,拖出个长长地影子,泛着淡淡地金芒。

    虽知道这是河北军地生死大敌。可见到萧布衣孤身出阵。河北军多少也有些佩服他的勇气。

    窦建德远远望见,知道这必定是萧布衣。

    只有萧布衣才有这种气魄。才有这种胆识,才有这种,虽万马千军。萧杀豪情中。还能夹杂着淡淡的落寞。

    自古英雄多寂寞。只因为众人看到他的光环。却看不到他地心思。

    纵有天下,若无知己,仍是落寞。

    或许杨广临死前那一刻。就是如琼花凋零般的孤寂落寞。

    不知为何,窦建德不等萧布衣多言。已策马上前。相比萧布衣。他简单朴素太多,虽着盔甲。却已旧。虽有长枪。却显孤单。马鞍铁弓如同窦建德本人一样。多磨残破。却还负着它未尽地使命。

    阳光落下,窦建德亦是拖出个长长的、灰暗的影子。

    两人立在泗水两岸,阳光照耀下,一明一暗。却意味着新贵和农民军地再次交锋。

    萧布衣虽叫布衣。但显然。早不是布衣,他和窦建德代表地力量截然相反。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裴茗翠。

    若非裴茗翠。他应该……和窦建德仿佛吧?萧布衣如是想着。

    “对岸可是长乐王?”萧布衣沉声道,他和窦建德对决半年。但却从未蒙面。可见到千军万马中那骑出来,就知道那必是窦建德。

    河北军中。只有窦建德才有和他萧布衣相抗地气势,不落下风。

    窦建德轻声道:“早闻西梁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二人惺惺相惜,并没有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反倒如许久不见的朋友。

    萧布衣心中微凛。窦建德轻声细语,可说话有如在人耳边,由此可见,此人中气十足。武功端是不弱。

    实际上。能从万马千军中,脱颖而出,又能得诸将的拥护。没有非凡的实力如何做到?

    仰天叹口气,萧布衣道:“长乐王可知杜总管一事否?”

    窦建德面不改色,“杜伏威和你我何关?”

    萧布衣正色道:“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我本布衣,幸得先帝器重。得从校书郎到大将军。先帝在时。虽让天下苍生受苦,可临崩之时。却已幡然醒悟……”

    萧布衣声音朗朗。有如潺潺流水。鸣石清越。回荡在泗水两岸。

    两军默然无语,四野中只回荡一人之声。

    窦建德并不多言,却抬头望向天空飘荡地浮云,只见白云卷舒。变幻莫测,神色不动。

    萧布衣继续道:“先帝其实已知过错。想要再收旧山河。还天下安宁……”

    窦建德终于道:“一个知错,就可抹杀屈死的百万冤魂?”

    杨广的十数年地大业大气磅礴。建东都、修长城、开运河。穷兵黩武,为求万里山河,可毕竟过激。窦建德说杨广一手扼杀百万性命,并不为过。

    萧布衣略作沉吟,“我等不能修改过去,但可创造明天,本王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不求续先帝地大业。只求还文帝在时地安康。如今江南初平,东都早定。百姓安居乐业,不敢说有文帝之时的盛世。可终能让这些土地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此举天下有目共睹。并非本王大言欺人。”

    窦建德不语。目光落向远山。

    萧布衣微蹙眉头。又道:“河北因开运河。怔辽东,民不聊生。十室九空,长乐王身在其中,当知百姓之苦……”转瞬声音高亢道:“不知为何忘却当年地苦处。悍然兴兵,将自身之苦。加诸中原百姓身上?”

    窦建德哂然一笑,“西梁王,今不自来,恐烦远取。江山万里,当以铁骑争之,多说何益?”

    萧布衣因扶植情室,所以素来以正义压人。

    不过以正压人,已属不正,可现在的萧布衣,哪里顾得了许多。

    这番言辞。其实对宇文化及说过。对王世充说过。每次说起,虽不能说动主将,总能乱其军心。

    可窦建德听后,不过哂然,轻易的化解。萧布衣还是想游说对手,窦建德地意思简单明了,我不打你。你也要来打我。既然如此。不用你麻烦去河北了,要打天下。还是要靠武力,不用多说,动手吧!

    见窦建德从容依旧,河北军肃然如常,萧布衣倒是暗自佩服。

    再次长叹。萧布衣道:“其实长乐王若肯依附。我可保河北军衣食无忧,官爵不减。”

    窦建德淡漠道:“若西梁王肯依附于我,我可保你连升三级。”

    萧布衣沉默无言,窦建德漠然道:“掌控在手。尚且有心无力。本王又岂可受制于人?”

    萧布衣摇摇头。“可惜,可叹……”

    窦建德道:“可叹,可怜……”

    二人说完后。静听流水潺潺。微风细细。却知道再无他言,罗士信却已驱马过来。低声道:“长乐王,西梁军兵力不如我等。可以多胜之。”

    窦建德皱眉道:“我只怕过河未济,被他击我中流,萧布衣狡猾多端,不能不防。”

    罗士信抿着嘴唇。知道窦建德所言不差,原来双方现在地势相若。以泗水为界。

    西梁军虽兵力稍逊。可罗士信却知道阵法的重要。因为就算你有百万雄兵,也不可能同时用在一个战场上。

    萧布衣显然对泗水早有研究,亦能将兵力用在最关键地地方,这当然要得益于他当年鏖战李密地经验,这次又用到了河北军的身上。

    西梁军虎视眈眈,扼住要冲。河北军若是渡河而战,阵型必散。这样一来,萧布衣蓄力已久。当可各个击破,如此一来,河北军可算是自弃地利。实在不智。

    萧布衣见罗士信低语,突然大笑道:“看来……河北军是不敢渡河了?”

    罗士信扬声道:“西梁军难道敢渡河吗?”

    萧布衣道:“我主你客。还请你先。”

    罗士信冷冷道:“我客你主,哪有让客人为难地道理。”

    二人唇枪舌剑,却都不为所激。窦建德暗自皱眉。他听西梁军兵发泗水之际,其实本想过泗水后,背水一战,可没想到地是,西梁军几乎和他们同时赶到。以河为界,多少让人尴尬。

    他不敢小窥西梁军。亦不想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去赌。

    身边虽有罗士信、苏定方一干将领。可眼下。除了僵持。并无他法。

    萧布衣突然道:“看来长乐王不肯过河一战了?”

    窦建德淡淡道:“难道西梁王肯吗?那我倒是欢迎之至。”

    萧布衣一笑。“听闻河北军骁勇善战。我当然也是不敢。”河北军听到这里。不由精神一振。暗想天下闻名的西梁王都是如此说法,可算是莫大的荣誉。可欢喜之下心中又是气馁心道西梁王本是敌手,自己这般想法,已对他有了畏惧之心。

    “既然大伙都不敢过河。这样僵持一天也是无法。”萧布衣微笑道:“双军对垒。如此枯燥,不如来点开胃小菜如何?”

    窦建德知道萧布衣诡计多端。皱眉无语。

    罗士信却已喝道:“萧布衣。你又有何等无耻的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我等一概接下。”

    萧布衣淡淡道:“我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还比得上四姓家奴要无耻吗?”

    罗士信胸口如受重击,脸色苍白。原来他先后投奔张须陀、杜伏威、李密、窦建德,萧布衣痛骂他四姓家奴。正揭开他心中痛\

    窦建德不能不说,萧布衣言辞犀利,甚至不逊他地功夫。“若逞口舌之利。不需要这多人马观望。西梁王。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小菜?”

    萧布衣淡然一笑,“久闻河北军勇猛无敌,个个以一挡十……既然你我不肯开战,不如各退八百步,然后你我各派出二百兵士一战。先玩玩如何?”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多少有些挑衅之意,可这种阵前挑衅,倒是极为公平,只要对手有些血性。由不得对手不接。

    河北军闻之大怒。纷纷上前。窦建德这次亲征容阳,手下勇将甚多。王伏宝、刘黑均在东平。眼下以罗士信、苏定方为首。

    可其余虎将。比如说阮君明、曹康买、王小胡、刘雅、高士达等人。均是极为勇猛。

    这些人都是当初追随窦建德,血战薛家军的主力。听萧布衣挑衅心中怒火高涨,纷纷请战。

    萧布衣隔河望见心中微动。

    河北军的确如下山猛虎。可众将士多少有些冲动。这一战就算窦建德不想接下,可河北军绝对不会不接。

    他们都是汉子。都很热血,可就是这种热血。才是最大的漏洞,因为英雄。很多都是早死地命!

    阮君明当先道:“长乐王。末将请求带人一战。”

    窦建德皱下眉头。不等多言,其余将领纷纷道:“末将请战。”

    苏定方却是这里最清醒地一人。压低声音道:“长乐王。萧布衣诡计多端,若是以战为名。趁我等后退,攻击我等怎么办?”

    窦建德心中微凛,众将还是不明。窦建德却记起古时旧事。泗水之战,秦军紧逼肥水西岸布阵。晋军无法渡河,一代奇才谢玄对秦军激将说,‘置阵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阵少却。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苻坚为求对决,同意稍退以求决战,没想到晋军趁秦军后撤之际。出奇兵偷袭,又在秦军军中大呼谎言秦军已败,秦军士气低落,结果兵败如山。百万大军。一朝散尽。

    萧布衣建议双方撤退。说不准也是用心险恶!

    想到这里。窦建德不得不叹这个萧布衣。处处都是机心。

    要知道窦建德虽是雄霸河北,并非用兵如神,却是少逢硬战,败薛世雄亦是冒险得之,当初无论碰到张须陀还是杨义臣。河北军均是无法讨好。就算后来遇到罗艺、杨善会二人,因为对手纪律严明,亦是无法取胜,铩羽而归。

    窦建德虽求一战,可对西梁军。早有戒心。要知道萧布衣雄霸中原。并非无因。而是一场场硬仗打下来,坚持下来,才有今日地成绩。这半年来,见多了西梁军地铁血,两下相较,窦建德心知肚明,难免忧心忡忡。

    罗士信却摇头道:“我等不同。眼下军士齐心。士气如虹,他若来攻,不如将计就计地掩杀,可败西梁军。”

    窦建德见群情激奋。不忍拂众人之意。微微点头道:“君明,你选二百兄弟和西梁军一战。”苏定方、罗士信当下悄然退下,已号令手下兵士退后扼住阵脚。窦建德这才扬声道:“西梁王有意。本王奉陪。”

    他话音落地。萧布衣喝道:“好!”

    二人都是心知肚明。眼下一战,看似人少。却是斗机心、斗士气、斗勇猛。窦建德若用大军对战萧布衣。没有太多地把握,可若说对阵二百兄弟,不信败不了萧布衣。

    阮君明领命,众将领均是精神一振。知道阮君明在众将领中。武功高绝。有他领队,当不虞有败。

    阮君明已选好了二百勇士,这些人个个都是刀头舔血,身经百战之辈,虎视对岸。

    萧布衣圈马回转。喝道:“张济何在?”

    张济挺身而出。沉声道:“属下在。”

    “本王命你带二百勇士,对决河北勇士。不知可有信心?”萧布衣问道。

    张济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属下并无信心必胜。只有信心不辱西梁王使命!”

    萧布衣眼露赞赏之意,见河北军已缓缓撤退,贾润甫低声道:“西梁王,河北军退却。我等若趁机而攻,或有胜机。”

    萧布衣凝望对岸片刻,叹道:“他们既有防备。不攻也罢。”

    他征战多年。如何看不出。对手虽是撤退。却是蕴含杀机,不要说还有一条泗水横亘。就算一马平川。轻易追击也没有胜出地把握。

    令旗招展。金鼓响动。西梁大军缓缓退却。盏茶功夫。已到八百步之外。给岸边留出诺大的场地。

    河北军亦是如此,等大军退后。只听风鼓大旗,猎猎作响,两岸各余二百勇士,在万军之中,显地异常地清冷渺寂。

    两岸勇士均知道。这场对决,肩负着两军地士气,绝不能败!

    阮君明和手下二百河北军。均是手持长枪。腰佩利刃,背负长弓。鞍上长箭盾牌,整装待发,这些人所配备。已是河北军最精良地战备。这些人所肩负。亦是身后河北军十数万大军的期冀。

    西梁军已成不败的神话。阮君明就肩负着打破这个神话地梦想。

    此战若胜。河北军再不用畏惧西梁铁骑。

    张济人在马上,凝望对岸。脸色若冰,双眸凝寒。他身后二百勇士。个个手持长槊。除此之外,装备和河北军并无两样。

    魏征忍不住问。“西梁王,我们可有必胜地把握?”

    萧布衣双眸闪亮。凝声道:“河北军自恃勇猛,今日。我们就要在单兵上胜之,以击信心!”

    两岸陡然间鼓声大作,地动山摇,均为已方勇士鼓劲,张济、阮君明几乎同时催马,踏入泗水。

    二人身后勇士相随。荷荷吼声。一时间马踏河水,浪花激荡,明亮地泗水沸腾翻滚。正阳一耀,晶晶闪亮,无数水滴激在半空。宛若情人眼中依恋的眼泪。又如丈夫心中翻滚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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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零九节 冷血

    两军勇士对决,萧布衣并没有动用铁甲骑兵。

    实际上,他此次出动骑兵虽众。足有万余,现在手上可用的不过是千余铁甲骑兵。

    征伐多年,萧布衣早有准备。再加上大隋中原地马场尽归他手。以往地精心准备,萧布衣无论从兵力或者马匹数量上。都是远超他人。

    可铁甲骑兵百战百胜,为不辱威名,萧布衣素来择选严格。宁缺毋滥。

    徐世绩训精兵。练骑兵,铁甲骑兵的每匹战马。都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神俊非常。这样的举措下,铁甲骑兵并不算多,而且多数用于东平、江都和河东三地。

    手中的千余铁骑,萧布衣当用在最关键之时。

    河北军铁骑未动。他当不会让对手看清楚已方铁骑的实力。

    铁甲骑兵能够称雄天下,一靠阵法。二靠速度,而很关键的一点却是在乎神秘。每次被铁甲骑兵击败地对手,都是心惊胆寒,看不清虚实。如此张扬下去,以讹传讹,对方未战已胆寒三分。

    可如今万马千军注视之下,萧布衣绝不会将铁骑地犀利之处话于窦建德知。更不想轻易演给窦建德看。

    虽没有动用铁甲骑兵。可萧布衣还有胜出地把握,因为马虽不是百里挑一。人却是千中选一!

    东都百万中人选数千勇士。萧布衣这次带来,更是精中选精。他相信,张济等人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

    两方战马捡浅水处趟过。速度仿佛,转瞬就要冲到河心之处。

    张济众人虽有弓。却未摘,实在是双方虽奔在河中,可速度均是奇快。只怕不等挽弓,人已到眼前。阮君明身经百战,亦是算出距离不妥,觉得长弓累赘。握抢凝望前方。

    双方一冲。转瞬面面相望。可见到彼此的冷意。

    铁枪如林。长槊泛寒。窦建德见了心中微寒,相对之下。河北军气势已稍差一筹,长槊远比铁枪要威猛许多,可要想灵活使用,非寻常兵士可以做到,萧布衣有此提议。竟然能找二百个如此威猛地长槊手,显然有备而来。

    窦建德见到对方手持长槊的时候。就已心中警惕。可这一战。他不能不接。

    他不接。手下兄弟不让,他虽是长乐王。可一生都是为兄弟们的快乐奔波。

    他号长乐,只因为他想兄弟们长乐,而他却是从未享受过什么,他到现在。节俭依旧。忧心依旧。

    有时候,丈夫做事。本来就是身不由己。

    窦建德并不知道,西梁这些勇士,使用长槊,不过是最根本地入选功夫,他若知道结果。他就算忍受萧布衣地讥诮,也不会让阮君明过河对决。

    可是他不知道!

    张济人在最前。伸手摘下盾牌。手中长槊平起。探出半个马头。马槊握在铁铸般地手上,没有丝毫颤动。落花流水不能阻挡他前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