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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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

    杜伏威只是望着辅公,一言不发,他看似想要看穿辅公的心思。可很可惜,人最难看的就是心思!

    辅公默然,杜夫人冷静,杜德俊张张嘴,想要喊什么,却被杜夫人一把捂住。杜德俊想要挣扎,却被杜夫人紧紧抓住。

    萧布衣心中暗凛。他一辈子都是算计阴谋中打滚。总觉得辅公不可能这么冷静。

    辅公这么冷静,当然是因为自信。他若自信,肯定有必胜的把握。他现在。必胜的把握是什么?

    萧布衣扭头望向薐剿餐蜃约海蜕溃骸耙换崮惚;ざ欧仪芨u 鼻茉羟芡酰灰プ「u舨家戮陀信ぷさ姆ㄗ印kj阃罚绾3币鸦翰缴锨埃谌硕际巧锨埃飧龆鞑10抟煅?br />

    他要带二人到最佳的出手距离,萧布衣和薐12缟锨埃挥嗬渚玻却被?br />

    杜伏威望着辅公,缓缓地摘下胡子,掀开毡帽,一字字道:“我、是、杜伏威!”他声音中痛苦带有陌生,江淮军本有疑惑,见杜伏威露出本来面目,纷纷跪倒道:“总管!”

    这一声总管,实在等的太久,没跪的只有几人,却也露出惶惶之意。

    杜伏威手持单刀,上前几步,回腕划去,胸口衣襟尽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凄厉喝道:“辅公,为什么?为什么要杀王玉淑,为什么要陷害西门君仪?我们是兄弟,你知道不知道?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兄弟?”

    辅公不语,脸色阴沉。

    “为什么?为了权,还是为了恨,或是为了荣华富贵?”杜伏威大步上前,“你很想让我死,是不是?过来杀了我!杜伏威今日来,没有带一个帮手,没有任何对付你的计谋。你想我死很简单,拿刀过来杀了我,何必让兄弟们自相残杀?”

    辅公还是沉默,脸色如常,萧布衣心思飞转,见到江都军跟随杜伏威身后,群情激动,丝毫不能作伪。这么说江淮军还是拥护杜伏威,辅公还有什么扭转的机会?

    他看不出有!

    可正因为看不出,萧布衣才心惊,薐沟土松簦盎岵换嵊写蠖颖砺穹客跏莱淠敲妫 ?br />

    萧布衣缓缓摇头,心道二哥早就在历阳城外有埋伏,王世充绝对进不到历阳城。就算潜伏进城,也绝对不会有太多的人手。历阳城是江淮军地重地,王世充想凭寥寥无几的人手颠覆历阳,如果杜伏威反抗,还不是羊入虎口?

    杜伏威静等辅公回答,可辅公还是无言,杜伏威悲愤道:“辅公,你为何不说话,你无话可说了吗?凤仪,你又为何说我死?我们多年的夫妻,你难道真的这么想我死?甚至不惜陷害西门君仪,也要说我死?西门君仪对你我忠心耿耿,你要让他去死,你于心何忍?”

    江淮军哗然一片,杜夫人脸色发白,杜德俊终于叫道:“爹爹!”他想要冲过来抱住杜伏威,却被杜夫人死死拉住。

    杜伏威再次上前,离二人不过几步距离,抬头望去,握紧单刀问,大喝道:“给我个答案!”

    他一声吼出来,议事厅为之震颤。杜夫人嘴唇已咬出鲜血,却还是死死地拉住儿子,冷冷的盯着杜伏威,终于开口说道:“不错,我想你死!”

    她话音一落,辅公并不意外,杜伏威失魂落魄,江淮军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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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想你死,想了太久太久。”杜夫人缓缓站起来,向前几步,走到杜伏威的身前,“你不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想过娘们的心思?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言辞有如冷箭,脸色越白,神色愈冷,“我一直在想,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地位?我和你结婚多年,说过几句话?你心中想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地一帮兄弟!我还有份期冀,那就是你对德俊地爱!可就算对儿子的爱,也是不抵你地所谓兄弟义气。你为了兄弟,去了东都,你为了兄弟,杀了太平道徒,决然的放弃我们母子性命!你是兄弟心目中地大哥,你在兄弟心中,永远是那么的义薄云天,肝胆相照,可我是什么,德俊是什么?我们难道就要为了你的兄弟义气,无辜去死?你不管德俊,但是我不能不管,所以我说你死了!能救回儿子的性命,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不会犹豫!”

    她话音落地,杜伏威踉跄后退,单刀落地,啷啷声后,议事厅落针可闻……

    四八四节 真相大白

    萧布衣曾设想过凤仪背叛杜伏威的千种可能,可却也从未想到过凤仪亲口所说的这种可能。(

    但是这种可能,却绝对大有可能!

    杜伏威在兄弟眼中,的确是义薄云天,大义凛然,他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可以为西门君仪的性命毅然出手,可以为了江淮军十万的性命,为免萧布衣怀疑,为免意外的麻烦,毅然杀了梁艳娘。

    但是他杀了梁艳娘的时候,显然已放弃了妻儿的性命。

    萧布衣和薐谔致壅饧碌氖焙颍舨家轮幌胱哦欧饷囱≡竦氖焙颍抟尚闹泻鼙矗苣岩跃裨瘢稍诙欧≡竦氖焙颍舨家吕床患埃裁挥邢氲焦枥埂kj辉尥欧淖龇ǎ彩撬邓盗耸拢嵌俗钪眨故侨峡闪硕欧淖龇ā?br />

    可这样一来,两条千里之外,和他们无关的性命就可能丢了。

    萧布衣一直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他其实已冷血了太多,他允许在他控制范围内的损失,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凤仪。

    可今日见到凤仪,听到她的悲愤欲绝,见到杜伏威的脸灰若死,萧布衣突然意识到,凤仪做的,从她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错。

    自己的命,自己控制,凤仪或许可以为了杜伏威,抛却自己的性命。可她有什么理由,为了江淮军,抛却儿子的性命?

    难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还有谁比她儿子性命更为重要?

    那一刻,萧布衣不能上前,薐敲糟匀慌龅搅肆硗庖欢危挥薪哟ス母星椤8u故敲娉了扑淳洳凰忝髁耍尚闹幸延辛四诰沃狻?br />

    受挫最重地就是杜伏威。他心中地悲哀。那一刻蓦然爆发。

    他张张嘴。可无话可说。他自信。自己没有对不起兄弟。可他能自信地说。他对妻儿问心无愧?

    他不敢说。他不想说。他也不能说!在决定杀死梁艳娘地那一刻。他其实就和决定杀死自己妻儿一样地艰难。在来之前。他气愤填膺。甚至不想多想。不想谋划。更没有找什么手下拉拢人手。他只想和妻子及辅公面对面地质问。他已不想理会太多。

    听到妻子地诘责。看到她眼中地悲愤。他知道。妻子并没有做错。

    他一直质疑妻子为何想他死。说他死。现在他终于明白。或许他还没死。但是他决定放弃她们母子地那一刻。在妻子心目中。他已然死了。他无话可说!

    “你为何不说话。你无话可说了吗?”凤仪冷冷问道。用着方才杜伏威质疑辅公地话语。更加地生冷无情。

    “好,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凤仪冷冷的望着四周江淮将领,本来所有人都对她怀疑,所有人都对她鄙夷,但是接触到她冰冷的目光,竟是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来。

    “你们的杜大总管从未抛弃过你们,他做地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们。甚至为了你们,可以抛弃妻儿的性命。”凤仪冷漠道:“我们母子被抓。他被逼投靠东都,或者说他本意就是投靠东都。为你们每个人谋求活路。什么高官厚爵在你们的杜大总管眼中,都和他的妻儿一样,不足一道。只有兄弟之义在他心目中,才是至关重要,在我和德俊被囚禁的日子,我一直希望,他可以抛开一切,能从天而降,救出我们的母子,可我失望了,或者说,我本来就是个妄想。他最后还有机会救我们母子,可为了你们,终于还是杀了梁艳娘。他一切为了你们,可他从未考虑过我们娘俩的感受!”

    凤仪最后一句嘶声喊出,泪流满面,紧紧的抱住儿子,生死相依……

    杜德俊亦是哽咽难言,只是叫着娘亲,江淮军终于明白一切,都是惭然无语,西门君仪也明白,当初杜德俊为何要护住娘亲。因为在他幼小的心中,只认为娘亲无错!

    可他现在,还是不想原谅凤仪,就算所有地人都原谅!他这两天,睁眼闭眼都是妻子的脸庞,这个仇恨,他永远铭记。

    萧布衣心中微凛,不知道凤仪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只以为,无上王的手下已被斩尽杀绝,可凤仪知道的如此清晰,很显然,有人通知了她!

    这个人是谁?当然不会是杜伏威,亦不是自己,萧布衣强自抑制,不想让自己去望薐娴牟幌牖骋伤j梢撬j够嵊兴?br />

    他脖子有些僵硬,薐训溃骸安皇俏遥 彼j厥澜纾纠床2桓丛印?山哟サ礁丛拥氖澜纾嶙聊ヅ匀说男乃肌k绷思俪滦罂蓟峄骋桑讼舨家潞笱Щ崃死斫狻k谄浠故堑怯兄旨岫āo舨家绿耍媪丝谄溃骸澳鞘撬兀俊?br />

    当初在场除了死人,活着只有他们三个!

    突然见到薐劢蔷вǎ坪跸胍淅幔舨家乱∫⊥罚菔苯案哪钔贩旁谝慌浴k幌氩蕉欧蟪荆煽雌鹄矗投欧押芙咏?br />

    议事厅中除了抽泣就是默然,不知过了多久,杜伏威才涩然道:“凤仪……我不……怨你。”

    让他这种人,在这个时刻说出这种话,无疑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可凤仪却是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响亮,议事厅中只余她肆无忌惮的笑声。

    虽在盗匪群中,可杜夫人从来都是大家闺秀那种,斯斯文文,江淮军从未见到她笑的如此大声的时候。

    可没有人笑,没有人抬头,杜伏威脸上抽搐,艰难道:“好在……你们母子平安,一切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你可以原谅我,但是我……会不会原谅你?”凤仪尖刻道:“心中划了一刀,是否能够弥补?是否可以被原谅?”

    西门君仪嘶吼一声,看似就要挣扎站起。向杜夫人扑过去。可见到杜伏威哀求地目光,蓦然失去了全身地气力。

    “我还忘了,西门君仪也不会原谅我。”凤仪又放肆的笑起来,眼中满是泪光,等到笑声止歇,凤仪盯着杜伏威道:“可我何须你杜伏威原谅!我何须你们原谅?你们地荣华富贵,是你们地杜大总管,用我和德俊地性命来换,我难道要求你们原谅?这岂非是个天大的笑话?!杜伏威。我告诉你,就算天底下所有人都欠你,我和德俊不欠你半分!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不怨我?”

    杜伏威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已忘记了所有的一切,脑海一片空白。他嘴唇蠕动几下,喃喃道:“你说的不错,我没有资格埋怨你。”

    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一闪而过。杜伏威痛苦的明白,凤仪说的分毫无错。这些年,她为自己默默的生个儿子,做着妻儿应尽地一切,可最后的时候,他却只想着兄弟。

    既然如此。该求宽恕的是他,而不是凤仪。

    杜伏威才要挺起胸膛,凤仪又道:“他们对我说,要想德俊活命,就要说你死。这对我来说,一点不难做,所以我就说你死了,德俊活下来了。”凤仪凄然的笑道:“杜伏威,你如果知道今日。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我后悔。”杜伏威涩然道:“我只想……只想你……”

    “我不会给你机会。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凤仪突然尖声叫道:“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她尖叫声中,带有着决绝之意。萧布衣心中一凛。已知道不妙。

    可不等他有任何举动,一道亮光闪起。鲜血溅出,触目惊

    所有人怔在那里,目露骇然之色。杜伏威站在原地,晃了两晃,看似就要栽倒。

    一把匕首刺在凤仪的心脏,她握着匕首,嘴角带着冷笑,目光最后落在儿子身上,软软倒下。

    她最后望着的人,不是相濡以沫的丈夫,而是那个……她牺牲自己性命换回的儿子。她倒下地时候,不想再看丈夫一眼。

    她眼中,只余对儿子的依恋,可她心中,充斥着对杜伏威不能谅解的痛恨!

    她死的干净利索,死的义无反顾,或许在她决定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天,但是她还决定这么做,支撑她做下去地,不但有爱,还有永不谅解的恨!

    杜德俊扑到娘亲身上,痛不欲生,只是哭了几声,已昏厥过去。

    西门君仪躺在地上,一直不能起身,凤仪倒下的时候,他正能看到凤仪的侧脸,见到她脸上表情的那一刻,忍不住的闭上眼睛。

    议事厅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萧布衣饶是经历太多磨难,见到这种场面,亦是无法把握。薐钦鸷背跛诵纳彼兰俪滦扑姥罟悖珊腿缃竦某∶姹绕鹄矗匀换故俏2蛔愕馈?br />

    最少这些人是身临其境,而她,不过是个旁观者。眼前的景象,给她造成地震撼,从未有过,她饶是武功高强,一时间也是手足酸软。

    杜伏威望着死去地妻子,昏厥的儿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过神来。江淮军中没有人上前安慰,只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

    杜伏威终于上前几步,蹲了下来,伸手想要去摸妻子,却又收回手来。他木然地蹲在那里,宛若石雕木刻。

    终于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杜伏威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他想要发狂,只可惜,连发狂地对象都没有。

    辅公还是站在那里,木头一样。凤仪的死,对他而言,似乎无足轻重。

    “你……你……”杜伏威浑身发力,更不想指责,只是问,“凤仪是……和你商量了?”

    “没有。”辅公摇头道。

    “以你的聪明,当然能看出……凤仪在说谎。”杜伏威喃喃道:“可你没有说,没有揭穿,任由事态发展,甚至要和王世充结盟。为什么?难道因为。我也对不起你?”

    他看似一方霸主。可连番受到打击,颓废非常,就算萧布衣见到,都满是怜悯。辅公没有半分的同情之意,冰冷道:“你的确对不起我!”

    杜伏威喃喃道:“我知道,我吃过你的几只羊,我一直想要还给你。”

    他说极慢,搂住昏厥的儿子,已泪流满面。阚棱终于看不下去。站出来大声道:“杜总管对每个兄弟都是仁至义尽,再有背叛,那良心可是被狗吃了?”

    众人跪下,齐声道:“杜总管!”

    他们跪下,是因为凤仪,他们喊一声杜总管,发自肺腑,他们只希望这一声喊,能减轻杜伏威的些许悲痛。凤仪死了。他们见到杜伏威伤心难过,其实亦是心如刀割。

    没有跪下的只有几个人,萧布衣瞥见了陈正通地些许犹豫,皱了下眉头。可陈正通很快亦是跪倒,混杂在人群中。

    萧布衣、薐咀牛嗌儆行└窀癫蝗搿?芍谌硕济挥辛粢舛恕v皇峭湃巳呵罢咀诺馗u嗍撬且恢弊鹁吹母u?br />

    萧布衣没想到事态竟然发展到这种程度,杜伏威根本没有安排人手,辅公看样子,也没有任何准备。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以辅公的精明,他竟然没有想到杜伏威会回来,才没有任何准备?萧布衣想不明白,却没有放松警惕。

    辅公还是呆呆的站着。讥诮的望着杜伏威。“你还记得那几只羊?”

    “当然记得。”杜伏威道:“我还记得,我数次遇袭。身受重伤,要非你把我藏起来。我已被官兵杀死。”

    “你还记得什么?”辅公又道。

    “我还记得,你我一武一文,联手闯荡草莽,没有你的计谋,只凭我的匹夫之勇,到不了今日的局面。”杜伏威又道。

    “原来你都记得。”辅公冷冷道。

    “可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对我不满。”杜伏威凄然地笑,“你若是喜欢,我们打下的江山,你拿去就是。只要你能让江淮军过上好日子,我怎会拒绝阚棱大声道:“辅伯,义父是欠你很多,可你难道不记得,当初大青山被围,若非杜总管带人救你,你已丧命!当初巢湖血战,你被困火中,若非……”

    他还要再说,却被杜伏威摆手止住。杜伏威疲倦道:“以往的恩怨,谁能算的明白?”

    阚棱欲言又止,辅公冷笑起来,“杜伏威,怪不得凤仪恨你,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何这么做?”

    杜伏威听到凤仪两字,如受重创,面色苍白,忍不住低头望了妻子一眼。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徐绍安忍不住斥责道。

    众义子纷纷对辅公怒目而视,心道他这个时候还提及凤仪,简直是恶毒到了极点。辅公在江淮军中,的确有很高的威信。可众人见到杜伏威的心痛,感同身受,不约而同的都站在总管这面。

    陈正通已经退到人潮最后,四下的望着,萧布衣看在眼中,嘴角带丝冷笑。这个陈正通,显然有些问题。陈正通见无人注意自己,不再后退,只是眼珠飞转,显然想着什么。

    辅公并不畏惧,更不理会众人地怒视,只是望着杜伏威道:“你记得我送你的羊,就应该知道,我家境并不富裕。其实那羊不是我偷来,而是我亲人要我送与你!他们只怕你不肯接受,这才让我说是偷的羊!”

    他话音一起,众人沉寂下来,奇怪辅公为何说起陈年往事。萧布衣也是愕然,不明白辅公到底想着什么。

    杜伏威点点头,“原来如此。你当初千叮万嘱不让我说出去,又说怕家人责罚,当然也是不想让我感觉到被施舍!”

    辅公冷冷道:“不错,你自幼虽是贫困,却是极为高傲,不肯接受别人的半分施舍,你我是兄弟,除此方法外。我们无法接济你。”

    “兄弟?”杜伏威喃喃念道:“你和我。还是兄弟?”

    “你既然还记得,你被官兵追杀的时候,我将你藏起,你当然也记得,我家人却因此被官兵斩尽杀绝!”

    众人还是沉默,他们从不知道这些往事,杜伏威没有说,辅公亦是没有说。

    杜伏威终于点头道:“不错,我记得。我欠你的确很多很多。”

    “你撒谎,你根本什么都不记得!”辅公本来一直都是冷静过人,这一刻,却是有如发怒地雄狮,“你若是记得,你怎么会去投靠东都?你若是记得,你不应该将大好的江山奉上。你若是记得,你今日就不该来见我!你当年当着我家二十三具尸体前发誓,要为他们报仇雪恨。此生不信官府。要想活路,只有自己亲手打下江山,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你当初曾豪言壮志,要凭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江山!”

    杜伏威缓缓点头,“不错。我说过。”

    “我因为听到你的诺言,所以全力助你。若没有你地誓言,若非我主动助你,亦没有我地深陷险境。”辅公冷冷道:“所以阚棱方才所言,并非我欠你,而是你欠我!这世上,很多人都欠你杜伏威,可我辅公,不欠你任何东西!”

    杜伏威脸色木然。“你说的不错。这世上,我的确亏欠几个人。你辅公,无疑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并不反驳。眼中亦是不再痛恨,只余深切地悲哀。

    辅公仰天打个哈哈,“你果然表现地还是个汉子,所有的事情直认不讳。可就算在江淮军眼中,你如何地义薄云天。可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

    江淮军众人大怒,就要上前,杜伏威一摆手,众人静下来。杜伏威望着辅公道:“说下去。”

    辅公忿然道:“你说再不信官府,打下诺大地江山,原来不过是放屁。其实你早就有投靠官府,为自己谋求退路的念头,我辅公瞎了眼,误信你当初的誓言,这才全力助你。好汉子,当洒堂堂热血,可是杜伏威,你变了,你变的懦弱无能,再不是当年的激昂热血,甚至东都的一纸招安,就让你彻夜难眠。你和我商量投降一事,被我坚决反对,以后虽没有再提,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是想着投靠的最佳时机,我知道,你除去李子通这个仇家后,就想以江都为本钱,这才投靠萧布衣,为你争取更多的荣华富贵!”

    “你放屁!”阚棱怒喝道。

    辅公一指杜伏威道:“你敢对着妻子的亡灵发誓,你从未想过这个念头?”

    厅中死一般地静寂,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杜伏威。不知过了多久,杜伏威摇头道:“我不敢。”

    辅公不喜反怒,“你这个懦夫!我就知道你不敢,我和你多年,如何不明白你的心思。好,既然你不仁,那就莫怪我不义。这次不是太平道徒找上我,而是我找到了太平道徒,这江山,亦有我的一半,我怎能让你拱手相让。于是我绑架了凤仪和德俊……”

    “你还是不是人?”徐绍安喝道:“这种事情,你也能做的出来?”

    “这句话,你为何不去问你们尊敬的杜大总管?”辅公讽刺道,见杜伏威面色痛苦,继续道:“我让太平道徒威胁让你投靠东都,只要你肯犹豫片刻,找我商议,反抗太平道地话,我当可保凤仪母子无恙,我只想你回转意,重振江淮军的声威!只可惜,你实在太想投靠东都,所以迫不及待的应承了太平道的吩咐,想要顺水推舟,根本没有想到当年和你并肩打下天下的兄弟。而你决定的那一刻,我也就明白了你的心意。你怕我阻拦,甚至不敢回转历阳吩咐,只找了西门君仪这个替死鬼。我对你已经绝望,剩下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他们要在东都杀你,我就带着这支江淮军,和朝廷继续对抗,凤仪亦是被你的虚伪伤透了心。逼死凤仪地不是我,而是你这个懦弱地杜伏威!杜伏威已不是原先的那个杜伏威,可辅公还是当年地辅公!杜伏威,你背信弃义,违背诺言,你说你没有带一个人前来对付我,我今日,也不用一个帮手,我不是你对手,你若有种,今日就杀了我!”

    江淮军哗然一片,不知心中何等感受。杜伏威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满是凄凉……

    四八五节 尘埃落定

    议事厅中一波三折,萧布衣听到现在,才明白了辅公的心意,不由皱了下眉头。`` ``

    他本来以为任凭辅公如何算计,只要到时候他出手擒住辅公,管保让所有的计谋无所遁形。

    临阵斩将、擒贼擒王这种手法很震撼,也很直接,往往却能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其实萧布衣一直很疑惑,怀疑辅公另有高明的手段。

    因为就算是萧布衣,都知道阚棱、苗海潮等人是杜伏威的亲信,辅公若是和太平道联手,知道杜伏威没有死,要对付的除了西门君仪外,显然还有阚棱、苗海潮、徐绍安等人。萧布衣一直怕阚棱被辅公收买,到关键的时候,给与杜伏威最致命的

    可细心观察下,他认为阚棱非但没有被辅公收买,而且对很多事情并不知情。

    萧布衣绞尽脑汁,只想着辅公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却从未想到过,辅公用了最直接,最草莽的手段。

    一对一的解决!

    可就是这种手段,萧布衣无从插手,甚至他已担心有人将他认出来,因为那样的话,杜伏威百口莫辩。

    士族和百姓不同,庙堂和草莽更是不同。不同的人会有不同解决问题的手段,士族大家可以为了利益而牺牲,但是绝对不会冲动。可草莽百姓却可为了冲动、义气不顾一切,再不考虑什么利益。

    他萧布衣现在代表的是朝廷,是高高在上的新贵。他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不能出手,不能露面,只能静观事态发展。而且看起来,事态变地有些恶劣。

    听到辅公的诘责,杜伏威仍是脸色木然,苗海潮望了萧布衣一眼,终于站出,沉声道:“各位兄弟,若是可以,请听我一言。”

    众人不解的望向苗海潮,不知他要说什么,杜伏威却是摇头道:“海潮。不用说了。”

    苗海潮急声道:“怎能不说?杜总管,辅公颠倒是非黑白,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前往东都是为江淮军地后路,而非你自己!如今天下已分,关陇、东都均是门阀掌权,李密的百万大军。一朝崩溃,我们十万江淮军,又如何挡得住西梁军的铁骑?”

    辅公冷笑道:“挡不住就不挡吗?难道要来杀你的人。你挡不住,就不抵抗了?”

    苗海潮反唇相讥,“你说的大错特错,西梁军不是要杀我们,而是要我们回归故里而已。瓦岗军百万大军崩溃后,死了多少?除了诛杀首恶后,西梁王可曾滥杀过一人?”

    苗海潮看起来虽是丑恶,可言辞颇利,辅公唯有错愕,转瞬冷笑道:“现在不杀。不代表以后不会杀。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就想杀就杀了。”

    “西梁王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是你现在就把江淮军领入地狱!”苗海潮沉声道。

    辅公脸色阴沉,“苗海潮。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不错,这里的确轮不到他说话。”杜伏威终于开口,“可也轮不到你说话。”

    辅公脸色微变,“杜伏威,你已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杜伏威淡漠的笑,“我的确没有什么资格,可唇枪舌剑,于事无补。江淮军当我们是兄弟,可他们毕竟有自己说话的权利。我投靠东都,是对是错,一时间很难说清。但是我杜伏威敢对天发誓,我若有一分是为自己,天诛地灭!”

    他言语铿锵,众将领心头一振。杜伏威望着辅公又道:“我起义多年,当初不过是为自己活命,后来是为众兄弟活命。我的确曾说过,要凭自己地双手,打下诺大的江山,不信官府,只信自己能给兄弟带来活路!辅公,你说我懦弱也好,卑鄙也行,背信弃义也无所谓,可我杜伏威,已心力憔悴,自悔年少轻狂,因为我知道,我已不能实现自己的诺言,我其实对你……很是愧疚。”

    辅公冷哼一声,并不言语。阚棱却大声道:“义父!”

    杜伏威摆摆手,止住他的下文,悲凉道:“想当年,江淮军最盛之际,也有数十万之多。可是现在呢,不过十数万。看似强盛,可多年积累,不过如斯。无天时、无地利、无人和,我杜伏威没有信心再带兄弟们好好的活下来。江山仍在,人难依旧,长江滚滚,掩去多少年头?看着身边的一个个兄弟为我而死,我问心有愧!杜伏威虽是懦弱无能,可不怕死,为江淮军的安生殚精竭力,这才去了东都,我去了东都,就没有活下去地念头。为此,我放弃了妻儿,放弃了兄弟,放弃了诺言,你怎么说我,我都不反对,可辅公,你能不能告诉我,兵戈无情,不降就亡,你我若不归降,到底如何让兄弟活下去?就凭你我,就凭当初的一个诺言?我去过东都,见过那里的安乐昌盛,百姓安乐,我真地希望我们江淮军,不用再厮杀拼命,可以像东都百姓一样,活的快乐一些。”

    见辅公不语,杜伏威凄凉的笑,“我不会杀你,我当然没有资格。不过你可杀我,因为我欠你太多太多!”

    伸手掷刀,只听到嚓的一声响,单刀已入地,刀柄颤颤巍巍,仿佛众人此刻震颤的心弦。

    刀泛寒光,映照杜伏威凄然的脸庞,“辅公,你可以拔刀杀了我,我不会还手。你放心,江淮军也不会为我复仇。可我一条命,毕竟还不了那么多欠债。但我临死前,我只问你一句,这些人陪我们出生入死。屡次为了你我前仆后继。这些情义,再加上江淮十数万的性命,难道仅凭我们当年的年少轻狂,如今地执迷不悟。就要付之一炬?”

    辅公望着单刀,僵凝不动,紧咬牙关,额头青筋蹦起。

    众人紧张的望着那把刀,辅公终于没有去拔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今日之事,不由你我决定,而应该由跟随我们地兄弟决定。”杜伏威舒了口气,“跟随辅伯走地人。可站过去,我杜伏威绝不阻拦,也无颜阻拦!可还信我杜伏威地人,就请相信东都,相信西梁王!”

    他话音落地,没有人举步,良久后。所有地人还是站在杜伏威的身后。

    辅公眼角抽搐,低声道:“你们都忘记了当初地雄心壮志?你们难道都甘愿,去做朝廷的走狗?你们难道忘记。你们的家人都是为官府所杀?”

    阚棱道:“如今的官府,早非当年的昏聩无能!辅伯,我觉得你有些……”

    他欲言又止,可谁都明白,阚棱想说的是,辅公太过顽固。杜伏威笑笑,笑容中只有无奈,并无丝毫的得意之色,“辅伯,你其实也可以……”

    “我永远不会再站在你那一边!”辅公声音激荡。“杜伏威。你很有心计,竟然这么和我斗!你记得。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大踏步离开,无人拦阻。亦是无人挽留。杜伏威望着他地背影消失不见,脸上悲伤之意更浓,无力的坐了下来,望着妻子的脸庞,喃喃道:“对不住……”

    他就那么坐着,一直念着对不住,无人能劝,所有的人均是立在他身后,心中酸楚。杜伏威为他们做了太多,可他们却是一点也无法帮助杜伏威。

    杜德俊醒来,哇的哭出来,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嚎啕大哭道:“爹,我要娘亲醒来,我会听话,我再不顽皮,我只要娘亲醒来!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他用力的摇晃地杜伏威,声嘶力竭,满目红赤,杜伏威任凭他摇晃,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就在哭声和沉默中到了黄昏。

    残阳如血,落在厅堂之中,杜德俊再次哭昏过去,杜伏威抱着儿子,喃喃道:“德俊,要是你娘亲能醒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萧布衣内心轻叹,薐缫崖淅幔庖磺校己拖舨家掠泄兀盟嗍俏蘅赡魏巍?br />

    可这也是命,江淮军其实起义之时,命运已定。他们的根基薄弱,他们地矛盾不可调和,他们的目标并不一致,他们的眼界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萧布衣清楚的明白这些,但是他还是有些歉然。

    “没有你,他们结果也是一样,或许还不如现在。”薐蜕参康溃焓治兆x怂氖帧?br />

    萧布衣微微错愕,扭头望过去,见到薐寥籼煨牵枪厍校皇俏战袅怂氖郑懔说阃贰?br />

    杜伏威那面却是终于站起来,走到了西门君仪面前。

    西门君仪就是那么呆呆的望着他,血泪已干。他现在已不知要恨谁,在被囚禁的几日,他恨不得杀尽天下人,可见到杜伏威走过来的时候,他已兴不起仇恨。

    “对不住。”杜伏威又道。他头一次说了这么多对不住,他声音已嘶哑,可眼中却有着深深地歉然。

    “人既然死了,所有地恩怨……”西门君仪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