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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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衣叫住,“裴小姐……”

    “何事?”裴茗翠问道。

    “你想必知道……令尊去了河北。”萧布衣为难道。

    “我知道,那又如何?”裴茗翠问。

    萧布衣轻叹道:“江都军北返,我数次遣人招降,可令尊显然对我并不认同。这次他去河北……”

    “他是他,你是你,我是我。”裴茗翠轻声道:“争夺天下,骨肉亲情都可以抛却不理,更何况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萧兄,你莫要小瞧了家父……和窦建德。”

    “我从来不小瞧任何人。”萧布衣道。

    裴茗翠点点头,喃喃道:“那就好。”她向门外走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过去,见到徐世绩移开了目光,萧布衣目光中却有挽留之意,略作沉吟就道:“萧兄,下次相见,不知道何年何月,我送你件东西。”她伸手入怀,掏出了件东西递给萧布衣。

    徐世绩只以为会送什么女儿信物,才要离开,没想到裴茗翠手上,竟然是片龟壳!裴茗翠伸出手去,见萧布衣满是诧异,微笑道:“怎么了?你不认识这个东西?”

    萧布衣叹息道:“我认识,可我手上已经有了四块,我真地不知道,这第五块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裴茗翠吃惊,“你说什么?你有了四块,这是第五块?那四块你是从何得到?”她脸色有些苍白,蓦然间,已摇摇欲坠!

    四三九节 大j大恶

    裴茗翠摇摇欲坠,萧布衣大为诧异,上前一步去搀扶。裴茗翠轻轻的摆摆手,徐世绩却早把椅子搬过来。

    裴茗翠坐下,头一次有些茫然。

    萧布衣见到她脸色前所未有的差,暗自担心,可一时间也不明白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见到龟壳那一刻,他也有些心悸,他从未想到过,他会见到第五块龟壳!

    陡然想起,裴蓓曾对他说过,裴茗翠当年前往张掖,就是为找一片龟壳,难道这块龟壳就是她在张掖寻得?可若是这样,自己手上的龟壳又是怎么回事?

    大哥说过,天书龟壳有四,得四块龟壳,可得天地人三书,可自己得到了四块龟壳,像是明白了很多事情,可又像并不清楚。所有的一切朦朦胧胧,他那时已经把天书的秘密抛在了一旁。人的命运,要靠自己来把握,他到如今,东征西讨,早就将脑海中的历史抛在一旁。他一路向前,只凭双拳单刀加上一帮兄弟,要打出个大大的疆土。

    他对此从未后悔过。

    天机、天书、龟壳、甲藏、水幕、地下迷宫种种纠葛,都被他抛在了脑后……甚至、他到现在,都没有查询太平道的秘密。因为他已经知道,太平不太平,得太平道的支持,虽可一时强盛,但是遗患无穷。

    我命由我,不由天!

    萧布衣就是这种想法,所以才有条不紊的按部就班,尽量消弭太平道的痕迹,准备让太平道无疾而终!可他没有想到过,尘封的记忆再次被裴茗翠唤醒,而看起来,她也是惊诧莫名,她为何会诧异,也是奇怪为何多出第五块龟壳吗?可就算多出一块,她为何亦是如此吃惊?

    徐世绩望着二人脸色迥异。也是心中惴惴,可仍是无法融入这二人的世界中。裴茗翠、萧布衣都是智珠在握,聪明绝顶之人,如果这二人都对这片龟壳诧异莫名的话,那其中定然有个惊天的秘密。

    可遗憾的是,他只能看着这片龟壳。一头雾水。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裴茗翠这才道:“天书龟壳有四。萧兄当然知道。”

    “据我所知。地确如此。”

    “得四块龟壳。可得天地人三书!”裴茗翠又道。

    萧布衣沉吟半晌。“传说是这样。”

    “这么说。萧兄已经得到了天地人三书?”裴茗翠肃然道。

    徐世绩却已站了起来。“西梁王。末将请退。”

    萧布衣摆手道:“世绩。无妨事。或许我和裴小姐都是当局者迷,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旁观者。你放心,这些算不上什么秘密。相反……我们需要解开这个秘密。”

    徐世绩见到二人脸色凝重,越说越玄,只怕其中有什么不该自己听的。见萧布衣挽留,这才强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布衣这才回答裴茗翠地问题,“我一直觉得我好像得到了三书,可现在想想,却又不像,我不妨将所有的事情和裴小姐说一遍。这里或有误会、或有圈套、或许只有裴小姐才能分辨。我知道,裴小姐一心为大隋,应和太平道绝无瓜葛。”

    见裴茗翠露出苦意,萧布衣皱眉道:“裴小姐,我说的可有不妥?”陡然想到裴矩,萧布衣已经明白了裴茗翠的心意,不由为她扼腕。

    裴茗翠却恢复了镇静,轻声道:“请萧兄明言,多谢。”

    萧布衣整理下思路。这才说道:“我手上的确有四片龟壳,当时得到第一块龟壳,是在马邑。那时候,还没有见到裴小姐,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龟壳的含义……我地那片龟壳,其实是从一个小偷手上获得。”他将当初在马邑获取龟壳的情形说了遍,裴茗翠听完,有些诧异道:“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一切在裴小姐眼中过于巧合。但是到今日,我真的没有欺瞒裴小姐的必要。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天机。亦是觉得我是得太平道相助才到今日的地位。但是只有我自己才明白,那些人猜的并不正确,包括圣上和张将

    裴茗翠摇头道:“我不是说你得到龟壳太巧,萧兄,你继续说下去吧,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

    萧布衣点头,续道:“第二块龟壳却是从我大哥手上获得……”他删繁就简的说了一遍,裴茗翠这次只是点点头,“那其余的两块呢?”

    “其余地两块说来有些轻易,却是我从李兄手上获得。”萧布衣笑道。

    “李兄?”裴茗翠满是诧异,“李靖?”

    “不是李靖,是李玄霸!”萧布衣道。

    裴茗翠豁然站起,难以置信道:“李玄霸?那两块龟壳是李玄霸给你的?”她那一刻脸色红赤,直欲滴出血来,可见情绪激动。萧布衣和她认识多年,头一次见到她有如此失态之时。

    不知过了多久,裴茗翠终于回过神来,一阵剧烈的咳,缓缓地坐下来。

    萧布衣虽不知道她为何一次比一次情绪激动,可也不忍道:“裴小姐,我是绝无虚言……”

    裴茗翠点头,惨然笑道:“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欺骗我的必要呢?其实在我看来,萧兄被推动,真的是身不由己,谁都以为你知道的最多,但是你却很多都不知道,要非如此……”

    她又是一阵咳,打断了下文,徐世绩终于忍不住道:“西梁王、裴小姐,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裴茗翠方才门外之时,虽是脸色很差,可如今情绪愈发的激动,让徐世绩觉得若再激动,多半会激的吐血。

    萧布衣也正有此意,柔声道:“裴小姐,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等要看的是将来,何苦在过去的事情上纠缠不清呢?”

    “萧兄看的开。所以能够成就一番伟业,我看不开,所以作茧自缚。”裴茗翠终于缓过神来,“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大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开。萧兄……请你说下去。”

    她眼中露出恳求之色,萧布衣见到她凄婉欲绝。陡然想到一件可怕地事情,不由背脊涌起一股寒意。

    他的确很多事情看的开,所以很多事情,并不费力去思索。这可能让他错过很多事情,但是亦让他心胸保持开朗。但是这不说明他蠢,相反,对于天书龟壳一事的诡秘上,他只比裴茗翠晚想到一步。

    见到裴茗翠地脸色,萧布衣陡然明白。她伤心为了谁!

    可见到裴茗翠哀求的眼神,萧布衣明明不想说,却是不能不说。因为,裴茗翠从来没有求过他!

    自从裴茗翠认识他以来,就当他是朋友,从来只是帮手,无怨无悔,却没有求过他什么。这一次,不过让他说出真相,他又怎能拒绝?

    “萧兄不肯说吗?”裴茗翠凄然问道。

    萧布衣一咬牙,“好。我说,我今日就和你说个清清楚楚。第三块龟壳没到我手,只是藏着一个惊天语言,就是李氏当为天子六个字。而第四块龟壳,却是李玄霸托李世民交给我……”

    他一口气说下去,将当初遇到李玄霸发生的一切详尽说了遍,发现裴茗翠脸色反倒越来越平静,萧布衣反倒心中惴惴,感觉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事到如今。太平道一事,萧布衣的确没有对裴茗翠隐瞒的必要。说完了李玄霸,他又把洛水袭驾、地下迷宫、无上王地事情说下去。徐世绩一旁听了,不由惊心动魄,从未想到过,萧布衣平静地表情下,竟然藏着这多的秘密。

    谁都觉得萧布衣以布衣之身做到今日的西梁王,已是难得的异数,可谁又能想到。这个西梁王暗中。和太平道之间又有这么多波澜诡谲的隐秘。

    听萧布衣如此一说,徐世绩也想到了很多。却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自己听了这些,是福是祸。

    这一番话下来,三人竟一直坐到了天黑。

    等到萧布衣亲自点燃油灯后,见影子跳动,裴茗翠如同幽灵般孤寂,又觉得自己过于残忍。裴茗翠只是静静的坐着,谁都不想、也不忍唤醒她。

    ***跳动,只映的裴茗翠脸上出奇的白,白地甚至有些透明,徐世绩虽不算明了,却只觉得鼻梁微酸,忍不住昂起头来。

    幽幽一叹,仿佛从地狱传来,裴茗翠抿着嘴唇,双眸中闪动着宛若油灯地火焰,枯黄飘忽,“萧兄,真的谢谢你,我今日来,从未想到过会收获这多。”

    “裴小姐收获了什么?”徐世绩问,可话一出口,就觉得后悔,他倒宁可不听这个秘密。

    裴茗翠笑容有些凄惨,“萧兄见到我拿出第五块龟壳时,想必就想到了奥秘所在。”

    萧布衣半晌才道:“龟壳有四,但是蓦然出现五块,肯定有一块是假地?”想到这里地时候,他有些心悸,但是他还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他只怕裴茗翠会吐血。

    “也可能有两块是假的,也可能是三块。”裴茗翠喃喃自语。

    萧布衣脸现苦笑,不等回答,徐世绩突然道:“或许五块都是假的!”

    徐世绩一下子将问题推到了极端,却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既然假货出现了,很让人怀疑到其余的龟壳,毕竟三人都不知道对龟壳如何辨别。

    室内静寂一片,呼吸可闻,萧布衣沉凝许多,突然道:“我相信,最少有一块是真的!”

    徐世绩听到他口气不容置疑,蓦然涌起了信任,沉声道:“不错,张大哥给你的必定是真的!”

    萧布衣抿着嘴唇,用力点头,突然有些疑惑,虬髯客送给自己的龟壳是藏宝地那个,只有那个对自己最有用处。其余三块中,有一藏甲暗指地下迷宫,预言和自己扯不上关系,太平令呢,更是到现在还不知所云。虬髯客突然在扬州出现,虽说是为了寻道信。但是真的没有想过宝藏的问题?后来起出宝藏,旁人都是感慨这是巨大的财富,只有虬髯客不屑一顾,往事历历在目,萧布衣越想越疑惑,为何虬髯客会给自己诺大的宝藏?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想过,可直到今天,才是疑惑重重,不可遏止。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虬髯客对他绝对没有恶意。

    这种发自心底地信任,不容置疑。

    “萧兄……你说李……玄霸让你看的两块龟壳,一块是预言,一块是太平令。不知道……”裴茗翠欲言又止,有些为难。

    萧布衣一翻手。已经将太平令放在桌案之上。

    裴茗翠微微一笑,暗想萧布衣现在虽为西梁王,可机敏豪爽不减当年。一下子就听出自己的用意。

    伸手拿过太平令,裴茗翠翻来覆去地看了良久,缓缓的推了回去,半晌无语。

    “裴小姐有何看法?”徐世绩问道。

    “我听过太平令,那是当初张角号令天下的信物,可我从未见过太平令,亦不知道眼下这块地真伪。就算是真的……”裴茗翠讥诮的笑,“太平道四道八门,纷纷攘攘。只凭一块令牌想要号令,很难做到。”

    萧布衣笑笑,“原来如此。”

    他没有任何激动和失落,裴茗翠见了,凝望良久,“萧兄可知道为何龟壳分四块?”

    “不知。”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裴茗翠笑了起来,“最不知的人得到最多,最了解的人失去最多,这岂不是个笑话?”她虽是在笑。口气中有着说不出的忧伤之意,萧布衣不知如何劝解,只能默然。

    “据我所知,龟壳本来是太平道宗主所制,代代相传制造之法,到如今,太平所制龟壳,却是经昆仑之手所制。虬髯凌峰,昆仑绝顶……”裴茗翠望了眼萧布衣。问道:“萧兄知道这八个字地意思吗?”

    萧布衣半晌才道:“不知。”

    “这八个字地意思是。太平道中以昆仑最大,而虬髯就是要实现太平道凌峰夙愿之人。”

    徐世绩吃了一惊。“裴小姐,你说虬髯是争天下之人?”

    “按照道理是这样,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你们可信可不信。”裴茗翠淡淡道。

    萧布衣却只是点点头,“多谢裴小姐相告。”

    徐世绩不能不佩服萧布衣的沉着,裴茗翠说虬髯客要争天下,这历来都是君王大忌,可萧布衣竟然还能不动声色。

    裴茗翠点点头,露出赞赏之意,“据我所知,龟壳有四,分归四道所有。而虬髯所掌,却是天下无双地财富。至于其余三块龟壳,应是由李家、楼观、茅山三道宗主掌管,三块齐聚,得天地人三书。至于到底如何从龟壳中寻天地人三书,我真的不得而知,但是在我来看,人书并非如传言所言……简简单单的说出每个人地命运!”

    萧布衣皱眉问道:“那依裴小姐的意思呢?”

    裴茗翠望着太平令,沉默良久才道:“太平道数百多年来,良莠不齐,每代宗主都是惊才绝艳之人。他们自任宗主开始,就会开始选拔人才,从幼时培养,教习武功兵法谋略,补充在八门之中,而这里,就以将门为主。按照我想……这人书就是记载太平道眼下的人才,以期在争夺天下中,起到出乎不意的作用。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些经昆仑选拔之才,哪个在大隋都会有不小的作为,但是这些人具体埋藏在哪里,当然只有得人书后才能知道。”

    “原来如此。”萧布衣轻叹一声,“我倒没想到是这个意思。”

    “因为龟壳是宗主所保管,所以我觉得,萧兄从虬髯客手上获得龟壳并不奇怪,但是龟壳落在混混之手,有些不可思议。”

    “那龟壳落在李玄霸和裴小姐之手,也有些不可思议。”徐世绩突然道。

    “世绩!”萧布衣低声喝道。

    裴茗翠涩然的笑,“徐将军说的不错,不过我这块龟壳,也可以说是人送的。李玄霸手中的两块龟壳,却是有着极大地玄机。得龟壳得天书,萧兄并没有得到三书,这说明你手上的四块龟壳并非完全正确。而据我所想……”

    “裴小姐,你累了。不用想了。”萧布衣突然道。

    裴茗翠垂下头来,“再说几句,总可以吧?”

    萧布衣目光复杂,缓缓的拿起那块太平令,“谎言伤身,真话伤心。不过裴小姐若想说。我就会听。”

    裴茗翠握住茶杯,十指芊芊,手背上却是青筋暴起,“萧兄是天机,所以精气血运行都和常人有异,萧兄写的字体古怪,旁人只以为粗鄙,可落在有心之人眼中,还是会发现异样。可是当初萧兄虽是聪颖。但对于所有的阴谋诡计却是混混沌沌,并不知道你在殿试写下几个字地时候,已经被有心人看到。进而定下了对付你的计策。”

    “对付我?”萧布衣皱眉道。

    裴茗翠还是握紧了茶杯,掩饰心中的激动,她本来就是极为聪明之人,这些日子就是孜孜以求太平道之秘,不然也不能信口说出这多关键所在。可正如她所言,知道的多,失去地多。从萧布衣这得到最关键的消息后,所有地一切在她脑海中已经清晰明朗。

    她强迫自己说下去,虽然忍着胸口刀剜般的痛。她知道要是不说下去。她这一辈子,只有比这更加的痛苦。

    “有心人试探出你是天机,开始进行周密的计划。他知道天机必定是不凡之人,所有他要妥善加以利用,于是他第一步就是先取得你的信任,然后成为你的朋友。成为萧兄的朋友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因为那时候地萧兄,简直能用天真来形容!”

    萧布衣想笑。可见到裴茗翠痛苦地样子,又觉得心中难过。

    “然后他就向萧兄说了个惊天大慌,说什么一定要对萧兄说实话,萧兄为人谦和,以诚待人,很快地就和有心人称兄道弟。而这人想必定然深谙太平之秘,这才做出龟壳、预言、太平令来取信萧兄。他知道太平道内部不和,一时半会绝不会猜穿他地谎言,若非如此。蓬莱刺杀之时。他也不会当机立断,舍命保全家族。结果他成功的欺骗了萧兄、欺骗了天下人!”

    说及天下人地时候。裴茗翠嘴角已经溢出血丝。萧布衣暗自心惊,“裴小姐,他这么做,也可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

    裴茗翠漠然的笑,“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吗?李渊避难太原,急取关中,除去薛举,抢占巴蜀,一步步丝丝入扣,恐怕亦早已落入有心人的算计之中吧?他知道你是天机,故意取信于你,给你假的龟壳,只想让你误入歧途,真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他当然知道萧兄是个信人,亦知道萧兄绝对会把这个秘密守口如瓶,所以才能向你撒这个弥天大谎。他算计极准,萧兄也真的始终没有吐露龟壳天书一事。若非今日我前来黎阳,只怕你我……一辈子都被他蒙在鼓中而不自知。”

    萧布衣心中一凛,“那他……那他……”

    裴茗翠恢复了冷静道:“你我显然……都已经落入他的算计之中,这人东都第一高手,极有心机之辈,真正算得上是大j大恶之人。”

    萧布衣虽有种被骗的愤怒,可见到裴茗翠表情沉凝如水,反倒有种担心,“裴小姐……”

    裴茗翠缓缓站起来,“晚了,我要走了。”

    她由愤怒转化为平静,不过转瞬地功夫,徐世绩也看出不对,担忧道:“裴小姐……”

    “我想走了。”裴茗翠道。

    萧布衣皱着眉头,吩咐道:“既然如此,世绩,你送裴小姐吧。”

    徐世绩点头,裴茗翠也不拒绝,等和徐世绩出了王府,回头道:“徐将军,不劳远送了。”

    她神色淡漠,拒人千里之外,徐世绩虽是担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有兵士早把马儿牵来,裴茗翠并不上马,牵马前行,等到了前面的巷子,消失不见。

    徐世绩仰望星辰,只觉晚风清冷,正要回转,突然听到远处咚的一声。他毫不犹豫的疾步奔去,只见到转弯不远处,裴茗翠已软倒在地。徐世绩那一刻心中惶恐,慌忙上前叫道:“裴小姐……”

    裴茗翠昏厥过去,紧闭双眸,眼角余两行清泪,如风中悲雨,叶上残露……

    四四零节 主动出击

    徐世绩见到裴茗翠晕倒那一刻,脑海一阵空白。他宛若见到心爱的瓷瓶不可挽留的滑落,那一刻,心如刀绞。

    谁都不知道裴茗翠有多苦,可徐世绩却清晰的感觉。

    一番长谈,徐世绩很多地方其实不清楚,可他最清楚的就是裴茗翠的悲。

    眼见裴茗翠倒地,唤一声不闻,他只以为裴茗翠已经毙命,饶是经过大风大浪,亦是慌了手脚,许久不动。

    “快背她先回去。”一个声音传来,惊醒了徐世绩。徐世绩扭头望过去,见到萧布衣目光灼灼,回过神来,“裴小姐没事吗?”

    萧布衣有些古怪的望着徐世绩,不再多话,快步上前,轻轻的一搭她的脉门,舒了口气,径直将她背负起来,疾步向王府走去。

    徐世绩终于冷静下来,一连串的吩咐下去,让兵士去请御医。

    脚步繁沓,兵士见西梁王背个人回来,亦是紧张莫名,如临大敌。萧布衣将裴茗翠放在床榻上,感觉方才她轻飘飘的没有分量,不由暗自心惊。

    徐世绩跟随进来,低声问,“西梁王,她应该没事吧?”

    “好像不妙,等御医来再说。”萧布衣心中担忧,却强自镇定。他略明医理,已看出裴茗翠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御医如飞赶到,一来就是五六个。这里虽是黎阳,可西梁王经常驾临,当然要配备御医一干人等。

    现在地西梁王。千金之子。东都群臣如何敢怠慢。

    众御医见西梁王脸色凝重。不敢怠慢。当先推了个老御医上去。那个老御医叫做包不知。就算杨广病了。都会找他。本来他这名字是谦逊之意。徐世绩一见他。却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包不知果然不包治。切脉切了左腕切右腕。然后再换回左腕。如是者三。眉头越皱越紧。萧布衣知道他切脉是查裴茗翠地五脏六腑、气血阴阳。方才他只是一搭脉。就觉得裴茗翠气血极为衰弱。这个包不知如此郑重。只怕大凶大恶。包不知切脉完毕。却不多言。只请身边地一干御医切脉。五六个人轮番把脉。个个脸色凝重。如丧考妣。

    徐世绩已经知道不妙。果不其然。等众御医切脉完毕。包不知上前就要跪倒。萧布衣慌忙扶住。“包神医。有话直说。本王不会怪责。”

    包不知额头冒汗道:“裴小姐……如果安心静养地话。还可以再活两年。”

    “你……连病情都不说吗?”徐世绩上前一步。双目圆睁。

    “至于病症……”包不知欲言又止。

    萧布衣止住了徐世绩的进一步举动,扫了一眼众御医的脸色,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众御医如蒙大赦,包不知满脸愧色。“西梁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萧布衣和颜悦色道。

    “裴小姐这病……其实病根由来已久,积郁成疾,已成顽疾。若天下还有一人能解的话……”

    “是药王孙思邈吗?”萧布衣无奈的问。药王孙思邈学究天人,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可他毕竟孤身一人,又如何救得了许多?孙思邈做书传世,想必也是明白这点,但实在得道者少。

    包不知喏喏道:“就算药王亲临,裴小姐若是不改抑郁。只怕一样的结果。”他说完后,惶惶而退,萧布衣望着床榻上地裴茗翠,突然想起了裴蓓,心中微酸。

    裴蓓和裴茗翠有着极大的不同,但也遭遇了相同的处境。

    可那时候,裴蓓有着强烈的求生愿望,但是裴茗翠呢?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已经被她自己无情的亲手打破。裴茗翠……还有活路吗?

    “东都有最好地御医。”徐世绩突然道。

    萧布衣点点头。“好。”他吩咐丫环照顾裴茗翠,已和徐世绩退出了卧房。回到厅中坐下,良久无言。徐世绩忍不住道:“西梁王,既然黎阳的御医治不了裴小姐的病,为何不早日将她请往东都医治。”

    “心病还须心药医。”萧布衣伸手一指胸口道:“裴茗翠的病在于心。”

    “在于心?”徐世绩一阵茫然。

    萧布衣轻叹道:“我和她是好朋友,她病了,我比谁都着急。可我也知道,焦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的心病,我无能为力。方才我其实不想让她说下去,但是我无法阻止。”

    徐世绩这才觉察到萧布衣的意味深长,缓缓坐下来问,“她的心病是什么?”

    “对于裴茗翠,你了解多少?”萧布衣问道。

    徐世绩苦笑道:“本来不多,可经过今天的长谈,我发现已经了解不少了。”

    萧布衣淡淡道:“我都对她不敢说了解,看来我们的徐将

    他欲言又止,徐世绩有些脸红,“相对而言。”

    “是啊,相对而言。”萧布衣神色黯然,“你若有兴趣地话,不妨听我说说怎么结识的裴茗翠,听我说说我对她的理解。”

    “有。”徐世绩只说了一个字。

    萧布衣笑笑,“说句实话,我在见到她地第一眼,真的不认为她是女人,可我到现在才发现,她实实在在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让人很难忘记的女人……”

    他双眸怅然,又回忆起当初的一幕,点点滴滴的说起以往和裴茗翠的相识、误会、了解和相知……

    这是个漫长的故事,萧布衣在述说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他实在和裴茗翠没有说过太多的话,裴茗翠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熟悉地陌生人。

    裴茗翠有意无意之间,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她欣赏萧布衣,但是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很苦,萧布衣理解她的苦,可裴茗翠从未对萧布衣抱怨过哪怕一句!

    就算是今天最激动之时。她亦是没有抱怨,她只有深切的悲哀。

    萧布衣见证着她一步步的走向不可自拔的深渊,却是无能为力,因为这是命,裴茗翠地道路,命中注定!

    萧布衣说的很仔细。说的也很慢,长夜漫漫,他和徐世绩就是面对面交谈,或者不能说是交谈,只能说,萧布衣在说,徐世绩在听。

    直到晨星已起的时候,萧布衣这才把和裴茗翠有关地事情说完,然后他舒了口气。端起茶杯,才发现茶水早已冰冷。

    “和你们相比,我发现……我真的很单纯。”徐世绩突然说了句。

    “单纯不是坏事。复杂也不是坏事。”萧布衣道:“关键地是……这是你的选择就好。”他望着手中的茶水道:“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选择了,所以你才能走下去。”

    徐世绩一时间不能理解萧布衣的思维,良久才道:“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应该换作,你是裴茗翠,你怎么办?我们有什么权利给裴茗翠抉择呢?”萧布衣问道。

    徐世绩愣住,良久才道:“你说的对。我不是裴茗翠,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真的很难决定,可他还是忍不住的问。“如果依照你地看法,裴茗翠最伤心地还不是杨广地死,杨广地痴情,而是她一生中最深爱的男人,却是欺瞒了她?”

    “好像是这样。”

    “裴小姐因得杨广地信任,姨娘的嘱托,所以一生都在为杨广的大业而努力。而按照裴小姐的意思,李玄霸显然是太平道重要的角色,可李玄霸一直隐瞒着这个事实。”

    “好像是这样。”萧布衣波澜不惊。

    “李玄霸骗了裴茗翠。也骗了你,难道你一点都不愤怒?”徐世绩不解问。

    “我愤怒有用吗?”萧布衣淡淡问。

    徐世绩怔住,萧布衣说的没错,人已死了,愤怒有什么用?

    “李家崛起,避祸太原,称霸关中,李玄霸的安排可以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徐世绩道:“他遗言让李世民和你结盟,让李世民示弱。显示天真无耻。显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的所作所为,可以说都和裴茗翠地想法背道而驰。他做的点点滴滴。也可以说是变相的利用了裴茗翠的感情。而情人间,最怕的就是利用和隐瞒,最伤心的就是欺骗!”

    萧布衣笑起来,“你很像个感情高手,不过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世绩愣住,“我们要了解她,才能救她!”

    “现在没有人能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最少我知道……裴茗翠病了数年,很多人都说她活不了多久,但是她还能坚持下来。”萧布衣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东都有最好的御医,有最珍贵的药材,可不见得能医好最悲伤地心情。现在唯一期冀的是,时间……”嘴角带了讥诮的笑,萧布衣又道:“世绩,老天很不公,因为它带来了太多的忧伤不幸,可老天又很公平,因为它带来了快乐幸福,老天又很滑稽,最后用时间抚平所有的一切。人总是如此,在幸福的时候,不加留意,所有的精力却是放在了痛苦的事情上。”

    徐世绩摸着如针的胡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快乐,要忧伤,是你来选。”萧布衣站起来,双眸闪过奇异之色,他像是望着徐世绩,又像是望着他地身后,“你看着地是快乐,你才能快乐,你盯着忧伤,你就会忧伤。裴茗翠不但比我聪明,还比你聪明,你说的一切,我说地一切,她当然明白。明白是一回事,会不会做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所作所为都是合乎逻辑,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荒唐的事情?”

    见萧布衣向厅外走去,徐世绩问,“你去哪里?”

    “你关心裴茗翠,所以还请你如果可能的话……带她回东都。有一点御医说的和我们想的一样,她真的需要休息,而我呢……我还要找张镇周制定攻打徐圆朗的策略。”萧布衣已经走出了客厅,最后丢下一句话。“希望……你能成功。”

    徐世绩望着萧布衣远去的背影,却没有追上去。他觉得萧布衣真的有些冷漠,他实在没有任何把握说服裴茗翠,这实在比安排一场大战还艰难。

    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缓缓的坐下来,将冰冷地茶水一饮而尽。徐世绩站起来,转身准备去见裴茗翠,他不知道裴茗翠醒了没有,但是知道自己虽一夜未眠,但是神采奕奕。

    他只是跨出了一步,就已止住了脚步。

    裴茗翠原来早就醒了,而且就在他的身后!

    徐世绩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整整的一夜,他都被裴茗翠的事情吸引。全部的身心,都用来分析裴茗翠这个人,他想帮她。他想为她做些事情,这不是怜悯,徐世绩觉得,这是他应该做地事情。

    可见到裴茗翠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个应该被救助的是自己。他呼吸不畅,举止艰难,而且就这样呆呆的望着裴茗翠。他突然明白萧布衣为何说那番话,为何有古怪的目光。因为萧布衣早就发现了裴茗翠,而那番话,显然是在劝裴茗翠。

    想到这里,徐世绩恨不得掐死萧布衣!

    不知多久,一阵阵轻声的咳将他从空白的意识中唤醒过来,徐世绩终于恢复了镇静,轻声道:“裴小姐……”

    “什么事?”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东都有最好的……”

    “东都有最好的御医,有最珍贵的药材,可不见得能医好最悲伤地心情!”裴茗翠淡漠道。

    徐世绩宣告自己劝说失败。他不能不承认,萧布衣说的虽是冷酷无情,但是他说的都很对,看人也很准,他不可能说服裴茗翠放弃顽固、偏执、执着多年地念头。

    缓缓的坐下来,徐世绩涩然道:“裴小姐……很抱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歉仄,他的思维很是混乱,这时候他听到裴茗翠的声音传过来,“可东都还有时间。”

    “什么?”徐世绩霍然抬头。

    裴茗翠目光却是望向远方。喃喃道:“我想在东都住上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