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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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道。

    司空轻叹道:“这四处火头当然就是我下蛊的根源所在。”陡然间醒悟过来,司空颤声道:“原来你也早把蛊毒下在那里!”

    苗王脸色肃然,“你到现在才明白吗?七茶结盟贵在心诚,若是暗中破坏,实为不智。我恪守祖训,绝不擅自伤人。司空,你虽做了错事,可毕竟数十年如一日,对苗人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若非真的铸成大错,我不想杀你。”

    “怪不得你能和西梁王结盟,原来你们均是假仁假义之辈。你早对我有了猜忌,不然也不会让我入绝情洞准备一切。可在我准备之前,你却早就先我一步在地下种下一线牵,以火激发。可到现在,你还说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其实我自入洞,结局已定,你说不想杀我,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司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苗王却也不恼,“仁义在心,真假自有公论,不凭我说,亦是不由你来定下。司空,我只能说,你若不种下七步蛊,七步蛊若不发作,一线牵亦不会发作。你若是不害人,要出绝情洞又有何难?你真正中的不是一线牵,而是心蛊,你心中罪恶一生,结局已定。”

    “你现在说结局,未免太早了些。”司空嘴角鲜血不停的流淌,狰狞非常,“苗王,你总有一日,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太平道和五斗米水火不容,你眼下却是投靠太平道。迟早会有灭顶之灾。司马、司徒,你们莫要不信!”

    司马还是坐在地上,却是长叹一声。“以后是否有灭顶之灾,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要非苗王在此,我等今日就有灭顶之灾。”

    “他不信我,亦不见得信任你等。”司空又道:“不然何以就他一人不中我地七步蛊?”

    司马淡然道:“身处高位,自然有太多难以抉择之事,我等当然理解。”

    司徒亦是大声道:“吾以断臂明志。区区七步蛊算得了什么?”

    司空冷笑道:“你们向苗王表示忠心,真以为我已经一败涂地了吗?”

    “你还在等李孝恭的援手吗?”大苗王突然道。

    司空半晌才道:“看来一切都是瞒不过苗王。”

    大苗王叹息道:“我还是那句话,苗人素爱和睦,今日结盟,多一人都是多。上望月峰的是西梁王地手下也好,是李孝恭也罢,都要先过七重禁制。这时候还能留在峰上之人,很难活命了。”

    萧布衣暗自惊凛,这才明白大苗王宝刀未老,不需他插手。一切事情都已掌控手中。

    司空慢慢的弯腰,像似蛊毒发作,痛地不能忍耐。喃喃道:“心生罪恶?又有谁不心生罪恶?苗王,我临死前还想问你一件事情……”

    “何事?”苗王表情平静。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过天梯吗?”司空话音未落,人已凌空而起,十指如勾,恶狠狠的向大苗王插来。

    他已经知道,单凭蛊毒。他永远不是苗王地对手。很多事情,总有失败了才会知道错误,很多事情,亦是经历过了才知道后悔。如果再重来一次地话,他当然有更好的选择,只可惜,事情永远不会再重来一次!

    好在他还有一点大苗王不能及,那就是他武功高强,大苗王却早就老态龙钟。

    就算死。他也要和大苗王一块死。更何况,抢过长安神弓。只要大苗王不发动一线牵,他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司空跃起那一刻,火光似乎也是凝结片刻,他从跃起到苗王身前,宛若火闪,亦若风流,只是他全部精力集中在苗王身上的时候,却在焦急下漏掉了一个人。萧布衣在司空凌空而起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冲天而起,单掌击出。

    他看地出来,大苗王绝对没有司空这种强悍的武功。蛊毒虽强,毕非万能。可他才是高高跃起,就听到弓弦再响,连弹三次。

    萧布衣身形不受阻挡,司空听到弓弦急响,在空中却是连振三次,等到弓弦最后一响之时,已经无血可喷,双眼爆出。

    砰的一声大响,几乎和弓弦第三响同时发出。萧布衣一掌击在司空地胸膛,力道恢宏,竟然将他凌空打退了回去。

    可萧布衣击出一掌后就知道,就算自己不出手,苗王也会安然无恙。因为司空人在空中,在弓弦第三响地时候,已然死去。他这一掌打上去,反倒有些多余。

    司空连惨叫的声音都没有,就已经倒飞出去,坠入深涧之中。半晌后,深涧才传来砰地一声闷响,可见幽涧之

    萧布衣缓缓落地,转过头来苦笑道:“苗王,我出手情非得已,倒是多余了。”

    苗王轻叹声,“西梁王锐身赴难,怎会多余?”

    萧布衣却是深施一礼,“苗王运筹帷幄,本王钦佩万分。”

    苗王却是苦笑声道:“我倒宁可自己浑浑噩噩,也不用亲手杀了……数十年的手下。”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老眼含泪,竟是伤心欲绝。

    萧布衣见到,那一刻只是想……苗王和三司之间,肯定也有太多可歌可泣,生死别离的事迹,可苗王不说,旁人再也难以知晓。三司在苗寨数十年,和苗王其实已和兄弟无异,苗王亲手杀了司空,心中伤感,不言而喻。

    火光闪动,照耀着苗王地黑眸白发,萧布衣不觉得苗王做作,却是已明白了他的伤心。沉寂中,萧布衣只是在想。若真的有一天,有多年出生入死地兄弟为前程所叛,毁他的根基。他能否如苗王一样,伤心依旧,出手依旧?

    绝情洞外地覆天翻的时候,绝情洞内一无所知。同样,绝情洞内惨烈抉择的时候,绝情洞外亦是毫无察觉。

    萧布衣、李孝恭虽是明争暗斗,毕竟不是神仙。亦不能事事知晓。

    李孝恭人在远处,通过千里眼察看绝情洞地动静,脸上已有了不安之意,他虽已安排好一切,但是对洞中究竟如何,也不知情。他奉唐王之命,安抚山南,招降巴蜀,为进攻江南积极的准备。本来一帆风顺,可自从萧布衣入巴地后。李孝恭就有了危机之感。

    萧布衣或许明面没做什么,可只有李孝恭身在局中,才感觉到压力巨大。

    本来苗人均已倒向了关中。关中无论地利人和,均要远胜东都,再加上李孝恭本来就是不世奇才,顺势而行,眼看就要说服苗人,将巴蜀尽数收到唐王麾下。但萧布衣一来。谈判格局马上更改,大苗王本是早不管苗寨之事,竟然会亲自出马,实在让李孝恭意料不到。

    李孝恭真地不知道萧布衣有何种能耐,竟然能说服大苗王出山。而大苗王一出,李孝恭地优势马上变成了劣势,而且七茶结盟迅疾的让他难以想象。他几次求见大苗王不成,当不肯眼睁睁的看着苗人归附东都,遂只有破釜沉舟一法。苗王去见圣女。他却早早的收买了司空。只要杀死苗王。或许毒不死萧布衣,但是苗人的统治就会落到苗王三子之手。无论骨力耶、丹巴九抑或是郎都察杀,李孝恭都有把握说服他们投靠!

    这是最后一条路,李孝恭本不想使出,因为无论如何,一个人只剩最后一条路可走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没有了退路!

    绝情洞口还是死一样的沉寂,李孝恭已经有了不安,甚至心口开始狂跳起来。司空毕竟是人,不是神,苗王蛊术天下无双,司空虽有准备,但是能否杀了苗王,在李孝恭眼中,还是五五之数。

    一件事情,没有八成地把握,李孝恭都很少会考虑出手,这次只有五成把握,再加上洞口地数百死士,能否挽回颓势,李孝恭心中没底。

    他看地眼睛已经有些酸胀,忍不住的放下了千里眼,这里离绝情洞很有距离,他小心谨慎,不敢轻易地靠近绝情洞,因为说句实话,他对苗人的蛊毒也是深有忌惮。若非巴蜀事关重要,他并不想破釜沉舟。

    这次亲身来到绝情洞,他已经向司空要了克制蛊毒之物,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受制于人。

    蛊毒虽是厉害,但是金银珠宝的作用不可小窥,司空本来就是颇有雄心壮志之人,李孝恭早有接触,用许诺和金银珠宝很快的收买了司空,就准备在最紧要的关头使用。

    沉吟着,揉揉酸胀地眼睛,李孝恭皱了下眉头,觉得望东西有些模糊。最近日夜操劳,很少睡眠,应是休息不够,李孝恭暗自想道。等巴蜀事了,他要好好休息一段时日,或许,把功劳让给敦煌公或者陇国公好了。

    几百死士还是死一般的静寂,动也不动,这点让李孝恭颇为满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训练出这些死士,就是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这些人埋伏在洞口,是为了防备万一,只要苗王还能活着出来,当杀无赦。

    李孝恭知道蛊毒地厉害,可却知道再厉害的蛊毒,碰到他这种人海战术,也是显得脆弱。云水虽是用蛊犀利,但若是没有秦叔宝的护驾,她真的很难活着冲出重围。

    突然觉察到前方有了动静,李孝恭又把千里眼凑到了眼前,却只感觉到千里眼模糊一片,波斯能产勃利,这千里眼却是波斯一个极为聪明的商人利用勃利做出。李孝恭花重金从波斯购得,当然看不了千里,但是数里的距离还是看地真切。

    但是他睁大了双眸,却只从千里眼中看到个模糊的影子过来。

    李孝恭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又看了看千里眼,感觉并没有问题。那个影子却已经跑到了李孝恭的身边,李孝恭下意识的认出那是君集,可他为什么步履蹒跚?

    “君集,何事慌张?”李孝恭镇静道。

    君集晃了两晃。一口鲜血突然喷了出来,“郡王……快……走。”他的声音微弱,宛若被人钳住了嗓子。李孝恭大惊,一把扶住了君集,“君集,到底何事?”

    “快……走……”君集声音濒死般的衰弱。李孝恭饶是冷静,亦是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他眼前越来越是模糊,君集虽近在咫尺。可他竟然看不清君集地面容。

    陡然间,一道艳红闪现在眼前,紧接着艳红的就是无边的黑暗。

    李孝恭僵硬当场,伸手向前抹去,“天黑了?”他嗄声说出这三个字地时候,也听出其中地悲凉彷徨之意。

    天没有黑,他却已经看不清,不是看不清,是完全看不见,他已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眼瞎了?这个念头升起来地时候,李孝恭脑海中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的绝望和惶恐?

    他怎么会莫名的瞎了?李孝恭不信。嘶声吼道:“君集!”他还扶着君集,可君集却是软软地倒了下去,越来越沉,宛若李孝恭此刻的一颗心!

    君集软软倒下去,李孝恭惶恐无助,再无力扶住君集。他不能视物,蓦然落到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饶是他聪颖睿智,一时间也是恐惧万分。

    “来人呀,来人……”李孝恭喊出来,才发现声音撕裂,在山风中,显得凄凉无比。可除了风声,他的死士仍然和死一般的沉寂。

    难道数百死士。真的死了不成?可他们为何死的全无征兆?李孝恭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个究竟,才知道自己已经看不到景物。想要退后几步。逃离这个恐怖之地,才发现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再转几圈,他已经完全的辨不清方向,一脚踏空,惨叫一声,叽里咕噜的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消失在灌木青草之中。

    再过片刻,山峰恢复了以往的肃穆,只余山风呼啸,泉水呜咽,像是嘲笑,又像是哭诉。像是同情世人地悲惨无奈,又像是嘲笑世人的软弱无助。

    萧布衣从绝情洞走出来之时,饶是经历太多的惨烈,也是被眼前地诡异所震骇。

    洞口处、灌木中,伏着不知多少黑衣死士,他认出那是李孝恭的手下!死士无一例外的手握兵刃,严阵以待。有的强弩在手,已经扣上待发,可所有的死士,无一例外的失去了性命。

    他们垂着头,冰冷地兵刃上,本来泛着夺命的光芒,只可惜,夺的却是自己的性命。萧布衣望着这些死士,又一次意识到蛊毒的恐怖之处。

    毫无疑问,他们埋伏在洞外,本来准备要伏击洞内之人,但是大苗王早就考虑到这点,这才在山上下了禁制。不得他允许登山者,一定要死,敌不犯我,我不犯敌,敌若犯我,毒杀无赦!

    可秦叔宝和云水呢?萧布衣想到这里,终于有了些焦急。大苗王四下望去,额头上皱眉更深,可他显然更有办法。只是看了几眼,他伸手向西指去,“云水和秦将军,应该是从这里逃去了。路上留有云水的追踪粉,她告诉我们,她暂时逃命去了。”他和云水是亲人,有种难言的心心相通,再加上均是用蛊,既然说云水逃命去了,所有人均是确信无疑。

    大苗王说的平淡,司马已经当先道:“我去找。”大苗王点头,回头望了眼三个儿子,轻叹一声。

    萧布衣这刻有了同情,虽然大苗王运筹帷幄,但是他心中的悲苦无人能知。苗王虽胜了,可胜地惨烈,三司死了一个,三个儿子背叛两个,这让白发苍苍地老人如何能够高兴起来?

    在绝情洞时,司空一死,苗王当下在火中添加了些粉末,不用多久,中了七步蛊之人悉数醒转过来,可没中七步蛊的骨力耶却倒了下去。萧布衣见苗王沉吟不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

    为了东都,这老人竭尽心力,一切顺利,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鬼王?

    苗王制住骨力耶,让其余两人将他抬出,只说句背叛苗主,会以苗人地规矩处置,骨力耶本来还算清醒,听到这句话后,霍然晕了过去。丹巴九见到洞外的尸体,亦是面色改变,不敢多言。唯一镇静的就是郎都察杀,可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亦是不能言语。

    苗王望着遍地的尸体,亦是久久无言,目光复杂,良久才道:“西梁王,结盟一事既然已成,天色已晚,还请回转安歇。”

    萧布衣苦笑道:“苗王、司徒,李孝恭这次败走,绝不肯善罢甘休。虽说人无伤虎意,可虎有伤人心,本王只怕唐王恼羞成怒,会兵发巴地。”

    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亦是谨慎之言。他本来以为苗王就算下了禁制,也绝对不会和李渊那面撕破脸皮,可看眼下的情形,虽不知道李孝恭的下落,但是此举已经和李渊撕破了脸皮,大苗王谨慎非常,此举倒是有些出乎意外。

    大苗王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以后还要有劳西梁王。只是若唐王不发一兵,还请西梁王记住今日之诺。”

    萧布衣正色道:“本王言出必行,若李渊不出兵扰乱巴蜀,我亦不会一兵一卒加之。”

    大苗王轻声道:“有西梁王一诺,我总算放心了。郎都察杀,带西梁王回转安歇,我还有事需要处理。”萧布衣不知何事,只能让苗王小心,又知道这老头子看似体弱,真的杀起人来,实在不逊任何人。

    等见到萧布衣离去,大苗王缓缓坐下来,神色有着说不出的疲惫,司徒突然道:“苗王,你一直为苗人着想,犹豫不决,可这次下手如此之狠,只怕李渊那面真的会恼羞成怒……”大苗王淡淡道:“难道到现在,你还认为,事态有挽回的余地?若真的有事,我一肩承担就好!乐司徒,你不惜破誓而出,断臂劝我,不也为今日的结果?”

    司徒轻叹声道:“他是鬼王天机,既然能争霸天下,我想应有十分的把握,更何况……”他话音未落,大苗王已经扬声道:“虬髯,我已做到能做的一切,不知道你何日实现天梯之诺?”

    他话音一落,一大汉已从树后出现,见他目生双瞳,威风凛凛,赫然就是萧布衣的结拜大哥,虬、髯、客!

    四一五节 诺言

    虬髯客倏然而来,苗王居然没有任何诧异。

    乐司徒却是多少有些诧异,只有他才知道苗王的蛊毒独步天下,不要说司空不是对手,就算是三司联手,只凭蛊术,亦不见得胜过苗王。

    苗王安分守己,只能说他心性使然,为苗人着想,却绝不意味着他是无能之辈。苗王既然说在望月峰下了七重禁制,那绝对不会少了一重,死的这数百死士就是个很好的证明。可虬髯客飘然而来,居然没有中蛊,这人比起西梁王的来头,更加的深不可测。

    听到苗王询问,虬髯客深施一礼道:“苗王以大局为重,深明大义,张某人佩服。”

    苗王轻叹声,“能得虬髯佩服,殊为不易。我这七重禁制,对于虬髯而言,如履平地,实在让我汗颜。”

    虬髯客微笑道:“在下若不得苗王相邀,怎敢轻易就来?可得苗王相邀,我又怎能不来?所以就算赴汤蹈火,也要惴惴前来。我此生最佩服侠义人士,不管他权利滔天,不管他威震一方。只要他能为百姓造福,就值得张某人一拜。”

    乐司徒突然道:“虬髯,苗王方才问你,天梯一诺何时实现?西梁王方才在此,你既然为他奔波,为何不出来一见?”

    虬髯客摇头道:“乐司徒说错了一句话。“我说错了什么?”乐司徒愕然问。

    “我听闻乐司徒为说服苗王选择西梁王,不惜断臂离开太平村。回转巴西劝说苗王?”虬髯客淡然问。

    乐司徒身躯一震,“你都知道了?”

    虬髯客轻叹道:“该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会知道。但是我想问乐司徒一句,你千里奔波,可是为了苗王?”

    乐司徒半晌才道:“我当然不是为了苗王。实际上。苗王又何须我来操心?我此举是为苗人、为巴地百姓。亦为五斗米教地以后着想。”

    虬髯客微笑道:“乐司徒大义之人。张某人佩服。我方才说乐司徒说错了一句话。就是想说。我千里奔波。并非为了西梁王。乐司徒为五斗米教着想。我却只为太平道考虑。至于什么天下大事。那非我考虑范围之内。你们和西梁王结盟。是你们地事情。我对你们地承诺。是我地事情。切不可混为一谈。亦不能混为一谈。我不见萧布衣。就是不想别人误会而已。”

    他说地复杂。苗王淡然道:“我听说虬髯当初在昆仑面前立誓。绝不插手天下之争一事。看起来绝非谣传。太平道中。我只有两人能信。一是昆仑。一是虬髯。虬髯到现在。还没有让我失望。”虬髯客淡然一笑。“看起来苗王也并非不理天下之事。”

    苗王轻叹声。“我地不理。和你地不理迥然不同。我不争……是因为有自知自明。而虬髯你不争。却是有悲天悯人之心。结果相似。心意不同了。”

    乐司徒赞叹道:“若非虬髯当年之举。就算你过得了天梯。苗王也不见得见你。”

    虬髯客半晌才道:“天涯明月一事。我知道你们一直耿耿于怀。可逝者如斯。往事如烟。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我们不想忘记,亦是不能忘记!”苗王斩钉截铁道:“虬髯,往事如烟,五斗米、太平道自从建道以来,纠葛不断,延续数百年,这中间到底为何你我均知,天幸太平道终于出来虬髯,立下重誓,这才平息了祸患。可因为两道纷斗不休,再加上历代朝廷的围剿,到如今日渐式微,早不复当日地盛状。”

    虬髯客喟叹道:“恢复当日盛状又能如何?这世上,不合时宜的终究会被淘汰,杨坚一代奇才,可大隋不过传了二世。分分合合、潮起潮落,苗王不觉得过于执著吗?”

    苗王眯缝起眼睛道:“有些事情,一定要执著,不然活着何益?”

    虬髯轻叹一声,再不言语。

    二人看起来是旧识,但眼下却有点越说越僵的架势。

    乐司徒见到,慌忙道:“苗王、虬髯,这是否执著并非今日要讨论之事。可眼下实为千载难逢的机会,苗王既然为了和解,走出最关键的一步,和西梁王七茶结盟。虬髯也是和昆仑当初以立誓约束道众,到如今更是纡尊降贵过天梯来求和解……”

    虬髯客摇头道:“乐司徒言重了,纡尊降贵可不敢当。在下一介莽夫,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苗王谅解。”

    他主动示弱,苗王也不咄咄逼人,“若太平道众都是和虬髯一样,我亦不会执着不休。可我只怕就算我既往不咎,那些人反复无常,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老了,还能活个几年?就算身死也是不足为惜,可五斗米既然拥我为苗王,本王就有为他们着想的责任,再说苗人虽是不多,但延续千百年,我可不想在我手上灭绝。再说斛律将军对我等恩重如山,天涯明月,永刻在心。此仇不报,我死而有憾。我和西梁王七茶结盟,有一分看在你虬髯过天梯地诚意,却有三分为了你过天梯后地诺言。

    他这加起来不过只有四分,其余的缘由并不说明。虬髯客也不询问,苦笑道:“苗王所忧,正是我忧心之事,在下对苗王所忧,深以为然。”

    苗王脸色终于舒展些,轻叹口气,再不言语。

    虬髯沉吟良久才道:“其实苗王比任何人都了解太平内乱,想当年太平意见不统,慢慢有门徒为一己之见重立道宗,到如今有楼观、李家、茅山、龙虎四道……此举让昆仑亦是无可奈何……”

    苗王突然道:“此风习太平自古已有。何足为奇?”他语气不满,似另有所指,虬髯客只是苦笑,半晌才道:“此四道虽不托太平,但根基还是太平之人。终究还是奉……昆仑之令,但是阳奉阴违,昆仑一己之力。也管不了许多。太平八门,将谋风火、反谣工锐!这八门本是道主所立,其中能人异士无数,可到如今,却是混乱不堪,各为其主。四道八门纠葛更多,藕断丝连,有为争夺天下和四道合谋。有心灰意懒隐居山林。有心系苍生扶危度难,当然也有很多心术不正,扰乱苍生。苗王若是不满,还请责怪在下无能约束就好……”

    虬髯客又是深施一礼,神色颇为歉然,苗王却是闪身躲开,“这个……和你并无太大的关系。”

    虬髯客苦笑,“昆仑本来……唉……后来我又立誓,不参与为乱江山。为祸百姓之事,再加上昆仑地无上之力,这才勉强约束道众不再为乱。再加上杨坚横空杀出、僧粲无上慈悲、昆仑暗中斡旋,这才保天下数十年的安宁。可我身为行法之人,反倒无能约束,也算是无能之至。”

    乐司徒一直沉默,听到这里道:“虬髯,你亦不用太过自责。想昆仑都是无可奈何,你做的已比他好上太多。”

    苗王点头道:“司徒说的一点不错。虬髯。你所作所为,无愧天地!”

    虬髯客拱手谢过。他虽是武功盖世,可对苗王却是颇为恭敬,丝毫没有傲慢之气。

    “我虽是无能约束四道八门,但是见到若有违背当初天涯明月誓言之人,还是决不轻饶。可西梁王争霸天下,却是和我无关,我当初立誓,绝不会破。我想的只是如何让太平道重归太平,想让太平和五斗米尽释前嫌,重归于好,其余地事情,并不想管上很多。杨广不死之时,已天下大乱,除龙虎道听我号令外,其余三道均是蠢蠢欲动,但却迫于我地压力,不敢明目张胆。我虽竭力,却是抓不到他们的把柄,限于昆仑之令,也不能妄自处罚。茅山暗中策划,几次推出个无上王卢明月,我本数次去问,无奈他们太过狡猾,始终和我避而不见。后来见我催地急,他们突然又推出个卢明月,让王世充一刀斩了了事,然后大肆宣扬卢明月已死,显然是向我声明不再作乱。之后他们消逝不见,再没有动静。我费力寻找,却是踪影不见。”

    苗王轻叹道:“无论如何,虬髯为道教奔波辛苦,这番心意已经让我钦佩万分。”

    虬髯这才微笑,“在下说出这些事情,绝非请功,而是想对苗王说,任何人都有他的为难之处。可竭尽心力,问心无愧就好。在下并非故意推搪,而是实在有为难之处。”

    苗王、司徒缓缓点头,不再如方才那般催促诺言,虬髯客又道:“楼观、李家、茅山三道均是野心勃勃,我以誓言逼他们不能破誓,不然严惩不贷,可他们均是一道之主,弘扬大道念头根深蒂固,自然不堪寂寞,虽不和我与昆仑撕破脸皮,但早就暗中行事。他们均是极为聪明之辈,我是自愧不如。”

    司徒一旁道:“虬髯莫过谦逊,若是没有你,他们何止会暗中行事?”

    虬髯客苦笑道:“现在我越来越不能压住他们,再加上大势已成,争乱不可避免。我愧对昆仑的信任。其实大隋动乱,固然和杨广的性格、新阀旧门争斗有关,但是这三道的推波助澜不可小窥,我曾发现谋门的徐洪客和李密接触甚密,可当时因为要和道信高僧化解昔日的恩怨,只希望道信高僧如他先师般,以无上佛法再挽救危机,可却耽误了查看徐洪客地机会。后来陈宣华蓦地出现,洛水袭驾,杨广南下,李密造反,谋门一波一波地策划,加上三道地暗中筹划,让我也是反应不过来,可天下终于还是乱了。等我再找徐洪客之时,却发现他也踪影不见。”

    虬髯客当然也有不知道地事情,他只以为徐洪客为了躲避他消失,哪里想到徐洪客不等消失。就被裴茗翠抓了起来。

    苗王叹息道:“或许一切天定而已。”

    虬髯客摇头道:“事在人为,我可不认为什么天定。但是据我推测,颠覆大隋江山应该是集李家、茅山和楼观三道之力,他们只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却罔顾百姓死活。实在让我痛恨不已。但是我手上却没有丝毫证据,对他们亦是无可奈何。后来我认真地去想,当年杨广虽因为李氏当为天子之言。诛杀了李阀,但是这谣言在杨坚之时已有,多半又是李家道作祟。所以我又去找李家道主,他亦是和茅山道主一样,对我避而不见。我没有见到他,却是打听到,李家道如今和李渊又是颇为密切,只是李渊一直秘而不宣。积极拉拢你们的同时。对外却宣称对太平道深恶痛绝……”

    苗王、司徒互望一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虬髯客叹气道:“在下只是分析所得,倒不敢肯定,可是……”他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就是我实在没有欺骗你们的道理。

    “那司空为何死心塌地地跟随李孝恭?”司徒问道:“他虽背叛苗王,但是不应该背叛五斗米才对。”

    虬髯客皱眉道:“若依我猜想,司空多半是得到了李孝恭地许诺。李渊为人极为深沉,但是他多少也知道太平道、五斗米的往事,绝对不会轻易信任这两道中人。”

    “你说李渊想要挑拨两道自相残杀。渔翁得利?”司徒问道。

    苗王却道:“挑动倒不至于,眼下他当想地当是利用,至于其他,总要等到大局已定再说。”

    虬髯客微笑道:“苗王既然明白这点,我就放心了。西梁王虽看似最得太平道支持,但是实际上,支持他的偏偏是八门中的自发支持,和阴谋无关。后来西梁王前往东都,楼观道主符平居蓦然出现。想要刺杀萧布衣……”

    他说到符平居的时候。苗王长眉一挑,“他终于又出来了吗?”

    虬髯客点头。“还请苗王听下去,符平居当初和五斗米就有瓜葛,斛律明月之死的确和他有关,我既答应给你们个交代,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符平居野心勃勃,不想西梁王入主东都,这才在社稷坛刺杀萧布衣。好在当时道信出现在社稷坛,让符平居无功而返。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当下埋伏在萧布衣的身边,守株待兔。果不其然,符平居再次出现,我出手擒住了他!”

    苗王悚然动容,“那你为何不把他带来?你可答应过我……”

    虬髯客苦笑道:“并非我不带他前来,实在是因为,这个符平居却是假的。”

    “假地?”苗王、司徒面面相觑,他们见到虬髯客双眉紧锁,态度亦是和缓下来,已步入当初般地剑拔弩张。他们终日守在苗寨,可虬髯客却是往复奔波,实在辛苦之极。

    “那人伪装成符平居……这个和太平道有关,倒不好和苗王说及。”虬髯客有些为难之意。苗王摇摇头,“你不说,无人会强迫你。”

    虬髯客叹息道:“我迫于誓言,他们就用誓言对付我,始终让我无计可施。后来西梁王坐镇东都,很多人当然想赶他出去,就算立什么皇甫无逸、王世充、元文都等人,都比萧布衣坐镇东都要好。因为这些人都是昏庸贪婪之辈,西梁王却是仁义之主,他们只怕东都形势已定,再取东都千难万难。符平居因为被我看地紧,又是销声匿迹,再无声息。李家道却是蛊惑司空下蛊,妄想利用东都内忧外患,扶植王世充,要挟董奇峰推翻西梁王。李家道知道我在东都,是以只在暗中作祟,蛊惑了风门中地一人跟随作乱,后来那人事败自杀,李家道本来以为就算事败,亦是天衣无缝,我拿他们无可奈何。没想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们还是留下了个尾巴,那就是无忧公主所中的蛊毒。”

    苗王黯然道:“我约束手下不严,这是我的过错。”

    虬髯客却笑了起来,“这和苗王何关,李家道早就和司空勾结,他们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孙药王一眼就认出无忧公主中的是蛊毒,我知道这个事情后,已经知道,李家道地势力终于蔓延到了巴地,是以这才星夜前来求见苗王。剩下的事情,当然不用赘述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多,轻轻叹口气。司徒却是赞叹道:“虬髯,原来……你……如此辛苦。”

    虬髯客微笑道:“我把事情说了遍,不是博得辛苦,只是想对苗王说,我很多事情做不到,但是能做到的事情,答应苗王的事情,还会竭力去做!只是……请你给我些时间。”

    苗王半晌才道:“虬髯。图穷匕见。狗急跳墙,你也要小心了。”他第一次说出关切地话语,就算司徒都是有些诧异。

    虬髯客微笑道:“我真地希望他们狗急跳墙,咬我几口才好。但不管如何,还多谢苗王关心。苗王摇头道:“我不是关心你,而是关心我自己。你要是没了,我又找谁实现诺言?”

    虬髯客哈哈大笑,声动四野,“有趣有趣。苗王。今日一谈,快慰平生。,只望后会有期。”他拱手施礼,转身大踏步的离去。虽看似缓慢,可几步后,人已不见,笑声竟从远远处传来。

    司徒钦佩道:“都说虬髯客乃继昆仑后,天下第一高手,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大苗王却是锁紧了眉头。“在这世上,武功不能决定一切。虬髯客周旋四道之间,到现在安然无恙,岂能用个高手来形容?”

    司徒一旁道:“苗王,五斗米、太平道纠葛已久,你真信虬髯客能化解其中的偏见和危机?”

    苗王缓缓坐了下来,喃喃道:“这已是最好地机会。我老了,明争暗斗一辈子,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