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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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娘亲回应,秦叔宝突然有种恐惧涌上心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一松,药碗已经落在地上,‘喀嚷’摔成几瓣,秦叔宝冲过去,颤抖地伸出手去摸了下娘亲的鼻息,然后山岳般的跪倒下来。撕心裂肺地喊声从心底涌出,“娘亲……孩儿不孝!”

    哭声有如狼嚎。激荡出去。山谷远远的回声,悲惨凄惊!

    三二九节 迷雾

    萧布衣虽说要帮助史大奈寻找亲生父亲,可经过几天寻觅,却发现事情的复杂超过他的想像。

    以萧布衣现今在东都的势力,不要说找个人,就算找个蚂蚁都是不成问题。可经过数天搜索,竟然音讯全无。

    画像上的男子长相寻常普通,属于扔到人堆中找不到的那种,可偏偏双眸炯炯,举止雍容,让人觉得他非等闲之辈。

    萧布衣在东都请的画师自然出类拔萃,可见到这幅画像居然自叹弗如。他们虽然能描绘出画像的形体,却还是描绘不出画像的神韵。

    萧布衣现在正在望着史大奈父亲画的那幅画,眉头紧锁,推断这人的来历,现在他勉强能确定此人身份尊贵,而且性格孤傲。这实在是种很奇怪的感觉,画师们都在讨论这人的笔画不拘一格,飘逸离奇,他却首先感觉到作画之人的性格。

    或许这就是隔行如隔山,也或许是他和画师的角度的确不同。

    如此孤傲性格之人去铁汗国做什么,那时候是文帝在时,杨广还没有登基。这人在西域春风一度后,飘然而去,结果有个儿子,武功高强性格却是懦弱,此人应是文采飞扬……

    正沉吟的功夫,厅外脚步声传来,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史大奈和卢老三已然回转。只是看到二人的脸色,萧布衣就知道事情还是没有眉目,安慰道:“老三,那个符平居不符合吗?”

    东都姓符的不少,这几天的功夫,萧布衣已经找到了三个符平居,可前两个都是年纪不对,这次卢老三就是带史大奈去找第三个人。

    卢老三苦笑道:“那人这辈子都没有出过河南,如何去西域?”

    萧布衣见到史大奈的沮丧。微笑道:“大奈,不要急。苦心人天不负,只要坚持。定然会有结果。”

    史大奈虽是沮丧,却心怀感激,“萧将军。我知道你公务繁忙,可为我竟然如此操劳,大奈不知道何以为报。”他这几日说话多了,虽然还有些懦弱的性格,可吐字已经流畅了很多。

    萧布衣微笑道:“行善之人已然心安,何须报答。”扭头向厅外望过去,见到将作监廖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人,微笑道:“廖大匠,有何收获?”萧布衣初入东都的时候就已经结识廖凯。那时候廖凯是将作监,萧布衣是太仆少卿,二人和虞世南一起发明了雕版印刷术,也是交情不错。后来萧布衣平步青云。几进几出东都,和廖凯联系的倒是少了,但是交情还在。相对而言,萧布衣的出身决定了他的平易近人。虽然和朝官也是交往甚密,但是对于这些中下层地、无论是匠人还是兵士,都有着更加亲近的态度。

    廖凯一如既往的平实稳重,伸手指着身后一人道:“萧将军,这是你需要之人。此人是将作少监阎立德,擅长工艺,多巧思。工篆隶书……”原来萧布衣不但找人兵分数路。就算这幅画地来源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依他的想法,能做出这幅画地人绝非无名之辈。是以他让廖凯帮他找个画艺精湛之人另辟蹊径。

    廖凯身后那人风度颇佳,人在中年,听到廖凯这般介绍,忍不住笑道:“廖兄实在过奖,我是杂而不精,什么东西都是稍有涉猎而已,要说真才实学,那是远不及你。”

    大隋九寺五监,廖凯介绍的技能当然不脱离将作监的本职之事,萧布衣听到阎立德是少监,知道他是大匠廖凯的手下,微笑道:“要廖大匠做事不难,要他说谎殊为不易,能得他称许,那必定有真才实学。”

    他话一出口,廖凯和阎立德心中都是颇为舒服,廖凯微笑道:“立德或许旁的地方和我相若,但是要说到绘画一事,你总不能再谦虚吧?”

    阎立德微微一笑,神色颇有自负之意。

    廖凯介绍道:“萧将军,立德家学渊博,绘画是师从其父,想殿内监阎大人文武双全,立德得其亲传,青出于蓝,或许能从这幅画中看出端倪。其实不止立德,其弟立本亦是技艺高超,不过我想眼下有立德在已经足矣。”

    萧布衣也不知道阎立德的父亲是哪个,先带阎立德到了桌前,想骄傲之人多半有骄傲的本钱。阎立德本是自负,可目光落在画像上突然愣了下,转瞬又是轻咦了声,伸手想去向画上摸去,可手到半空,又是停住。

    萧布衣早对画像没了兴趣,只是注意阎立德的表情,发现他表情有激动、有困惑、有诧异还有赞赏,不由疑惑非常。

    廖凯轻咳声,“立德,不知道你对这幅画有何看法?”

    阎立德终于回过神来,“萧将军,此人高手。”

    萧布衣微笑道:“还有呢?”

    阎立德有些脸红道:“绘画讲求用笔、用墨两种。用笔时力轻则浮,力重则饨……”

    萧布衣有些苦笑,暗想你和我讲这些有什么作用,我求的不是这画的精妙之处,而想知道作画之人,不过他习惯倾听,却不打断。廖凯却看出萧布衣地心思,咳嗽声,“立德,萧将军事务繁忙,我们有时候就要长话短说,再说萧将军眼下只想知道作画之人是谁。”

    阎立德犹豫片刻,“其实我说的并非废话,寻常画匠只求肖形,务求画人画物惟妙惟肖,自以为已臻至高境界,却不知道高手作画,不以肖形,却以通意为主。一幅画像若是画匠来画,最多是相像,可若是高手来绘制,当能绘出胸中的抱负,气质性格,这才是上品。大匠,这和建筑一样,寻常人到了东都,只知道东都宏伟壮观。让人陡升敬畏心理,却少有人知道当初大匠宇文恺喻用天人合一理念,引洛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可若理解宇文大匠的匠心独具。自然能看出更深地道理。”

    廖凯听到他以宇文恺做例,终于点头,“你是说这幅画蕴含极为高明的道理?”

    阎立德凝望那幅画道:“我只知道画像之人胸中蕴含极远的抱负,这个很难解释,但却是我心中的感觉。这人一幅画竟然能通意如此,实在是让我望尘莫及。”萧布衣暗自点头,心道这个阎立德并非无地放矢,他也正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廖凯径直问,“那立德可知道东都有谁能画出这种人像来?”

    阎立德苦笑,“最少我是画不出。”

    廖凯摇头。心道你说了半天,敢情都是废话。阎立德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虽画不出,可据我所知。最少有两个人能够画出。”

    萧布衣终于来了精神,“哪两个?”

    “一个是家父。”阎立德犹豫道。

    萧布衣看看阎立德,又看看史大奈,暗想自己不会看相。可也觉得这二人绝对没有血脉关系,又看了眼廖凯,廖凯明白萧布衣地意思,苦笑道:“阎大人前几年已经过世。当初他率人去追兵部侍郎斛斯政,后来回归的途中……染病身故,实在让人扼腕。”

    阎立德脸上也露出黯然之意,却轻声道:“据我所知。还有一人多半能画出这幅画来。他就是朝散大夫展子虔,不过展大人也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病故。后人都已离开东都,到现在没有人知道消息。”

    萧布衣微有失望,却还是含笑道:“不过我还多问一句,这画上之人可像展子虔大人吗?”他没有问阎父,知道若是像阎父,也就不用这么多话。阎立德和廖凯一齐摇头道:“绝对不是!”

    “两位大人辛苦了。”萧布衣有些苦笑。

    等送走阎立德、廖凯后,萧布衣并不气馁,拍拍史大奈的肩头道:“大奈,不着急,慢慢来。”

    史大奈心中感动,不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头。

    正待收起画像的时候,老五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萧将军,你让我跟踪之人已经找到了落脚地地方。”

    萧布衣知道他是说文宇周,虽好奇他为什么到东都,却还是觉得二人地关系八杆子打不到,文宇周应该对他没有什么而已,“他最近做什么?”

    “他一直居住在通远市集的平安客栈,早出晚归,很多时候都在李府附近走动。”老五回道。

    “哪个李府?”萧布衣皱眉问。

    “李渊家眷地府邸。”

    “他难道认识李家的人?”萧布衣喃喃自语,暗自琢磨宇文家难道和李阀有什么恩怨,是以文宇周才在李府附近徘徊不去?不过李渊留在东都的都是家眷,又怎么会和文宇周有什么关系。老五这时候的目光却投在了画像之上,脸上突然有了古怪。萧布衣斜睨到老五表情异样,不解问,“老五,怎么了,你认识画像中的这个人?”

    老五摇头,“不认识,老三说要找人,我也一直没有看到过这幅画。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布衣精神一阵,“你说。”

    老五凝望着那幅画,指着那人的脸,“你们看,这人的头向左望,于是露出了右耳。”

    卢老三笑起来,“老五,你跟踪糊涂了吧,这不是废话吗?”

    萧布衣却是看着那人的右耳,突然伸手轻轻抚摸下,沉声道:“画像中这人右耳根部好像有细微地伤疤?”他虽是看出这点,却还是不明白老五的用意,暗想这人绘画如神,又像是对自己极为了解,就算一道伤痕都要画出来。

    老五点头道:“萧老大果然看的仔细,不过若是寻常人来看是道伤痕,我看却是有极大的不同,我觉得画上这人是易容了!”

    他此言一出,众人先是好笑,后是骇然,更多地却是不信。萧布衣讶然道:“易容,画上的人易容?”老五的提法实在骇人听闻,也难怪萧布衣也要吃惊。不过一想到老五本身是个易容大行家,萧布衣倒信了几分。

    老五苦笑道:“我也是说出自己的感觉而已。不见得是对。易容其实分多种,比如说文宇周那种是最粗陋地一种。无非是用锅底灰抹黑了脸,稍微高明点就是用面粉、泥胶之类改变脸部形状。不过这种易容一洗就会露馅,更高明的就是用一种罕见动物薄薄的皮肤来做面具,只要戴到脸上。马上换个人来。不过这种面具颇为难做,而且就算戴在脸上,通常也会在啮合处留点痕迹,而不被人注意地显然是耳根处,所以很多时候啮合点选在这里,会形成这种疤痕。我因为对这方面有研究,所以第一眼看到这人的右耳处,感觉不是伤痕,而是易容,再说这人的神韵和脸部地平庸差异太大。我这才想到了可能是乔装易容。如果这人真是易容画像,那你们按图索骥真地是不得其法,可这人特意这么画法,而且留了这么一笔。实在让人奇怪。”

    “没什么奇怪。”史大奈突然怒吼道。

    萧布衣和卢老三听地都是有些入神,没想到史大奈突然喊了一嗓子,伤心欲绝地样子。萧布衣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老五倒有些奇怪,“你知道为什么?”

    “我只知道,他绝情寡义!我娘想了他二十多年,他却连脸都没有让我娘看过!我恨他!”史大奈握紧拳头,泪水却是流淌出来,他转身冲了出去,受伤地野兽一般。他虽是懦弱木讷。可并不是蠢。这些天在东都找不到已经让他焦躁不安,听到老五的分析。知道大有道理,心道要不是易容改姓的话,自己怎么会一无所获?一想到自己二十多年都没有见到这个父亲,可见其绝情寡义,母亲念念不忘这个负心人,让他来中原寻找,哪里想到过此人不但名字是假,脸也是假,母亲到死都被父亲欺骗,怎么能不让他悲愤欲绝?他疯狂冲了出去,门外听到哎呦一声喊,却是有人被史大奈撞倒在地。老五因为一直忙着别的事情,不知道隐情,难免莫名其妙。萧布衣却暗叫糟糕,心道自己一时被画像吸引,倒忘记了这点,“老三,跟他出去,莫要让他做傻事。”

    卢老三应了声,急急的跟出去。

    萧布衣放心不下,也想去看看,宫中黄舍人却是从门外走进来,拍着身上的灰尘,龇牙咧嘴道:“萧……将军,怎么回事?”

    萧布衣见到黄舍人,只好止住脚步,“没什么,有个朋友遇到了伤心的事情。”

    “诺大个汉子,竟然不知道分寸。”黄舍人摇摇头,突然意识到什么,陪笑道:“不过男儿伤心之处,失态也是正常。”

    “不知道黄大哥来此何事?”萧布衣问道。

    黄舍人心中感动,暗想贫贱之交称兄道弟也是寻常,萧布衣几起几落,如今在东都万人敬仰,竟然还称呼他为大哥,只凭这几个字,卖命给他也值得。

    “越王有请。”

    萧布衣没有办法,心道卢老三做事稳重,史大奈这种情况,发泄一下多半没事,“那我和黄大哥同去。”

    二人出了将军府,骑马并辔向内城的方向行去,黄舍人见到四下没有人注意,低声道:“布衣,皇甫无逸最近紧锣密鼓,我只怕会对你不利,你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萧布衣有些感动,“多谢黄大哥关爱,不知道越王找我何事?”他随口应付,心中却还在想着史大奈父亲的身份。他当初为史大奈寻找父亲地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父亲身份竟然如此神秘,今日听老五一分析,更是觉得迷雾重重。

    黄舍人神秘道:“布衣,京都今日又来了个人,只怕你还不知道。”

    萧布衣愕然,“是谁?”

    黄舍人压低声音,“是江都郡丞王世充。”

    萧布衣这才皱起了眉头,暗自凛然。他其实在东都早就布下眼线,有什么大事小情总会知道,暗想王世充前来,肯定会领淮南子弟兵,怎么王世充前来,他居然毫不知情?根据他最新的消息,王世充的大军离东都甚远,这个消息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王世充来了。这……他若是来了,定然会大张旗鼓吧?”

    黄舍人摇头道:“这下老弟可猜错了,王世充让大军向东都开拔。自己却是带着几个手下轻骑乔装入了东都,现在除了越王和皇甫无逸外,很多人都不知情。萧老弟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萧布衣笑容不减,却是暗骂王世充这个老狐狸。很显然,这家伙跑到东都也是占便宜夺权来了。当初李密大军攻打东都的时候,就不见这老小子这么热心。李密大军一撤,他快马加鞭地前来,当然是怕萧布衣培养巩固了势力,那他江都捞不到,东都没有好,处心积虑这些年,倒搞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何能够不急?

    “今日我出宫的时候见到,王世充和皇甫无逸比较亲近。”黄舍人有些忧心道:“萧老弟,你一定要小心,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能无呀!”

    萧布衣点头,“多谢黄大哥提醒。”

    二人密语的功夫,已经进了内城。黄舍人带着萧布衣去了龙光殿,先去殿中复旨。片刻的功夫召他入殿。

    萧布衣缓步走进龙光殿,见到群臣大多都在,越王高高在上,皇甫无逸大摇大摆地坐着,下手一人金发碧眼,满脸微笑,正是王世充!

    萧布衣脸上浮出愕然。不等说话。王世充已经霍然站起,抢步上前。一把握住萧布衣地手,大声道:“萧将军,一别多日,见你风采更胜从前,真让我欣慰无比。我是早也盼、晚也盼,只盼能再萧将军一面,今日得偿所愿,实在让人感动莫名。”

    他说到这里,眼泪竟然流了下来,萧布衣只能配合道:“其实我也十分想念王郡丞,不过先让我见过越王如何?”

    王世充一拍脑袋道:“你看我激动的失去了礼数,还请越王责罚。”

    越王头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摆手道:“王郡丞性情中人,本王怎么会责怪。如今王郡丞也到了,本王无忧矣。”感觉皇甫无逸脸色有些阴沉,越王慌忙补充道:“有皇甫将军坐镇东都,萧将军大才,王郡丞地领兵,三剑合并,东都无忧矣。”

    他这个越王当的实在窝囊,不敢得罪任何一个重臣,只能期冀佛主保佑这些人能够齐心协力,接杨广回转。李渊掩耳盗钟,他倒更像是掩耳送钟。

    王世充慌忙摆手道:“越王太过夸奖我了,想我不过是个粗鄙的杂种,如何敢和皇甫将军、萧将军相提并论?”

    萧布衣听到杂种两个字地时候,不由叹息王世充地脸皮厚逾东都城墙,让人自愧不如。仔细的打量着王世充,暗想他也是西域人,如果有机会,倒可以让他看看那幅画。

    皇甫无逸脸上露出点微笑道:“王郡丞莫要过谦,想无上王卢明月祸乱中原,当年萧将军都是无功而返,如今王郡丞竟然斩了无上王卢明月,功劳赫赫,不让萧将军呀!”

    他此言一出,朝臣震动,萧布衣也是诧异,“王郡丞竟然斩了无上王?”

    王世充却是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摇头道:“惭愧惭愧,不过是幸运而已。”

    越王高高在上,微笑道:“这怎么是幸运,只能说王郡丞大才。圣上派王郡丞带兵来援东都,没有想到卢明月这狗贼居然在下邳拦截。当初薛将军中窦建德那狗贼地暗算,全军覆没,王郡丞却没有重蹈覆辙,安营对抗,趁卢明月麻痹大意之时,出乎不易的袭击卢明月的后军,盗匪大败,乱军之中,王郡丞一刀砍下了卢明月的脑袋,可算是用兵如神!”

    越王说的眉飞色舞,可算是扬眉吐气,无论如何,无上王为祸已久,王世充出手杀之,让他终于看到迎接杨广回转的契机。卢明月都是难逃一死,如今萧布衣、王世充联手,想必李密也是迟早败亡。他总是喜欢往好地方想,难免振奋。

    萧布衣听到这里,只有一个结论,王世充在撒谎!

    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见过卢明月这个人,无上王也和空气一样,想当初张须陀杨义臣都是数次出兵攻打,都是不伤无上王根本,王世充如何能斩?

    可王世充为什么要撒谎,萧布衣只是转念之间就得出了结论,王世充知道东都的局势,迫切地需要树立威信。如今皇甫无逸根深蒂固,他萧布衣声名鹊起,王世充不过是江都郡丞,若想和他们分庭抗礼,当然也要有功劳来抗衡,而斩了卢明月的功劳显然份量极重。

    东都危急,眼下谁也管不了许多,若是被揭穿也是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只要王世充能再树威望,这种事情还有谁会再来挑刺?

    萧布衣想到这里,不由佩服王世充的机心之深,虽是晚到,可举手之间已经扭转了颓势。对于王世充地出招,萧布衣大为头痛,这王世充狡诈非常,是个强劲的对手,外忧李密、内患除了皇甫无逸,又多了个王世充,他想要摆平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见到萧布衣不语,王世充目光闪动,沉声道:“不知道萧将军对如今瓦岗横行有什么看法?我听说瓦岗围困东都的消息,夙夜兴叹,忧心忡忡,斩了卢明月后,等不及大军推进,立刻带手下快马赶来,想就算不能救卫东都,可能为东都送条性命,向圣上、越王表示忠心,也是无憾。没想到萧将军竟然先破了贼兵,说起来,还是萧将军救了我一命呢。”

    说到这里,王世充满脸地感激,越王高位上轻叹,“王郡丞,你真是个大大的忠臣!”

    三三零节 无间

    萧布衣望着王世充这个横空杀出的大忠臣,脸带微笑。

    生死杀戮经历的多了,他已经知道怎么会在不利的形势下保持镇静,王世充虽是老狐狸一样,见到萧布衣的微笑也是打怵。因为当初萧布衣就是微笑着从扬州城弄走太平道的宝藏,让他一直以来都是懊丧痛恨。

    萧布衣猜的一点不错,王世充迫不及待的赶到东都就是因为萧布衣如今的威望大增。

    他兵出江都后,却并不着急赶往东都,出头的椽子先烂,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手上的淮南兵是图谋天下的本钱,怎能轻易折损?

    这时候无上王给了他一个拖延的理由,他索性按兵不动,心想先让旁人消耗兵力再说。可没想到薛世雄竟然被窦建德击败,这个消息让王世充为之震动。他知道这是机会和转折,五路大军中,薛世雄是行军统领,他王世充不过是个配角而已,可薛世雄一败,他王世充终于可以正式唱把主角!

    他苦心孤诣营造江都,只以为可以称雄江南,没有想到被皇帝老儿夺去地盘,心中苦闷不言而喻。东都已经成了他最后争霸的机会,有的时候,人的选择真的很少!击败卢明月并没有耗费他太多的力气,毕竟他淮南精兵不是白给,向东都进军的途中,消息不断传来,李密进攻东都、攻打回洛仓、退守洛口,萧布衣如日中天!

    这些消息一个个的传来,王世充心急如焚,他等不及大军跟进,吩咐两个儿子统军,一帮兄弟辅助。郭善才等人开路缓缓前行,自己却是带着义子王辩,一干亲卫昼夜兼程前来东都。来东都之时还耍了个小聪明,乔装入城,不想先让萧布衣知道有所防备。

    他带着手下前来只抱着一个目的,这东都绝对不能让给萧布衣。萧布衣既然能孤身前来营造诺大的声势,他王世充一样能做到!

    现在看起来他已经成功的走出了第一步,取得了越王的信任,也取得皇甫无逸地赞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遏制住萧布衣的势头,慢慢的夺回东都的控制权。

    见到萧布衣微笑不语,王世充忍不住的问道:“不知道萧将军笑什么?”

    萧布衣含笑道:“我在想……王大人是否做得一手好画?”

    他突然冒出来这一句,群臣都是摸不着头脑。王世充想的要多,不知道萧布衣的本意,暗想难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这才用画来喻指东都地局势?

    连连摇头。王世充粗犷地笑起来,“萧将军说笑了,我一个粗鄙之人,侥幸识得几个大字,哪里会做什么画?”

    萧布衣点头道:“原来如此。”皇甫无逸却道:“如今王大人前来,再过几日王大人所率近五万淮南军也要前来东都。以往李密势强,我为求稳妥。当求固守城池。可如今我军势大,当要转守为攻,不知道王大人可有什么妙策?”

    皇甫无逸虽不算聪明,毕竟也不很蠢。知道无论如何,总要拉拢一方。王世充卑谦低微,正是他拉拢过来对付萧布衣的好帮手。他看轻王世充,却不知道自己与虎谋皮,随时都会被这个卑谦之人一口吃下去。

    王世充悄然前来,用意正是如此。皇甫无逸虽是资格老,可最近萧布衣如日中天。王世充一眼就看出皇甫无逸不敌萧布衣。他若是选择投靠的话。当然会选择萧布衣,但他亦是图谋天下。毫无疑问会和皇甫无逸联手。二人一拍即合,心照不宣,不过皇甫无逸骄横依旧,王世充却是经验丰富,明面不但不得罪萧布衣,更是对皇甫无逸毕恭毕敬。

    听到皇甫无逸询问,王世充连连摆手道:“我不过是粗人,哪里比得上两位将军运筹帷幄,只请两位将军示下,我是无有不从。”

    皇甫无逸这才望向萧布衣,“不知道萧将军有何妙策?”

    萧布衣略微沉吟,见到群臣都是望向自己,知道虽然不见得成行,但是策略要提,不然总是退让,难免让群臣失去信

    “我还是那句话,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瓦岗势强,我们孤守东都只能坐以待毙。如今各郡县士气低落,只盼东都奋发抗匪,引天下人响应,我等当应堂堂正正出兵一战,只要胜上几场,这东都附近的各郡隋臣多半会出兵响应,到时候不要说胜瓦岗,就算要平定天下盗匪又有何难?”

    群臣都是意动,萧布衣来到东都后,其实每次提议都是有理有据,这次也不例外。自从回洛仓击退瓦岗盗匪的猛攻后,其实每人心中都是有杆秤,如果让众人推选的话,萧布衣已经拥有了大多数人的支持,毕竟现在还留在东都之人,家眷身家都在这里,要推选能照顾他们利益之人。可往往权利都是掌握在少数人之手,虽是意动,却是只能望着皇甫无逸,希望他能听从萧布衣所言。

    皇甫无逸看起来亦是有些意动,沉吟道:“那依萧将军所言,东都应该如何出兵呢?”

    萧布衣沉着道:“盗匪横行,遍布河南各郡,只在于占据洛口、黎阳两大粮仓。要说对阵,治标不治本,若依我言,东都若是出兵,当用重兵以雷霆之势再夺洛口,我想抢回洛口,瓦岗群盗不攻自破!”

    皇甫无逸斜睨道:“那依萧将军所见,应该派谁前去?”

    段达、刘长恭等人都是面面相觑,忍不住后退一步,萧布衣肃然道:“若是越王许可,萧布衣愿往。”

    他沉声一语,群臣振奋,暗想前番段达等人虽是大败,可萧布衣毕竟非同凡响,由他前往。夺回洛口仓大有可能。

    越王略微沉吟,望向皇甫无逸道:“不知道皇甫将军意下如何?”

    群臣心冷,都知道皇甫无逸必定反对,暗自痛骂,如今他娘地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战友,这个皇甫无逸在群臣眼中已经是狂傲自大,败事有余。果不其然,皇甫无逸打个哈哈。“萧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有一处不妥。”

    萧布衣不出意料,含笑问,“不知道皇甫将军有何高见。”

    皇甫无逸正色道:“萧将军用兵如神,其实我也是钦佩。可东都毕竟是我等根基所在,我得圣上信任,镇守东都,不敢一日懈怠。萧将军亦是不能轻易离开东都。想洛口仓固然重要,可回洛一样是东都的命脉,瓦岗若趁东都出兵之际反攻回洛,那我等不能不防。既然如此,有萧将军在东都,可保回洛不失,这出兵洛口。不能由萧将军前去。”

    群臣都是叹息,知道他怕萧布衣抢了功劳,暗自跺脚,萧布衣却不动神色。“那依皇甫将军所言,应该由谁前去呢?”

    皇甫无逸故作沉吟,喃喃道:“应由谁去呢?”

    刘长恭突然上前道:“越王、皇甫将军,末将不才,斗胆保举一人。”

    “刘郎将请讲。”皇甫无逸微笑道。越王却是皱了下眉头,心中也有不满,暗想这个皇甫无逸以往还恭声的请自己定夺。可现在竟然开始自作主张!

    刘长恭沉声道:“我想王郡丞百战百胜。如今又斩了无上王,若挟余威去攻洛口。断无不成地道理。”

    皇甫无逸脸露微笑,转身向越王道:“越王,微臣也有此意,还请越王定夺。”

    越王沉吟良久,“王郡丞,你意下如何?”

    王世充慌忙恭敬施礼道:“若论领兵,微臣当然不如两位将军,可既然越王、两位将军有令,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萧将军意下如何?”越王又问。

    萧布衣道:“微臣没有异议。”

    越王终于下定了决心,宣布道:“那本王决定,就由王大人领东都精兵三万去攻洛口,择日出兵!”

    群臣领旨,却是各怀心思,每一次角逐后,他们心中希望失望夹杂,形势也在不停的左右他们地选择。萧布衣却是懒得废话,径直走出了龙光殿。王世充却向皇甫无逸使个颜色,皇甫无逸点头,王世充这才大踏步追了出去,“萧将军留步。”

    萧布衣转过身来,微笑道:“王大人有何吩咐。”

    王世充哈哈笑了起来,“好你个萧布衣,竟然开起朋友的玩笑了。萧大人,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相见也是在这里?”

    萧布衣回顾下四周,脸上有了感慨,“不是这里,但离此不远。”想起当初见王世充之时,恍若昨日,那时候他也是主动出来寻找自己。时隔数年,二人却成了暗藏心机的敌手,不由感慨苍天弄人。

    王世充四下望了眼,苦笑道:“萧大人,其实我对你一直都是钦佩有加,这次去攻洛口,萧大人本来是不二人选。”

    “王大人过谦了。”萧布衣叹息声,“其实你我都是为圣上着想,你去我去还不是一样?”

    王世充重重的一拍萧布衣肩头,大声道:“萧大人此言正合我意!我一想到你我忠心耿耿都为大隋,就知道萧大人绝对不会怪罪于我。”

    他惺惺作态,倒惹来不少朝臣望过去,王世充却是压低了声音,“萧大人,不知何时有空,还请来府一叙,在下有些知己地话语要和萧大人说说。”

    “是吗?”萧布衣看起来饶有兴趣,“那有空一定要去。”

    “一言为定。”王世充又笑起来,“到时候我相邀的话,萧大人若是推脱,那可是不给我面子。”

    “不敢不敢。”萧布衣也是笑意盎然,告辞离去,王世充见到萧布衣转身,一张脸沉下来。皇甫无逸路过他身边,轻声说道:“晚上去我府上坐坐。”

    王世充马上又是浮出笑容,“谢将军,一定一定。”

    二人擦肩而过,宛若陌生人般。可二人脸上都是浮出得意的笑,看起来一般无二。

    萧布衣回转将军府,屁股还没等坐稳,就有客人拜访,萧布衣接到拜帖地时候,微微愕然。起身迎出去,董奇峰见到,慌忙快步走过来道:“不敢劳将军出迎。”

    萧布衣到了东都后,并没有和董奇峰联系。见到他来拜访。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将董奇峰迎入内厅,这才问道:“不知道董大人前来有何指教。”

    董奇峰望着萧布衣地脸色,突然叹息道:“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有求萧将军。”

    萧布衣苦笑道:“说起来惭愧,上次所求,我是没有半分出力。”

    董奇峰正色道:“至于无忧,唉……那都是命。不能强求。萧将军虽是不说,可老夫老眼不花,又如何不知道今日无忧还能留在宫中,实乃萧将军巧计安排。若非萧将军前往,无忧说不准已命丧草原,大恩大德,不敢有忘。”

    萧布衣这次是真的惭愧。苦笑道:“或许也是老爷子诚意感动天地,亦或许无忧注定命中有劫……”不想多谈此事,萧布衣岔开话题道:“不知道董大人有何事吩咐?”

    董奇峰却是站起深施一礼道:“老夫这次前来,却是为东都百姓有求萧将军。”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董大人请坐下说话。”

    董奇峰却仍是站立,沉声道:“现在谁都知道,能救东都百姓的只有萧将军,可谁也知道,皇甫无逸有挟天子以令天下地企图,他排挤萧将军用意不言而喻,就是想要掌控东都大权。为以后称王准备。可萧将军对皇甫无逸一忍再忍,实在让我们这些老臣等地心焦。”

    萧布衣暗想。你们心焦有个屁用,老子当求稳当行事,不会被你几句话催的义愤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