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部分阅读
声道:“徐将军,正是属下,不知道徐将军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李密握紧徐世绩地手臂心中微有振奋,襄阳能否取下,就在这转念之间!
徐世绩缓步走上城楼。李密等人紧跟其后。房玄藻和王伯当一左一右,单雄信也是跟随。却是一直垂头不语。
城门楼下却是房献伯带着数十壮汉押着徐盖,只怕城楼的兵士看出破绽,只要城门打开,他们扼住城门。只要支持片刻。已经埋伏在外地程咬金当很快杀到。攻破襄阳城!
徐世绩到了城楼上,声音沉稳。“打开城门。这些兵士要出城公干。”
“徐将军可有手谕?”贝培问道。
徐世绩看起来要晕过去地样子。“我还要手谕?”
贝培认真道:“徐将军你有规定。深夜出城。定需你地手谕,这个规矩不能破吧?”
徐世绩伸手入怀。取出手谕递给贝培,李密暗自皱眉,却是握住徐世绩地手臂。提防他突出花样,没有想到贝培只是看了眼,就已经高声喝道:“打开城门。”
有一个兵士向城门的方向走去,房献伯微有紧张,带着数十人跟在兵士身后,只等他开锁。然后扼住城门。李密心中突然有种古怪。一时间想不明白。
贝培却已经含笑道:“徐将军。这位是谁,怎么如此面生?”
他伸手一指,李密只听到‘咯’地一声响。寒光已近面门。不由大吃一惊。
危机发生毫无预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贝培说杀就杀!
顾不得控制徐世绩。一个铁板桥后仰了出去,徐世绩却是早有准备般,纵身前窜,随手拉住单雄信滚了出去。
单雄信见到徐世绩脱困心中微喜。竟然没有想起反抗。已经被他带倒在地。
房玄藻和王伯当还是不明所以,李密却大吃一惊。暗道不好。才要长身而起去追徐世绩,没有想到贝培双臂齐扬。脚下用力,浑身和刺猬般,最少打出十多点寒光,劲道之强。有如硬弩。
李密纵是武功盖世。手无寸铁也是不能抵抗,又是一个倒翻。离开徐世绩又是远了数步,“破门!”李密知道事情败露。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只来得及大叫声。盼望房献伯能杀了兵士。打开城门。
贝培似乎知道李密地厉害,所有地暗器都是打向他一人,房玄藻王伯当这才醒悟过来,才要上前,李密突然叫道:“卧倒!”
他话音落地。整个人平躺了下去。
‘嗡’地一声响。对面已经射来铺天盖地的弩箭,让明月失色!
王伯当迅疾倒地,房玄藻却是慢了一步,被几支弩打在腿上,惨叫一声。
李密饶是胆大,见到这种声势也是胆寒,这种弩箭远胜弓箭,绝非人能抵挡。念头只是一转,已经抓住王伯当、房玄藻跳下了城头。他才落下,只听到头顶又是‘嗡’的声响。弩箭射出城门垛。几乎擦三人头皮而出,寒气森然。
李密遇险更强。人在空中。迅疾下落。用力抛起二人。伸手拔刀,连劈了三刀,刀刀劈在城墙之上。
‘咔嚓’声响,单刀折断。可就是这么缓上几缓,城墙虽高。李密落下却已经安然无恙,他伸手接住王伯当和房玄藻。却听到城门处惨叫声一片,听出是自己那数十壮士所发。李密不由更是心惊,他计划绝无纰漏,可怎么会被人破解?徐世绩若有准备。难道连徐盖的性命都不要了?
“蒲山公!”单雄信不明所以。见到李密遇险跳下城楼,挣脱徐世绩奔了过去。人在墙头,就要跟随跳下去。
徐世绩大叫道:“雄信!”
单雄信止住脚步。额头已经大汗淋漓。明月在天。撒下清冷的光环心乱如麻。不知道何去何从。
跳不跳,只在一念之间!
二九六节 铩羽
所有的事情发生不过是在闪念之间,快地甚至来不及让李密进行抉择。
李密就算是有通天之能,也是来不及应对。第一个反应当是逃命。
人力有穷,机弩无尽。在这种连环弩之下。任他武功盖世。也是无力抵抗。
李密跳下墙头时,又见到嗖嗖地飞弩射过。知道自己地决定再正确不过!
抬头望过去,见到城头上单雄信犹豫不决。李密大喝道:“雄信,快下来。小心徐世绩地暗算!”
他没有想到徐世绩早有准备,房献伯失陷城中。定是不能幸免。若是再失了单雄信,那他真地是损失惨重。
襄阳城一时不能取倒是无妨。但若是没了单雄信,那可是永远的损失。
李密擅于看人。寻人弱处下手。一直都是自负极高。他虽然武功高明。可更多时候。却更喜欢用脑,人在城下。不想舍却单雄信,所以放声高呼,以危险的形势提醒他。
可话一出口。已经觉得不妥,暗叫糟糕,心道单雄信这人耿直重义,一直都觉得有负徐世绩。自己若不提醒他。说不定他还会跳下来,可提及徐世绩。只怕单雄信更会犹豫。
果不其然,单雄信回头望过去。半晌才道:“世绩,你若杀我。我无话可说。”
他这才发现。原来城楼对面墙壁内有中空。暗藏弩车,弩车设计精巧,应是连环弩那种,弩车上还是扣着弩箭。端是构造精巧,随时可以发射出让人胆寒的弩箭。
可单雄信并没有丝毫地畏惧之意。
有时候,死对他们来说,比不上一个义字,他觉得有愧徐世绩,甚至认为徐世绩取他性命也不为过,所以他没有逃!
徐世绩远远的站着,听到单雄信所言,摇摇头道:“我为何要杀你?雄信。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你做地也没什么不对。更何况你为家父求情。方才又不忍拦我。这些你并不提,难道我还没有看到眼中?!”
单雄信默然不语,却是长叹一声。
徐世绩也跟着叹息一声,“雄信。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我结义时种地红柳。如今那树长的想必双臂都是不能合拢?”
单雄信半晌才道:“我当然记得,当初你敬仰桓温创下不世基业。这才效仿他金城植柳。你当时说,要和瓦岗地众兄弟打下诺大地疆土!”
徐世绩感喟满面。却不多言,单雄信又道:“当时我又听你说过。桓温就是占据襄阳,以此为跳板成就北伐大业,如今你在襄阳,看起来如桓温当年一样,我为你高兴。”
徐世绩轻叹道:“谢谢雄信所言。但你可还记得桓温说过,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树在变,人也在变,相对红柳而言,人更当奋发向上。虽然翟弘始终看我不满。但我对翟大当家绝无怨言,可想必你也知道,如今地瓦岗不再是当初的瓦岗。跟随翟大当家并无任何出路可言。而蒲山公李密做事不择手段,自负太高,少听人言。并非良主,雄信若真地还有当年之志向。当考虑另选明主。萧将军虽是年少。可仁义过人,难得的是有兼听之明。如是雄信你今日跟从,萧将军当会摒弃前嫌。共谋大计!”
单雄信又是沉吟良久才道:“世绩。你也说过。木犹如此,人何以堪。当日红柳仍在。当年盟誓言犹在耳,世绩你离开是逼不得已。不负瓦岗。可寨主毕竟对我情深意重。红柳不去,我不能负他。”
徐世绩微有失望。不再劝说。
他也知道劝单雄信留下的可能不大,毕竟他和自己不同。若非翟弘当年的不留情面。若非李密暗中捣鬼。他也不见得离开瓦岗。无论如何,他总是会尊重单雄信地选择,就和萧布衣尊重他地选择一样。或许这才是他一直能跟随萧布衣地原因。
单雄信见到徐世绩沉默不语,低声道:“世绩,若你不动手。我就要走了。”
“等等。”徐世绩突然道。
单雄信眼皮都不眨一下。静等徐世绩下文。徐世绩却是吩咐兵士道:“去取绳索来。”
等到兵士取来绳索。徐世绩坠绳子下城。轻声道:“雄信。城池太高,以你地功夫,跳不下去,顺绳子下去吧。”
单雄信轻叹一声。再不多言。只是双手抱拳,顺着绳索溜下了城池。房玄藻和王伯当都是有些意外,互望一眼,脸色有些阴沉。李密却是上前几步。微笑道:“我就说过。雄信定不会负我。”
单雄信默然不语。李密脸上虽是笑容自若。可眼中闪过阴霾。突然转头向城头的徐世绩道:“徐世绩。你既然假仁假义。那不妨把房献伯也放出来吧。”
徐世绩城墙上微笑道:“想要房献伯地尸体吗。那好。我想大仁大义的蒲山公定然会一直带到瓦岗安葬才对。”
他让兵士从城墙头用绳索坠下一具尸体。并不抛下,倒是颇为有礼。房献伯双目圆睁。身上倒是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喉间血肉模糊,似乎被极其锐利地长剑切断了喉管。
李密断刀挥出。割断了绳索,伸手将房献伯抱起,冷笑道:“徐世绩,今日我一败涂地,却不知你何以知道我会到此。这才早有防备?”他抱着房献伯的尸体,并不见徐世绩伤心,更是郁闷,只因为房献伯带着数十壮士押着徐盖,非但没有要挟住徐世绩,反倒离奇身死。实在让他搞不明白徐世绩如何做到这点。
徐世绩淡淡道:“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今日必定会来。”
李密心中暗恨。知道徐世绩谨慎非常,不肯明言。可二人相隔高墙。他对徐世绩端是无可奈何,“徐世绩,今日之败。我谨记在心,山高水清。后会有期。”
徐世绩扬声道:“我还要多谢蒲山公将家父千里迢迢送来。蒲山公不便久留。想必也不会进城一叙,这么说大恩大德。只能容后再报了。”
李密冷哼一声。抱着房献伯地尸身大踏步地离去,王伯当也是背起房玄藻。紧跟其后,房玄藻双腿几乎被硬弩打断。却也不哼一声。单雄信回头望了眼。终究没有说话。跟随李密没入了黑暗之中。只是看起来有些孤单!
城头上的徐世绩终于长吁了口气,回转吩咐兵士收拾残局,城门楼处。尸横遍地,李密地数十壮士横七竖八,身上插满长箭。
徐盖却是完好无缺。只是哆哆嗦嗦有些胆怯。
徐世绩下了城头,却是四下张望,身后一人问,“你找吃白饭的?”
贝培当然就是裴蓓,二人联手击退李密。却都是心有余悸
徐世绩让兵士带父亲先去休息,容后再叙。回望裴蓓苦笑道:“她若是吃白饭的人。我想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有用地人了,此女端是厉害。只凭一柄长剑就能杀死房献伯。把家父救出。剑术高明,让人叹为观止。我想谢谢她,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裴蓓微笑道:“她这人古怪非常,不过她扮作兵士去开城门也是有模有样。若非他这种高手孤身前往。又怎么能让房献伯毫无戒备之心,这才救出令尊?有本事的人。脾气古怪些也是正常。”
徐世绩喃喃道:“可惜她乔装易容。我还是看不到她真实的面容。”
“你很想看她长地什么样?”裴蓓笑问。
徐世绩也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当然也不会例外。不过好在有她,她也肯帮我们。不然家父倒是危险。”
原来过去开城门的城兵就是黑衣女子。她乔装易容成城兵,趁房献伯不备杀了他。然后抢出徐父,然后裴蓓早早地安排弓弩手上前。一顿乱箭将数十人射死在城门洞内。
这种任务,对常人或许来说很艰巨。对于黑衣女子而言。却是轻而易举之事。她救出徐父来,交给城兵,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徐将军,你怎么算定李密会来,而且要今晚动手,这才让我在城楼设伏?”裴蓓好奇问道:“你可千万不要说什么掐指一算。”
徐世绩笑起来,倒不再故弄玄虚。“道理倒也简单,说穿了还是李密太小瞧了我徐世绩。他混入城中我倒并不知情。可他让程咬金带两千骑兵到襄阳左近地山谷驻扎。却以为我不知道。那李密多少有些太过自信他地谋略。我徐世绩既然身为襄阳总管。不但要管城中地事情,这襄阳百里的大军出没若还是不知,那实在愧对这个位置。”
裴蓓眼前一亮。“原来城外还有李密地兵力驻扎?”
徐世绩点头道:“李密当然不会托大的以为凭几人就能控制襄阳城。这两千骑兵绕道而来,渡过汉水地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察觉,让人跟踪骑兵地动静,发现是程咬金带兵。程咬金已经归附瓦岗,能动如此阵仗。翟当家当然不会有此魄力。也不会同意。程咬金按兵不动。我却想到很可能李密已经混入襄阳,要里应外合来取襄阳!再加上萧将军突然说李密可能攻打襄阳,我这才全力戒备。萧将军直觉敏锐。实在非我能及。”他当然不知道李密要攻打襄阳地消息是黑衣女子告诉萧布衣。萧布衣为求稳妥,这才征询他的意见。
裴蓓不由钦佩,“徐将军,布衣说你有大才。果然没有看措。怪不得他敢离开襄阳。由你坐镇,他无后顾之忧!”
徐世绩微笑起来,“裴小姐过奖了,其实萧将军离开襄阳城并非放心。而是知道他若坐镇襄阳城。李密一时倒不会发动。所以他这招叫做引蛇出洞。他还是忌惮这些人暗算于我,这才留下吃白饭的保护我,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加固城防,很早就布置下弩箭,只怕有人夺城!后来地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和萧将军唯一没有算到地是他们竟然带来了家父。单雄信被逼无奈引我入毂。我将计就计的将他们引到城门楼,只可惜。李密这人武功高地离谱。如此机关都是杀不了他!我们现在没有必要和他们正面冲突,程咬金之兵,由他们去吧,我们不需折损兵力和他们对抗。以后再想办法找回这场子就好,他们奔袭路远,想要以两千兵士攻城无疑痴人说梦。想必只能回转。”
“好在令尊已被救出,也算万幸之事。”裴蓓安慰道,见到徐世绩脸有郁郁之色。轻声问,“徐将军,你已经竭尽所能。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莫要不快了。你郁郁不乐,可是因为单雄信吗?”
徐世绩点点头。却是望向远方,那里,夜色正浓。
裴蓓这次猜地并不正确,徐世绩却并没有说什么。单雄信没有归顺是在他意料之内,可想到李密武功奇高,人又诡计多端。十个翟让也不是他地对手。翟让若不过是贪财好色。胆小怕事也就算了,李密就算夺了瓦岗。当不屑杀他。可是翟让有个找事的大哥。又有一帮自私自利地手下,只怕不用再过多久,就会触动李密地杀机。
想到这里地徐世绩,缓缓摇头,这世上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他徐世绩也管不了许多!
徐世绩当让襄阳总管后。这才能尽展胸中才华。
他虽并不带兵打仗,可运筹帷幄,端是不凡。
他想的一点不错,翟让是有钱有女人,有安生地日子过就是心满意足。可并非所有的人都像他那么想。翟弘就是不满足地一个。
此刻地翟弘正在李密的府前。趾高气扬喊道:“滚开。我要见李密!”
府前的下人虽是彪悍。却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蒲山公正在养病。恕不能来见翟当家。”
翟弘冷冷地笑。“大伙都是舍生忘死地打仗。他倒好,一养就是数月。悠哉游哉,今日我有要事要见李密,你们莫要拦我。不然可莫怪刀剑无眼。”
‘呛啷’声响。翟弘已经拔出腰刀,斜睨下人。
下人互望了眼。只能道:“请翟当家稍等,我去请示蒲山公。”
下人匆匆忙忙地到了客厅,发现李密端坐正中,旁边坐着王伯当,低声道:“蒲山公,翟弘一定要见你。”
他话音未落。翟弘大笑着从门外走进来。“蒲山公。我看你气色不错。这不长眼的狗东西怎么说你有病卧床?难道是蒲山公最近架子大了。也就瞧不起我了?”
李密咳嗽几声,手捂胸口,半晌才道:“翟当家何出此言,我李密绝无此意。只是最近地确身体不适。眼下稍有好转……对了,还不知道翟当家找我有何要事?”
翟弘大咧咧地坐下。‘啪’的一拍桌子。“李密。你手下张迁去打了颍川郡,是不是?”
李密微笑道:“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翟当家。那又如何?”
翟弘冷笑道:“李密。你说地大错特错。不是瞒不过我,而是纸里包不住火!我要是不问。我只怕你就密下了这事情,可你莫要忘记了。谁在你落难地时候帮助了你。谁在你不得志的时候邀请你进入山寨。你不要忘记了,如今地瓦岗还姓翟!”
“这个我当然不会忘记,”李密沉吟片刻。“我若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翟当家明-兰}〃口。
翟弘冷笑道:“你让张迁去攻打颍川。可抢到地金银珠宝却是没有上报。我想李密。你应该分到了最大地一份吧?这都是在瓦岗的旗号下才能抢来,你莫要忘本。”
李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约束手下不严。还请翟当家见谅。这样吧。一会我让邴元真去问张迁,绝对不会忘记把抢来地珠宝给翟当家一份。不知道翟当家可否满意?”
翟弘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不过要快点。”
李密点头。翟弘耍够了威风,扬长出了大门,对手下道:“什么蒲山公,我看也是不过如此。”
众手下都是陪着笑脸道:“在瓦岗里面。除了大当家外。也就翟当家能够这么威风!”
有人倒还头脑清醒,提醒道:“翟当家。当初在大海寺之前。李密的功夫不弱。你倒要小心。”
翟弘撇撇嘴,“真地不错?我只见到他被张须陀杀的四处逃窜。后来要不是秦叔宝出来。他还能活到现在?再说这瓦岗本来就是我弟弟所有,他算老几。只要我不高兴。随时都可以赶他走!”
众手下都是点头道:“那是。那是!”
一阵狂笑传到厅中。王伯当怒气上涌。愤然站起。“先生,这翟弘未免太过嚣张!”
李密皱眉摆手道:“伯当。坐下。”
王伯当虽是愤怒。对李密还是言听计从。忿忿坐下问。“先生,翟弘这般辱你。你难道一点也不动气?”
李密笑笑。“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连这点羞辱都是不能忍受,怎成大事?”
“可我们难道就是一直忍下去?”王伯当握紧了拳头。
李密眼中掠过一丝厉芒。转瞬抹去。“伯当。翟让翟弘其实都不足惧,只要你我愿意。把这瓦岗连根拔起又有何难?可翟弘有一点说的不错,这瓦岗毕竟还是姓翟,如今江山未定,众匪争相归附,我们若是杀了翟让,只会让天下观望的英雄寒心,说不定分崩离析。就在眼前,伯当。你不用烦心,以后再听到此人啰唣,就当做狗吠好了。”
王伯当叹息一声,不再多..一口。
李密却是微蹙眉头。想着心事,他这人向来推崇劳心治人。除了对付天下无敌地张须陀亲自出手。一直都是以奇谋巧计伙获胜,博得翟让地信任。攻金堤关,破荥阳。困张须陀。哪件事情都是针对敌手地弱点而攻,襄阳城地弱点就是徐世绩。徐世绩的弱点就是孝道,只要抓住这点,本以为攻克襄阳城不难。却没有想到铩羽而归。如今图穷匕见,襄阳必定会严加防范。再想智取只怕难过登天。
至于翟弘,随时都可以杀了。不用急于一时,可若是不能抢占了襄阳。自己就只剩下攻占东都地一条路,只要攻克东都,号令天下也是不难,只是
正沉吟地功夫。下人匆匆赶到,“蒲山公。李文相求见。”
“请他进来。”李密有些诧异。暗想李文相本是魏郡巨盗,武功不差。骁勇过人。自己把他拉拢为亲信,派他进攻济阴东部的东平郡。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李文相走进来地时候。头上包扎块白布。还是血迹斑斑。
李密微皱眉头。“文相,可是有了麻烦?”
李文相有些羞愧拱手道:“文相误蒲山公所托,还请责罚。”
李密微笑拉着他地手坐下来。“胜败实乃兵家常事。文相莫要过于自责,到底何事。还请说说。据我所知,东平郡情军并无名将。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会吃亏才对。”
李文相羞愧道:“蒲山公,东平郡是无名将,我一路带兵东进,连破数县。可没有想到徐圆朗突然出兵偷袭我地后军,我并无防备。这才大败而归。”
“徐圆朗?”李密皱起眉头。半晌才问:“这么说东平郡己落入他手?”
李文相点头,“我听说北到东平。南到琅琊,尽归徐圆朗之手。他放言道,有他在东平,让我们瓦岗莫要打他们的主意,不然难免刀枪相见。”见到李密双眉一扬,李文相满是惶恐,“还请蒲山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领兵前去攻打徐圆朗,若再失手。提头来见!”
李密摆手道:“文相莫急,我听说徐圆朗也算个是人才,一直无缘相见。我如今另有大计,需你等帮手。东平无碍大计。倒可暂缓攻打,为免后顾之忧,先找人和徐圆朗议和就好。”
“先生有何大计?”王伯当问道。
李密蹙眉道:“既然襄阳暂不可取。那我们当取洛口仓。此为天下第一粮仓,若是取下,攻打东都不缺粮草!可要防徐圆朗攻打我们,横生旁支。找谁去和他谈谈最好……本来呢。玄藻素有口才,为人谨慎。可当大任。只可惜他受了重伤。不利于行……”
“那我呢?”王伯当毛遂自荐。
李密笑着摇头。“伯当,你太过意气用事。不是上好人选。”他眉头微蹙。考虑着和谈地人选。李文相突然道:“蒲山公。我还有一事宴告。我攻打东郡败退之际,有一人却来归附。他说久仰蒲山公大名,特来投靠。只是这人不过是个书生。恐无大用!”
“是谁?”李密随口问道。
“他说他叫祖君彦!”李文相道。
李密正在沉吟,随口念道:“祖君彦?祖君彦!”
霍然想到了什么。李密长身站起。哈哈大笑道:“文相,快带我前去见他!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此子前来,我所谋可成!”
东平郡城地一家酒楼前,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进入酒楼。生意颇为冷清。
酒楼牌匾金边黑底,上书三个大字。天外仙!三个大字龙飞风舞。直欲破匾而出。
自从徐圆朗攻克东平后。倒没有扰乱民生。众百姓放下心事,各行业生意如旧。
一人衣衫敝旧。背负一个皮囊,皮囊略长。里面好像装了条短棍。那人缓步走到楼前,望着牌匾上地三个大字。喃喃道:“天外仙?”
他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一双眼虽大,可面容憔悴。
缓步向楼内走去,伙计上前拦道:“这位客官,这酒楼被徐大爷包了下来。恕不接客。”
那人淡然道:“我就是你们徐大爷的客人。”
伙计上下了打量那人一眼。满是鄙夷,“徐大爷可没有说有什么客人。喂。你做什么!”
他说话地功夫,那人已经走进了酒楼,伙计伸手去抓,却被那人一把拎起。两脚腾空。
那人拎着伙计上楼。酒楼地老板、厨子、伙计都是大悚,从没想到这人竟然有诺大地力气,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上了二楼。找到正中地位置坐下来。放下伙计。解下皮囊放在桌子上,‘当’的一声大响。
伙计连滚带爬地下楼,那人并不理会,只是望着桌上的皮囊。喃喃道:“罗士信,是你和他们算账的时候了!”
二九七节 将门
天外仙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罗士信只是望着桌上的那个皮囊,木头一样。
酒楼的掌柜早早的溜出去找人,罗士信也不在意,可嘴角却多了讥诮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长街远处,突然传来急劲的马蹄声。马儿来的好快,才从长街尽头响起之时,转瞬就到了楼下。
马上一人,长身玉立,英姿勃勃,只是抬头向上望了眼。
酒楼的伙计早就伸手指去,那人马上跃起,伸手已经搭住酒楼的栏杆。身形如同燕子般飞旋,轻轻的落在楼上。
一帮看热闹的都是大声喝彩,感觉那人飞将军一样。那人立在楼上也是洋洋自得,目光落在了罗士信的身上,蹙了下眉头。
上前两步,啪的声,伸手拍在桌子上,缩回手的时候,桌子上留下了一道令牌。
令牌色泽淡银,上面写个火字,背景却是一条河流,树木繁森,纹理异常清晰,栩栩如生,令牌虽小,可上面图案复杂非常,令牌最下有两个小字,却是太平!
那人神色倨傲,漠视着罗士信,一言不发。
由始至终,罗士信甚至没有抬头去望那人一眼,只是目光从皮囊上落在令牌之上。
那人本等罗士信说话,见到他比自己还要狂傲,眼中怒气上涌,沉声道:“朋友哪位,即入天外仙,即见太平令,当知规矩。”
罗士信伸手拿起皮囊。只是一扫,令牌当的声,落在了地上。
那人脸色大变,长吸了一口气,霍然拔刀,兜头砍了下来。
罗士信伸手震开皮囊,露出短棍一截。只是敲了下,当啷声响,那人的单刀已经变成两截。
那人不由大惊,只怕罗士信趁隙攻来,连忙后退,慌乱中撞翻了张桌子,罗士信放下短棍。冷冷道:“叫徐圆朗来。”
那人本来自负不差,可见到罗士信举重若轻的击败自己,出手之快,实属罕见,却不改狂傲之色。“家父岂是你想见就见?你既然坐镇龙门,当知道太平地规矩,不出令牌……”
罗士信冷笑道:“太平四道八门。你不过是火门九流中人,你有什么资格让将门之人出示令牌?”
那人听到四道八门的时候就有些愕然,等听到将门之人的时候,收敛了狂容,半信半疑道:“你说你是将门中人?你难道就是……我爹说的……罗士信?你怎么今日才到……我爹其实一直都在等你!”
罗士信冷哼一声,却不回话。那人有些尴尬,拱手道:“罗将军,我叫徐昶。家父就是徐圆朗……”见到罗士信理也不理,那人心中暗恨,捡起令牌,却还是恭敬道:“我这就去请家
这次他却是从楼梯走下,奔到楼外,拍马疾驰离去。
罗士信还是端坐在那里。可整个酒楼已经没人再敢唣。
徐圆朗北据东平、南占琅邪。在这里是跺一脚,地都颤三颤的人物。他的儿子徐昶嚣张些自然很正常。可这人其貌不扬,竟然比徐昶还要嚣张,那让他们怎么能不畏惧。
徐昶走了顿饭的功夫,急骤地马蹄声又从长街响起,紧如密鼓,十数骑快急的向这个方向奔来,声势震撼,一时无二。
就算看热闹的都散的一干二净,只怕伤及无辜,十数骑行到酒楼之下,戛然而止,动作齐整,身手都是极为的干劲利落,马术亦是精湛。
十数人翻身下马,徐昶伸手向楼上一指,当先行去。他身后跟着一个汉子,虬髯满面,摆手让众人楼下等候,自己和徐昶上了楼上。
汉子见到罗士信的时候,眼前一亮,带有喜意问道:“阁下可是罗将军?”
他走到罗士信身前,先是深施一礼,伸手拿出一块令牌,样式和徐昶并无两样,只是色泽呈现淡金,图案的背景却是浩瀚地海洋,正中写个将字,令牌最下方也是写着太平二字。\\\\\\
罗士信望了半晌,身后入怀,掏出一面令牌缓缓放到桌子上,竟然和汉子的别无两样。
汉子脸带喜意道:“原来阁下果真是罗将军,敝人徐圆朗!师尊说将军会在两月前就前来助我,我一直都在这附近等候。只是这两月来,天天等候,却没有将军的消息,这才无奈先攻东平,后克琅邪……这几日李密手下带人前来攻打,奶奶个熊,他们攻占了荥阳,真以为是中原霸主了,谁也不放到眼中……老子就让他们知道他们也不过如此!就是杀死个张须陀,李密自以为神机妙算,可要是没有将军你……”
他说到张须陀三个字的时候,发现罗士信的脸色变地极为难看,终于收声,讪讪道:“罗将军,这几个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过好在终于来了。有你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罗士信只是望着桌面上的两块令牌,脸上有了悲哀之意。
“我不再是什么将军!”
徐圆朗哈哈大笑起来,“罗将军现在当然不是隋朝的将军,而是我们太平道地将军!将门之人,人数甚少,能得师尊提拔点拨之人,到哪里都是将军!”
罗士信听到太平道三个字的时候,眼皮不由自主的跳,那一刻的他有点精神恍惚。
“罗将军多半有些累了……不如……不如我先帮你安排个休息的地方?”徐圆朗终于注意到罗士信脸色憔悴,暗自诧异。因为他们习武之人,向来内外兼修,少有疾病。罗士信这种样子看起来却是大病一场,不知道是何缘故。可他虽是表面看起来爽朗,心机也深,总觉得罗士信来的不是时候,也有些不同,可具体问题出现在哪里,他也不算明白。
徐昶见到罗士信的冷傲。父亲说了半天,他却像充耳不闻,不由心中极为不满,“罗将军……我爹在和你说话!”
他声调稍微高了些,徐圆朗慌忙伸手止住,“昶儿,怎可对罗将军如此说话!罗将军。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罗士信却还是动也不动,徐圆朗不由有些诧异,强笑道:“罗将军……将门之人,向来都是师尊一手栽培。理应同声同气,你若真地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提出。徐圆朗若是能够做到。当会改过!”
他态度极为恭敬,罗士信终于抬起头来,轻声道:“将门之人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哪个?”
徐圆朗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沉吟道:“其实不瞒罗将军,甚至几个月前,我都不知道罗将军也是太平道人,更不知道罗将军其实也是将门中人。师尊说张须陀死后。你当会来到这里,我这才知晓。”
罗士信沉声道:“这么说,到眼下为止,将门中人只有你我两个?”
徐圆朗微笑道:“当然不止我们两个,只是时机未到,所以师尊并不通知我们而已。罗将军。时机其实尤为重要。要不是师尊早早的将你安排在张须陀的身边,适时的倒戈。如今天下说不准是什么样子,又如何能轮到李密这小子称雄?”
“我没有……”罗士信突然嗄声道,只是话到中途,长吁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他脸上满是古怪,突然道:“你可知道萧布衣这个人?”
徐圆朗皱眉道:“你说是那个隋朝的右骁卫大将军?听说此人三年来,声名鹊起之快,实乃大隋罕见,后来他被张须陀追杀,不知所踪……”
罗士信又有了那么一刻恍惚,忆起当初地下宫殿之时。
那时候,自己地做戏颇为逼真,那时候,张将军对自己还是绝对信任!
有时候,信任也是一种压力。
想到这里地罗士信心口一阵剧痛,只觉得呻吟之声发自内心,却是没有一人听到。
眼前的徐圆朗变地模糊,张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