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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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跟着李靖走就好,不到几个时辰地功夫,已经到了克鲁伦河,河水一如既往的明亮,战乱厮杀不能改其的平静。

    “休息。”李靖说完话后,跳下马来,却是向河下游望过去,目光冷静。

    孙少方不知道李靖的用意,却知道李靖从不做无聊的事情。

    众兵士休息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两匹快马如飞的从克鲁伦河下游奔了过来。当前那人是突厥兵的打扮,却是李靖的手下,当然是为了行走方便。后面那人却是个女子,青色的披风掩不住如玉般的脸庞,只是她弯眉蹙起,见到远方兵士的时候,吃了一惊,却还是紧跟在那个兵士的身后。

    李靖缓步迎了上去,士兵下马施礼,退到一旁,李靖目光却是落在那女子的手上。

    女子手上握着一个香囊,神色焦急,却是等待李靖说着什么。

    “蒙陈雪?”

    “嗯。”蒙陈雪询问的目光,“你是?”

    “我是李靖,萧布衣的结义二哥。”李靖少有笑容的脸上有了温情,“我让人找你来这里,只因为我最远只能走到这里了,可我答应了布衣,一定要亲口带一句话,这就只能辛苦了你了。”

    蒙陈雪啊了声,急声道,“原来是二哥,布衣怎么了?”她说到这里,扬起了香囊,满是疑惑。李靖的手下到

    族的时候,交给她个香囊,然后说有人找她,蒙陈雪跟随兵士来到了克鲁伦河旁,这是她托克丽丝交给萧布衣的香囊,她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回到她的手上,一路奔波,她只是想着萧布衣为什么不能到来,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他很好。”李靖一句话让蒙陈雪脸色发白。

    “他很好?那他让你把这个香囊给我做什么?”

    “哦。”李靖笑了起来,“他只怕你不信我,所以以香囊为信。他让我对你说句话,他说他一直都很想念你。只是他很忙,这次却是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嗯,前面是他说的话,后面是我地解释。”

    蒙陈雪刹那间神采飞扬。所有地担心烟消云散。剩下的却有更深的思念……

    “他危险吗?”

    “他做的事情有不危险的吗?”李靖笑着反问。

    蒙陈雪红了脸,半晌才喃喃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虽然相信李靖说的话,也知道萧布衣绝对不会是敷衍的人,可是能听到萧布衣哪怕半点消息,也是她高兴地事情。她初次见到李靖,只见到他是不怒自威,可对自己总算不差。却又怕李靖拒绝说出,只好自言自语。

    李靖却是径直说道:“始毕可汗南下,他去了边陲报信。应该是雁门吧。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如何,可是你放心好了,他这种人。死不了的。”

    蒙陈雪有些失望,望了李靖身后的兵士一眼,“二哥,你们远道而来,不如到蒙陈族做客好吗?”

    她爱屋及乌。李靖既然是萧布衣地二哥,自然也就是她地二哥。萧布衣不能来,她总要招呼好李靖才好。

    李靖摇头,“我还有他事,此次到这里,不过是交代布衣的一句话,话说完了,我也要走了。”

    他说是要走,脚却和钉子一样,蒙陈雪有些不解,抬头望了李靖一眼,“那祝二哥一路顺风。”

    李靖笑笑,转身要走,蒙陈雪突然才想起了什么,急声叫道:“二哥,等一下,我想托你带句话。”

    李靖心道,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为什么一定要在我转身的时候才想起来?

    “说。”

    蒙陈雪脸上红霞,喃喃道:“二哥你要是见到他,就对他说,我也一直很想念他。”

    李靖笑了起来,“他也一直很想念你,你也一直很想念他,可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是因为赴边陲报信,你也有这任务吗?”

    蒙陈雪哑然失笑道:“二哥,我,我只怕成为他地累赘,我什么都不会做,他是大英雄,每日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你告诉他,我一直等着他,希望,希望他能有空到蒙陈族来!”

    她上前一步,把香囊又递给了李靖,“这个,既然他不是要还给我,就麻烦二哥你再给他。”

    李靖伸手接过,摇摇头,却已经转身上马,望了蒙陈雪一眼,混铁枪一摆,“出发。”

    蒙陈雪见到李靖远走,倒有些不舍,可见到他折往西行,又不由内心感谢。很显然,李靖的确是特意前往,见到他们的兵士都是尘满面,鬓沾灰,连番征战的样子,很是辛劳。李靖只为了萧布衣地一句话带兵前来,那在他心目中,萧布衣和她都算是很重的地位。

    孙少方骑在马上,终于凑过来问一句,“李郡丞,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李靖毫不犹豫道:“突厥牙帐。”

    **

    雁门城围困已有十数天,城下累累地尸体,无主的马匹,突厥兵还是满山遍野的围困着雁门城,可却少有人有兴趣冲锋攻城。

    城下已经变的比阿鼻地狱还要恐怖,去那里就意味着死亡,他们千里迢迢来到是求财,不是送命,命没有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这次围困雁门的虽是以突厥兵为主,可最少有十数个非突厥的族落也派出了兵马,这些人加起来,最少要占大半人数,他们为利而来,每天只想着去抢掠,对攻城实在没有太大的兴趣。

    始毕可汗紧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大城,心中也是焦急。这十数日的功夫,他倒是把攻城的法门都是熟悉了个遍,要是能够重来一次的话,他带着攻城的工具,说不准能一举攻克下雁门城的。

    架云梯攻城,钩索攀爬,垒土抢登,弹石攻城无不用极,可是他有张良计,人有过墙梯。除了丢下难以尽数的尸体外,他是一无所获。如今军心厌战,要不是他手下精兵镇压着,这些凑起来的兵士早就走的无影无踪。昨夜城中突然放出了孔明灯无数,也落在他们军阵中几盏,上面都是写着勤王杀贼,有功必赏的几个字,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用处,可始毕可汗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算多了,雁门郡虽然被他攻下了三十九城,可中原地大物博,各郡的兵士慢慢的都会赶过来。现在他们势强,若还是不能一鼓作气攻下城来,再鼓鼓的话,只怕就要竭了。

    “可汗,有人送给你的书信。”一个手下匆忙的赶到,递过一封书信,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始毕可汗皱着眉头,拆开了书信,只是看了眼,眉头只有锁的更紧,低声道:“这办法可行吗?”

    手下也是压低了声音,“可汗,要说攻城的话,我们并不擅长,可他们中原人窝里斗的计策想必是好的。”

    始毕可汗点点头,又认真的看了书信一遍,脸上露出点喜意,喝令道:“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各部落每日出兵千人四面攻城,昼夜不停,违令者,斩!谁先上得墙头后,赏金千两。”

    号角吹了起来,军令层层传达下去,各族落面面相觑,却是不得不从。

    始毕可汗却是凑到那个手下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西日莫,你带三千人手……”

    他声音含糊中带有凝重,西日莫听的连连点头,神采飞扬,迅即的召唤人手,消失在黑暗之中。

    始毕可汗见到西日莫不见,却是莫名的叹了口气,号角声中,一队队突厥兵骑马冲到城墙下,前仆后继,城头箭如雨下,誓死拒敌。根据他的情报,这守城的兵士不过也就是两万左右,怎么偏偏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衰败的迹象,始毕可汗总是搞不懂城内的底细,这下献的计策若再是不成,他又如何是好?

    暮色中,始毕可汗并不知道,城垛上站着大隋的君王,却是望着城下兵士,神情中也是疲惫中带有落寞……

    一九九节 勤王

    门被围,天下震动。

    杨广为人极其复杂,千人有着千人的读解。对萧皇后来说,那是一生的守候,她自十二岁嫁给杨广后,就是一直恪守妇道,如今三十多年已过,她虽容颜还在,但是心境沧桑。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又能有几个三十年?杨广脾气坏一些,女人多一些,可一直都说她夙禀成训,妇道克修,给足了她的面子。虽然她知道杨广身边有无数女人,心中却只有一个,只是那个女人却不是她,但是她已经知足了,做为一个皇帝,能对皇后如此的,史上已经屈指可数。

    对百姓来说,杨广不是个好皇帝,甚至只能用暴君来形容,听到他雁门被困的时候,都是恨不得他早点死掉,可是当听说杨广下诏,不再征伐辽东的时候,众百姓又是砰然心动,杨广固然搞的民不聊生,可谁能保证他死了后,不出来个更恶劣的皇帝?只要不征伐辽东的话,大隋还是很不错,杨广也是可以宽恕的。

    杨广的不征伐辽东的诏书一下,军将振奋,百姓亦是竞相应召赴难,可对李世民来说,杨广已经是他的一个负担。

    他本来觉得被皇上器重是个好事,也是个值得炫耀的事情,可等到李玄霸死后,他才发现被皇上器重是种痛苦的事情。

    他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多少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李建成匆匆忙忙的从后面追了上来,拉住了李世民道:“世民,你要去哪里?”

    对于这个大哥,李世民倒是由衷的敬重,“大哥,我想去应募从军。”

    “好好的,为什么想要去从军了。”李建成皱起了眉头。

    “不为什么。”李世民摇摇头,一脸的苦笑。他本来整日使刀弄棒,向往击剑任侠,可自从李玄霸死后。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他终于明白了一点,自己的武功永远比不上兄弟李玄霸,可李玄霸如此高深的武功都是难免殒命,他这一辈子凭借武功,不要想复仇。

    “我知道为什么。”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

    李世民双拳紧握,霍然回头,见到李元吉一张有些欠打的脸。

    望了李建成一眼,李世民终于按捺下火气。沉声道:“元吉,我不想和你吵。”

    李元吉嘿然冷笑,“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吵?你心中没鬼,又怕吵什么?”

    李世民忍让再三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上前一步道:“李元吉,我不想和你吵,只是因为你是我四弟,我心中有什么鬼?你把话说清楚一些!”

    “元吉。”李建成厉声道:“你莫要再无事生非,你难道真地想要逼走世民吗?都跟我回家去。”

    他伸手去拉李世民,李世民退后一步,摇头道:“我很烦,我不想回去。大哥,你让我静一下好不好?”

    “是呀,你是很烦。父亲在你身边的时候,总是劝你习军法韬略,你总是不听,成日舞枪弄棒的不学好。你老子被困雁门城,一下子就让你转了性,只想从军去救老子?”

    李世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李建成挥手想打。李元吉却是直起了脖子,“大哥,你要打我?”李建成叹息一声,无奈的放下手来,“世民。元吉,我正想和你们说个事情,如今圣上雁门被围,中原震惊。父亲身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当以勤王救驾为责。只是突厥兵势强。山西河东诸地兵力不足为抗,如今爹已经向东都请兵。他让我们先去河东帮手招募,世民如果想要应募从军的话,其实可以先去河东。”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心道我们先去河东,再去雁门郡,明显是折回绕远,爹爹这么吩咐的用意又是什么?

    “其实父亲还勤王救驾做什么,让他死了不是更好,他这一辈子都是在欺负爹,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可是有人总是以得到他的宠爱而自鸣得意。”李元吉突然道。

    李建成脸上变色,望见周围没有什么行人,长舒了一口气道:“元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方才一番话足可以让我们李家灭门?”

    “有李世民在,怎么可能。”李元吉扁扁嘴道。

    李建成大皱眉头,可是李元吉一直因为年少的缘故,很得父亲地宠爱,很多时候,他这个长兄就算教训也是有心无力。

    “李世民,你去不去河东应募?”李元吉挑衅问道。

    李世民转身就走,李元吉还要说什么,却被李建成一把拉住,皱眉道:“元吉,你到底和世民有什么别扭,每天都要吵架。”

    “我就是看不惯父亲受气的时候,他还是怡然自得的接受狗皇帝的赏赐。”李元吉四下望一眼,“大哥,其实爹一辈子都被那个狗皇帝嘲笑,这次终于得到了机会,还招募什么?”

    李建成望着李世民已经远走,无奈摇头,“元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次突厥兵虽然势强,可爹爹说了,突厥兵不擅攻城,无利可图难免军心涣散,他们急切下,不见得能攻破雁门城地。等到雁门城之围一解,爹爹只怕圣上一股怒火无从发作,招募不利的多半会重责。爹爹是山西河东的抚慰大使,肯定是首当其冲,这样的话,爹爹如何能不做做表面的文章?不过好在朝廷一直忌惮他掌握军权,此次因祸得福,不须他带兵打仗反倒更好。”

    李元吉眨眨眼睛道:“你是说爹爹也不想……”

    李建成伸手拍拍李元吉的肩头,叹息道:“元吉,朝中为官并不容易,爹爹也很难做的,你不要整日为难世民了好不好?”

    李元吉哼了声,李建成看着李元吉长大,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李家一直不算得志,都是在杨广的阴影下长大,李元吉又年纪尚幼,见到李世民的风光多少会心有不甘,老三死了,他一口怨气自然出在了李世民地身上。不过好在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知道李世民识得大体。倒是不虞其他。

    “那爹爹还让我们去河东招募兵士?”李元吉突然问道。

    李建成苦笑道:“爹爹就是不想我们去打仗,这才给我们安排了这种事情做,没有想到被你一气,我估计世民多半会直接去绛郡,找在那里招募兵士的屯卫将军云定兴。如此一来,世民要有了危险,就算爹爹不说,我又怎能放心的下。”

    “他不是吹嘘自己勇猛无敌吗。死不了的。”李元吉扁嘴道。

    李建成摇头道:“你等我,我去找他,大家都是亲兄弟,何苦要弄的反目成仇。”

    李元吉‘哼’了一声。等到李建成回转的时候,见到他是孤身一人,忍不住怒道:“怎么地,他还要摆架子吗?”

    李建成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

    李世民来到绛郡地时候,只见到四处都是逃荒的难民。

    这里距离雁门郡虽然还远,可雁门郡被困,沿汾水南下的楼烦,太原,离石,西河等郡的百姓早早的大包小包开始逃荒。民心惶惶。

    绛郡近龙门,在雀鼠谷以南,有雀鼠谷险要扼守,倒成了百姓地避难的所在。

    避难地多,应征却是寥寥无几,百姓们都在犹豫和盘算,杨广应不应该被救。军饷值不值得去卖命。李世民找到云定兴的时候,几乎有点不认识了这个左屯卫将军,云定兴看起来又苍老了十数岁。

    云定兴一生也可以说是起起伏伏,他女儿本是太子的昭训,他这个老丈人以女为贵。炫耀一时。没有想到太子杨勇就是因为宠爱他的女儿,被独孤皇后废掉。杨广继位后,当然不会对他大哥地老丈人有什么好颜色,差点将云定兴废黜为民。好在云定兴头脑比较活络,拿钱贿赂了宇文述,给自己买个少府丞。后来累升为左屯卫大将军,也算是枯木逢春。

    十二卫府中,严格来算,就是左右屯卫府的将军分量最轻,主要是掌管十二军籍帐,差科之事,云定兴从来不指望能和宇文述一般,只觉得左屯卫已经算是自己的顶峰,安心的做事。没有想到他想安心,突厥却搞出了这么个大动作出来。如果说李渊招募人马还算是副业的话,他的职责就是招募兵士,去雁门郡解围,可转瞬数天过去,望着寥寥无几的应征者,云定兴欲哭无泪。

    他几天的功夫比几年还要难熬,却知道已经拖不得,正准备无论如何,先把手头的军马和兵士全部去雁门郡应景,却没想到李世民不请自来。

    见到李世民的那一刻,云定兴喜出望外,“世民,可是令尊派你来地?”

    李世民在营帐外见到稀稀拉拉应募百姓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几分,摇头道:“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云定兴的热情减少了很多。

    “应募从军。”李世民说的简单明了。

    从军伊始不过是个想法,可真的付诸行动的时候,他内心难免有些淡淡的兴奋,还有一些急不可耐。

    他舞枪弄棒地久了,弓箭鞍马也是熟练,可从军征战沙场却是头一回想到。

    云定兴皱眉道:“令尊如今在河东也是负责招募天下之士,共赴国难,世民为什么不去那里?”

    “这里不是更近一些?”李世民凝重道:“知道圣上遇险,世民恨不得插翅飞到雁门郡,只恨势单力孤,这才前来投奔云将军。”

    云定兴却是有些为难,心道你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这领军打仗我都是有些发怵,你能做些什么。他知道李渊如今有要红起来的苗头,更知道李世民要是加入军阵,他总要照顾下,有功劳是李世民的,可若是李渊的儿子要是死在军阵里面,难免吃力不讨好。

    正想着方法推搪的时候,李世民已经说道:“云将军,世民前来从军,为救圣上,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不用考虑到家父。如若将军怕麻烦……”

    “云将军,兵将都已经准备妥当,不知道何时出发?”一偏将匆忙进来禀告。

    云定兴闹心来不及,顾不得再考虑李世民。李世民地死活先不再他考虑范围内,眼下他最要考虑的却是自己的安危。

    “救兵如救火,即时出发。”

    **

    云定兴出了军帐。大约看了下籍帐,籍帐上招募来的兵士能有万余人,再加上手头的数千兵士,勉强够了两万人。比起突厥兵的四十万大军而言,实在单薄了些,可这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招募来地兵士大部分都是种田出身,忠君报国是不想的,可每个来应征的都有五吊钱可领。这是一笔不小地数目,倒让不少人砰然心动,舍生忘死。

    或许他们只觉得自己的一条命也就五吊钱而已。

    见到兵士们衣冠不整,面黄肌瘦。云定兴暗自摇头,军甲辎重倒是不愁,大隋底子颇厚,再来几万人也是够用,可这样的部队出去打仗,除了向杨广表功外,真的没有太大的用处。

    云定兴心中发苦,却已经号令前行,李世民随军出发,跟在云定兴的身边。

    伊始的兴奋被行军的枯燥所代替。李世民行到雀鼠谷地时候,已经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和大哥说明自己的去向,未免有些任性。

    只是这时候有如离弦之箭,没有回去的可能。

    大军过了雀鼠谷,逃荒的百姓越来越多,对于雁门郡地情况众说纷纭。有说突厥兵十数万,有的说有百来万,不但雁门郡已经被攻陷,就算马邑,楼烦两郡也是悉数落在突厥兵的手上。都说突厥兵j杀掳掠。无恶不作,如今太原郡都是不保,跑的慢些送命在所难免。

    云定兴的大军本来就是七拼八凑,一路上不等交战,就被谣言击溃了一批。那些为钱而来的百姓早就卸了盔甲,偷偷的跑路。云定兴号令不行。等到到了太原的时候,才发现招募来的兵士跑了半数,不由暴跳如雷。

    太原倒没有被攻陷,还是安然无恙,只是和空城仿佛,无数百姓都是早早的逃命,留下来地都是些老弱病残的等死。

    云定兴又怒又怕,怒斩了几个逃兵后,这才稍微止住了逃兵的颓势,路过各郡的时候,又下达了征军令,抽调各郡为数不多的兵马,等从太原出发的时候,出发的两万兵士竟然还是两万,云定兴不知道该哭还是要笑。

    前方军情已经不明,反正南下地百姓都说,突厥兵打过来了,漫山遍野!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云定兴只觉得前方有个怪兽张开了大口,只等着自己去送死,望着所有的手下也是一样的表情,除了李世民那小子没心没肺外,都是惶惶。

    云定兴知道自己前行很可能是死,后退这辈子就不用想要翻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行军,可已经开始小心翼翼,随时准备撤退。从太原到了楼烦,竟然突厥兵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云定兴大为奇怪,终有一日到了口!

    口是为雁门通往太原的门户,突厥兵如果从口南下,大部分地带都是一马平川,一直到雀鼠谷后才会碰到突厥去大隋西京地第二道天然的屏障。口右靠五台山脉,左依宁武山脉,群山环谷,地形崎岖险恶。

    云定兴到了口山谷以南的时候,终于见到数百突厥骑兵在掳掠。人数比想像中少了很多,云定兴底气大壮,命令兵士围攻之。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云定兴以二十多倍兵力围攻敌手,终于

    数百突厥兵,还抓住了几个,严刑逼供下终于明白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始毕可汗亲率四十万大军的时候,云定兴还是觉得两腿有些发抖。他也终于明白整个雁门郡除了县和雁门城外,都是落在始毕可汗的手上。县虽然没有失陷,可是齐王杨暕也是龟缩不出,让突厥兵基本无视。突厥兵目前是昼夜不停的攻打雁门城,双方都是死伤惨重。这些出来掠夺地突厥骑兵都是攻城之人,不堪劳苦,这次开了小差,出了口来抢劫,没有想到却和云定兴最先遭遇。

    云定兴审问完突厥兵后,半个时辰的功夫,头发又白了几根,先让众兵士安营扎寨,带几个亲信在营寨中商讨,偏将副将都是束手无策。现在他们是进不得退不得。打几百个突厥兵还行,要是真和四十万突厥兵硬碰,这两万正规加杂牌的队伍恐怕活着回去的不会有几个。

    可要是退,断然没有那个道理,要是让圣上知道,恐怕解围后第一个要斩的就是他云定兴。

    “可我们总要做点事情吧?”云定兴望着一帮手下,拧眉道:“如今之计,只能坐等待援。不能做无谓的送命,想必圣上英明,会知道我们的苦心。我们积少成多,等到再来援军的时候。我们就能以雷霆之势击败突厥兵,解雁门之围。”

    众手下面面相觑,都是说好,云定兴却是气的几乎吐血,心想这些无能之辈,也不知道为自己分忧,只会叫好。

    帘帐一挑,李世民却是慢悠悠的走进来,几个副将才想呵斥,云定兴却是挥手止住道:“世民。我们正在商讨解围之事,不知道你有何妙策?”

    李世民环望众人一眼,胸有成竹道:“世民不才,却也多少知道些眼下地情况。突厥兵四十万围困雁门城,我们这里虽有兵两万,可是精兵不过数千,训练有素的兵士也就万余。冒然出击的话,只怕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而已。”

    云定兴心道,你说的就是废话,难道我不知道?可要听下文。还是陪出了笑脸,“那依照世民的意思呢?”

    李世民伸手向帐外一指,“云将军,口群山环绕,地势连绵,突厥兵擅长马战冲锋。但在这种地势中却是发挥不出威力。我建议云将军率众进驻口,分散兵力……”

    “胡闹,我们集中兵力还是不能抵抗突厥大军,分散兵力不是让突厥兵各个击破?”一偏将训斥道。

    李世民不以为意,“既然分开和集中都是无法抵抗,那分开又有什么不妥?”

    云定兴挥手止住部将的质疑,沉声道:“世民,你说下去。”

    李世民郑重道:“云将军,如今我们能抵抗突厥兵的唯有地利而已。突厥兵如果知道我军到来,若是倾全力来战,我军必定无法抵抗。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口山谷山脉处,让兵士白日展开旌旗,在山谷内连绵不绝,夜间则是金鼓相闻,突厥兵疑心我方大批援军到来,说不定会望风而逃!”

    众部将这次倒没有出声,云定兴犹豫下才道:“世民先出去吧,这主意我先考虑下再说。”

    李世民微笑出帐,云定兴却是急急问道:“这主意可行吗?”

    一偏将摇头道:“云将军,突厥兵又不是傻子,方才逃命回去地突厥兵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兵力?我只怕弄巧成拙,虚张声势,把突厥兵引过来,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云定兴其实也是如此想法,半晌才道:“疑兵之计本来就是虚虚实实,至于后果如何,那是谁都不知道的……”

    “我觉得此法倒是可行。”另外一部将低声道:“云将军,李世民是李渊地儿子,又得到圣上的青睐,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我们现在进退维谷,绝对不可能出了口和突厥兵作战,既然如此,不如守住口牵制突厥兵,这主意是李世民出的,无论成或不成,他总要担当上责任,圣上就算责罚,也要考虑李世民和李渊,再说我们采用疑兵之计总比坐等待毙的好!如果突厥兵真的攻来,我们即不用送命,也可以为圣上分担突厥兵力,也算两全其美。”

    云定兴大喜,“你说的不错,既然如此,速速按照李世民的主意来做。让众兵将分散进入口,若是突厥兵杀来,不必死战,退居扼要守住即可。”

    **

    云定兴在扯大旗作虎皮的时候,雁门城的攻防已经到了惨烈的地步。

    血流成河,血染城池,无论是城上抑或城下,全部被血色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死神地味道和大笑。

    突厥兵已经杀出了脾气,不为钱财也开始死战上前,攻城到了如今,双方都是杀红了眼,攻的不顾身,守的不惜命。

    所有的人好像飞蛾般的前仆后继,只为那个执着倔强的大隋天子!

    始毕可汗这些天来亲自督战,很少合眼。众突厥兵见到可汗督战,更是勇猛,始毕可汗却是拧紧了眉头,心急如焚,虽然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可却知道如今用的时间已经太久,他没有低估杨广,却低估了大隋兵士地死战之力。

    他甚至有些怀疑得到的情报,也实在难以相信城中只有两万的守军,他的手下已经死了不止两万,可雁门城还是屹然挺立,丝毫不见守军有疲惫衰竭的迹象。

    “可汗,口一带出现大隋地援兵,口山中旌旗十数里,夜夜击鼓鸣金,好像数量庞大。”一将快马赶到,低声说道。

    始毕可汗沉吟半晌,“派人去探,如今攻城已经是到了最后一线,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将士领命出发,西日莫却是灰头土脸来到始毕可汗的身边,“可汗,不好了。”他低声在始毕可汗身边耳语几句,始毕可汗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好在只是一条线路出了问题,死了几百人。”西日莫急声道:“只要再过几个时辰,我们就可以攻占雁门城了。只是可汗,我听说口处金鼓不绝,好像有大军来援的迹象。”

    始毕可汗冷笑道:“中原人狡猾,这多半是他们的疑兵之计。他们的皇上在这里,被我们攻的危在旦夕,若真地有大军到来,早就冲出来和我们交战,如何还在那里摇旗呐喊?鼓声呐喊正说明他们兵力不足,诱使我们过去而已。等到鼓声歇了话,那我们倒是要小心了,只是无论如何,今夜,雁门城一定要攻克!”

    始毕可汗号令再出,无数突厥兵呐喊冲杀,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

    二百节 转折

    广自从征伐辽东失败后,就很少有睡的安稳的时候。

    他忍受不了自己的哪怕一次失败,可是他没有想到过征伐辽东不过是他失败的开始,也是他人生的转折,他在雁门城被围的时候,每晚都是在厮杀声中惊醒,满身冷汗。

    他孤傲,但是他也害怕,他不怕死,但害怕死前落入突厥人的手上,那对他而言简直是个奇耻大辱,他实在难以忍受以前跪倒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咄吉高高在上的望着他,趾高气扬。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高他一等!

    他虽然是自幼钟鸣鼎食,只有别人羡慕他的份,可却始终觉得老天对他不公。因为他大哥出生就是太子,可他不过是晋王。他做戏了近二十年才赢得了东宫太子的位置,隐忍了二十多年才登上了天子之位,每次想起那二十年的日子,他就觉得,自己以后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忤逆自己的意思,他要补偿回二十年来所受的屈辱和压抑,变本加厉!

    站在城楼上,听到城下的突厥兵喊声震天,望见突厥兵的攻势如潮,杨广多少有些麻木。他也统军过,不过平陈的时候是父亲帮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只要听从那些将军的建议,跟在后面领些荣耀就好。征伐高丽是他亲自统军,一意孤行,结果惨败而回,数十万大军回来的不过几千,可就算那样,他也没有怎么见过血。他不出征就在行宫,出巡就是呆在六合城,听着兵将的报喜或者报忧,别人的白骨堆出了他的伟业。

    他没有想到过流血会有这么惨烈的时候,城中已经死伤惨重。杨广虽然没有问,可也知道,兵将们绝对支撑不了几天了。

    援军不至,他们是否已经放弃了自己,杨广想到这里地时候,头一回没有愤怒,只有了讥诮!

    血流的多了,也不会太热了,那失败的次数多了,耻辱的感觉是否就会弱了很多?

    站在城楼上。杨广四周虽有兵士卫守,铜墙铁壁般,却是一如既往的孤单寂寞,还有深深的恐惧和厌恶,“宇文爱卿……”

    “圣上有何吩咐?”宇文述影子一样的跟在杨广身边,实际上,他这辈子也的确是杨广的影子,杨广说的话,他从来没有反对地时候,所以他胜了败了都不会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夜半准备突围。把精兵都召集起来。”

    “好,老臣这就去准备。”

    宇文述退下的时候。群臣竟然都没有发言劝阻,这些天来,杨广不止一次说过要突围,这样死守是不行的,群臣也不止一次的劝说杨广,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守候到援军。杨广犹豫不决,劝劝又能挺上几天,可这一次谁都看出,杨广已经下定了决心。谁也都看出,这城的确有点守不住了。

    “萧布衣,你意下如何?”杨广只是征询萧布衣。

    “圣上是否要听实话?”

    “当然。”杨广然不悦。

    “微臣认为此时此刻,无论攻城抑或坚守。都是为山九仞……”萧布衣轻轻的叹息一口气道:“所以圣上,我的实话就是,只请圣上再坚持几天。”

    “你要朕再坚持几天。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朕听你的话已经等了太久。”杨广尖声叫道:“如今守城的兵士死了近半,守城器械不足,百姓地房子也拆的差不多了,省了又省,到如今也不过剩下几日地粮食,朕拿什么守城,用什么来抵抗突厥兵?难道真要等到全城兵尽粮绝的时候这才突围,那样朕有什么机会?”

    萧布衣突然笑了起来,“回圣上,若依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