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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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行无聊的行径。”

    程咬金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要是放火要到对面,那方才李将军放火不是虚言恫吓?我看徐世绩也不聪明,被李将军诈了出来。”

    “徐世绩不见得不识纵火之法,只是既然被李将军识破行踪,无论放火与否,他都要出来一见的。”秦叔宝叹息一口气,斜睨了李靖一眼,“今日叔宝方见李将军大将之风,才知道不让张将军的。”

    红拂女笑容满面,程咬金摇头不语,心下佩服,秦叔宝佩服之意溢于言表,只有李靖仍是平淡冷静,催马前行,不发一言,心中却是想,过年了,我李靖磨剑十载,不过还是奔波劳碌之命。三兄弟结拜,大哥武功盖世,纵横天下好不痛快,三弟年纪虽轻,人是高高在庙堂之上,却是能够无拘无束,不为权势羁绊,也是少见的奇才,唯有自己,拘泥用兵却无用武之地,自己虽没有嫉妒大哥三弟之心,却总觉得三人之中,自己最是没用。杨广志大才疏,性格无常,自己虽有用兵之法,一直都是报国无门,难免意兴阑珊。本以为杨玄感一乱是个机会,没有想到月余的功夫就是土崩瓦解,翟让几年前起兵,纵得徐世绩,单雄信之助,如今单看贾雄,翟弘及手下之兵,成就未来可见一斑。这天下眼下还是大隋地天下,却不知是否还要让自己等上十年?听大哥说及天书一事,自己向来觉得是无稽之谈,此刻却是恨不得马上找到天书看上一看,看看这隋朝还有多少年的气数,看看自己未来如何,只是这命运要是真的知道,那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

    李靖取胜在于料敌如神,可他显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天下究竟如何发展,也不知道他们才是开拔,两个人已经从密林冒了出来,反方向而行,一直走到方才官兵和贼匪厮杀的地方。

    那里只是躺着几个死人,受伤的早就逃命,李靖当然也不会好心的把他们安葬,任由这些人暴尸荒野。白皑皑地雪地上满是暗紫凝结地血块,说不出的丑恶狰狞,寒风一起,有如死者亡灵的哭诉,让荒野充满凄凉恐怖地气氛。

    这种环境,要是寻常百姓早就吓的逃命,躲的远远的,二人却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

    二人中一个国字脸,颇为年轻,下颌铁青,双眉斜飞,整个人看起来精力弥漫,眼中没有什么悲哀,也没有多望地上的尸体,而是恭敬的看着身旁的一人。

    年轻通常都是气盛,一言不合就是大打出手,可这个年轻的人望向身旁那人却是无比恭敬,糅合着钦佩和疑惑,却还是静等那人发话。

    那人人在中年,额锐角方,瞳子黑白明澈,煞是有神,凝眸之下,双眉微锁,神情中总有淡淡的不屑,似乎不以死人为异,不以寒雪为异,甚至可以说,不以天下为异。

    他身材并不高大,比起身边年轻人而言,足足的矮上一头,可是立在那里,却有种奇怪的力量让人敬慕,最少他身边地年轻人就是如此

    “瓦岗看起来也不过如此。”那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暗哑,意兴不高,“伯当,如此瓦岗,不去也罢。”

    “先生,可不去瓦岗,天下之大,我们又能去哪里?”叫伯当的问道。

    先生只是望着死人。伸手一指道:“翟让好财。单雄信勇而无谋。贾雄,翟弘等人更是不足为道,瓦岗只有徐世绩一人算得上大才,可苦于落个好妒的主,眼下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我们若是入了瓦岗,翟让心胸不广,总以蝇头小利沾沾自喜。目前芶且为安,见到我们到了,他恐怕会以为我们要抢他的地盘,不会重用你我,我们也就难免不落个这些人的下场,所以我说现在这瓦岗,不去也罢。”

    “那我们怎么办?”伯当惴惴道:“先生为救我,又添了一项罪名……”

    先生摆手微笑道:“我的罪名本是死罪。再添一个又能如何?”

    伯当赫颜道:“先生……”

    “走吧。”先生微笑道:“无论如何。总算又过了一年,我和你先去沽酒喝上几口,管得了许多。”

    二人才自转身。已经凝住身形,对面数丈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站有一人,身着武士服,长刀出鞘,冷冷的望着二人,沉声道:“蒲山公,好久不见。”

    伯当露出了惊慌之色,先生却是微笑起来,“云郎将,你从东都追到山东,又从山东跟我到了西京,如今来到了东郡,可算是锲而不舍地。只是你们武侯府难道真地无事可做,只追我一人吗?”

    云郎将冷笑道:“李密,你世袭蒲山公,不思报效朝廷,却跟随杨玄感犯上作乱,实乃大逆不道,事败逃命,到如今,已经流窜一年有余,也算狡猾非常。你先投孝德,再去王薄那里,终不能让人信任,如今天下之大,想必又打瓦岗地主意。你不思皇恩浩荡,一心谋反,真的不知死活,圣上有旨,务要将你缉拿归案,你虽狡猾非常,我却知道你迟早要上瓦岗,这才早早的等候,你要有自知自明,趁早束手就擒的好。王伯当,这里没有你的事情,我……”

    云郎将话音未落,王伯当已经扑了上去,双拳狂风暴雨般的打过去,厉声疾呼道:“先生快走。”

    王伯当虽然不知眼前何人,却知道极不好惹,只想舍身救了李密的性命,死而无憾。他这条命就是李密救地,感激李密的恩德,一直跟在他身边,听取天下之势,可以说是当李密亦师亦父,送命也是在所不惜。

    他没有见过云郎将,一出手却已经是全力以赴,只是他还是忽略了云郎将的本事,此人单身追赶李密,锲而不舍,毅力重要,艺高胆大也是重要的原因。

    见到王伯当扑来,云郎将也不正眼看他,单刀一格,已经封住王伯当的拳头,反刀砍过去,正中王伯当的脖颈。

    王伯当大吃一惊,从来没有想到他出招如此之快,脖子一凉,心下吃惊,只以为这次定是送得了性命,没有想到脖子生痛,脑袋竟然没有掉下来。云郎将砍的却是刀背,他一刀惊吓了王伯当,却是左手一肘送过来,正中王伯当胸口!王伯当怒吼一声,诺大的身子飞了起来,落下来地时候吐了几口鲜血,一个汉子般地人竟然不能起身,可见云郎将的一击之狠。

    击败王伯当显得举重若轻,云郎将收刀冷笑道:“李密,你现在最忠实的信徒也是不能护你,我劝你还是跟我走吧,最少在我眼中,你还是个汉子。”

    “哦?”李密看了眼地上地王伯当,轻轻叹息声道:“云郎将,你以为击败了王伯当,我就再无还手之力?”

    云郎将大笑起来,“你若有还手之力,何苦在淮阳郡做个教书先生?你若是有还手之力,在郝孝德王薄那里何苦忍气吞声,受人白眼,你若是有还手之力,你的老丈人和妹夫何苦因为包庇你而被处死?李密,我劝你莫要反抗,你我都好相与,我也会把你好生的送到官府,不会折磨。”

    李密摸摸下颌,微笑道:“是吗?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云郎将横刀问道。

    “这个秘密就是……”李密只说六个字的时候,人已经扑到了云郎将地身前。

    王伯当倒在地上见了大骇。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的身手,他敬佩的是李密的见识,李密的睿智,李密的担当,可是他却从来不知道,李密居然也有这么高的身手。

    云郎将也不知道!可是他反应远远要比王伯当要快,见到李密扑过来的时候,低吼一声。挥刀就砍。这一刀之速。实乃他生平最为得意一刀。

    李密右手连挥,只是叮当两声,长刀就已经变成了三截。李密击断长刀,奔雷之势不停,一掌似快又轻地拍在云郎将地胸口。云郎将却有如王伯当方才一样,凌空飞了起来,重重摔到地上。一口血还没有喷出来地时候,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摸在他的咽喉要害之处。

    云郎将惊的不能动弹,一只手能把长刀轻易裂成三段的,肯定能撕纸一样的撕开他的喉咙,他追李密几千里,只以为他是机智过人,却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地出手。虽然都说李密世袭蒲山公,文武双全。可是云郎将从未想过。李密的武功简直是骇人听闻。

    “我想告诉你的秘密就是,他们不配我李密生气,更不值得我李密生气。”李密嘴角又露出不屑的笑容。仿佛嘲笑云郎将,又似乎在讥笑自己,或者是天下苍生,“能杀我李密的,绝对不是你,能抓我李密的,也绝对不会是你。”

    小瞧了你,败在你的手下,不用多说什么,你杀了我嘶哑着声音说道。

    李密嘴角还是讥诮和不屑,“你错了,我出手只想告诉你一点,你虽然追我千里,在我眼中,你算不了什么。我要杀你,实在是易如反掌,只是我何必杀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已经站了起来,不再去看地上的云郎将,伸手扶起了王伯当道:“还能喝酒吗?”

    王伯当吐了口血道:“有命就能喝。”

    “说地好。”李密搀扶他缓步向前走去,脚步坚定,“有命就能喝酒,丈夫有命,合当做一番大事,你一样,我也亦如此。”

    李密搀扶着王伯当向远方走去,云郎将等到他们走地不见踪影的时候,这才挣扎站起,他不信李密居然放过了他,伸手拄地用力站了起来,云郎将一阵昏厥,又是吐了一口血,却知道还是死不了,只是望着地上的断刀,他那一刻,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想去抓李密。可是不抓李密,他还能做些什么?

    ***

    太仆府地萧布衣和云郎将不同,云郎将只为自己忙碌却是无功而返而心灰若死,萧布衣却终于庆幸自己暂时不用忙碌而心中窃喜。

    新的一年开始了几天,他天天应付饭局的次数已经超过他练功的次数,不过这个频繁也有好处,最少他在众大臣心目中都有了个好印象,他让群臣觉得,萧布衣不但可以为裴阀所用,如果他们能拉拢的话,也是大有作为。

    裴茗翠在萧布衣到了东都之前煞费苦心,可等到他到了东都当上太仆少卿之后,从没有插手他做的任何一件事情,甚至和他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

    萧布衣忙完了大臣们的邀请后,开始应付出塞的众商家。这些人本对萧布衣就是感谢,这下见到萧布衣不出意料的上了高位,无论真情或是假意,最少面子上都是客客气气。

    众商家到了他的太仆府,喝的天昏地暗,东倒西歪,萧布衣见到他们醉态的时候,很难过自己居然干喝不醉。只是他虽不醉,却不能不装作醉的样子。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太过清高,清高了就是难免让人不喜,有的时候,泯然如众人矣是萧布衣混社会的独到之处。

    林士直球一样的坐在椅子下面,搂住椅子的一条腿,却还是举着杯子对着萧布衣,“布衣,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萧布衣最近这句话听了有八百多遍,耳朵都有点起茧,端起酒杯坐在地上应承道:“布衣承蒙林掌柜抬爱,我听说楚州乐水马场的窦潮远和林掌柜关系不错?”

    “岂止不错,简直就是铁哥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林士直大着舌头,“布衣,你不是想要贩马?你现在是太仆少卿,说一声地话,哪家牧场敢不给你面子?那我联系是多余的,布衣你现在是太仆少卿,难道还要去做那种低贱的行当?可是你要真的需要,我亲自到楚州给你跑一趟。”

    “多谢林兄。一切都等开春后再说的好。”萧布衣含笑道。

    乌江的南山马场。楚州的乐水马场。吴郡的天盛,丹阳地茂牧都算是大隋颇有名气地马场,和官府关系一直不错,萧布衣公私兼顾,暗想着开春后找个什么机会,奉旨到各个马场转转就好。当然庐陵马场也是不小,可马行空被打击了心怀不忿。今天却没有来到。劝说杨广地任务艰巨,极为危险,自己顺其自然,总不能拿着脑袋去劝的,久在东都,就是不想勾心斗角都不行,还是远走地方算是明智之举。趁着官权在手,积极的广交朋友。拉拢帮手才是正道。

    “谢什么。”林士直胖手拍了过来,“士弘,过来敬萧大人一杯……”

    林士弘哼了一声。却是站起来向厅外走过去。林士弘是林士直的弟弟,萧布衣已经知晓,林士弘这次前来,是因为林士直和袁岚的缘故,可他对萧布衣并没有好感。萧布衣知道他和自己隔阂所在,也不勉强,袁岚有意将袁巧兮许配给他,可是林士弘对于这个巧兮的情感,就算瞎子都能看的出来,见到所谓地情敌顺风顺水的,林士弘不爽也很正常。

    “没有规矩。”林士直好久没有喝的这么多的时候,晃晃悠悠的挣扎站起,“布衣,你莫要生气,我去劝他……”

    “年轻人,总是孤傲些的。”萧布衣假装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拉林士直,林士直脚下一软,又坐了下来,萧布衣也是顺势坐了下来,二人对望哈哈大笑,袁岚见了也是笑,心道这个萧布衣比起林士弘来,那是胜上太多。虽然他竭力想要自己评判的态度客观一些,但同龄人相比,要轮老成持重,交际人情这点,林士弘和萧布衣实在是天壤之别。

    林士弘眼看要走出大厅,突然止住了脚步,直勾勾地望着厅外进来地一人。

    袁岚却已经说道:“巧兮,布衣醉了,扶他回房间休息。”

    萧布衣不等回头的时候,就闻到幽香传来,抬头的时候,就见到一阵阵地红晕。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喜欢害羞的女子,袁巧兮站在他的身前,想要搀扶,却又不敢。

    林士弘的长叹之声八百里外都能听到,紧接着就是脚步声急促,渐渐远走。林士直缓缓的摇头,“酒都尽兴了,少卿,我们也要告辞了。”

    他踉跄站了起来,心中却多少有些后悔。嫁女的事情其实他也考虑过,出塞的时候,都知道萧布衣定成大器,可要选择的时候,多少有些犹豫。没有想到只是一犹豫的功夫,就让袁岚抢了先。袁岚如今在

    ,俨然就是半个主人的身份,看萧布衣的神色,对袁为信任,自己就算再想拉拢,在萧布衣的心目中,也是不如袁岚了。袁岚为人做事低调,本来圆滑,当然知道士弘对巧兮的态度,可他让巧兮去服侍萧布衣,不言而喻,他已经向所有人表明自己坚定的态度,甚至不惜拒绝士弘和他背后代表的林家,林士直本是江南华族,一直觉得汝南七家中,袁家算不得什么,可如果真的和萧布衣联手起来,恐怕是谁都不敢小瞧了。

    下人们早早的过来搀扶,众商人都是告辞,两个婢女协助袁巧兮把萧布衣搀扶到房间休息。萧布衣想说没醉也不行了,依偎在袁巧兮的身边,只觉得旖旎温柔,实乃到东都之后,从未有过的温柔场景。

    躺在床上的时候,萧布衣只能继续装醉,袁巧兮扶住他走到房间,额头上也有了微微的细汗,只是耳鬓厮磨下,反倒自然了一些。

    见到下人准备好热水,两个丫环要退出去,袁巧兮却是叫住,“你们,留在这里。”

    两个丫环面面相觑,知道小姐害羞害怕,抿嘴笑道:“是,小姐。”

    袁巧兮把毛巾用热水浸过,自己试了下冷热。等了片刻,这才红红的脸走到萧布衣身边,为他细细地擦脸,萧布衣只能挺尸一样的挺在床上,不敢稍动,只怕彼此尴尬,他倒没什么,但是要说出自己没醉的时候。这个袁巧兮多半会害羞的燃了起来。

    为萧布衣洗脸过后。袁巧兮为萧布衣拉过被子盖好。犹豫下,又掖了下被角,扭头问道:“喝酒的人都会呕吐是不是呀?”

    一个丫环回道:“小姐,有这种可能,不过我看萧公子喝的虽然醉,却还不到吐的程度,不过我还是放了盆子在床榻的下面。以防万一。小姐,你要是累了,我们来服侍萧公子就好,你不如回转安歇吧。”

    袁巧兮犹豫下,“我爹呢?”

    “老爷吩咐下人送送各位客人,正在前厅忙碌。”另一个丫环回道。

    “他让我怎么办?”袁巧兮问道。

    两个丫环互望了眼,摇头道:“老爷什么也没有说。”

    “哦。”袁巧兮缓缓坐了下来,喃喃道:“那我就再坐一会儿。等到萧公子醒来吧。”

    “小姐。我只怕萧公子要明天才能醒来呢,你莫要等了,很辛苦地。”一个丫环心疼道。

    袁巧兮摇摇头。“我还不累。”她坐了下来,只是望着萧布衣地脸,心中不知什么味道。从小到大,她接受地都是琴棋书画,贤良淑德的教育,她和姐姐袁若兮不同,袁若兮是以叛逆为主,总觉得自己婚事要自己做主,成天到晚的都想要找个如意郎君,她却只是在家中守候,知道总有一天,父亲会给她找一个,或许不适合她,却是适合袁家的女婿。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知道在这男权的社会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逆来顺受,可这不代表她没有过遐想。她其实一直都很羡慕姐姐若兮地,她觉得姐姐见识多,主动,终究会找到如意的郎君,自己呢,以后的夫君会什么样?她其实也有想过,想到这里的巧兮有些脸红,偷偷再望了眼萧布衣,脸上更红,只是想说,萧布衣这个人或许比不过白面俊俏的公子哥,可他实在是自己见过的,长的最有个性的男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让人望了心中颤动?袁巧兮想到这里地时候,就想到赏雪厅地初见,不对,赏雪厅不是初见,最初见到萧布衣的时候,是在大厅之中无意见到。或许不是无意,而是父亲的刻意吧,想到这里地巧兮没有埋怨,嘴角反倒露出一丝微笑,她刚见到温文尔雅,看起来又和豹子一样的萧布衣的时候,大吃了一惊。这是种很奇怪的混合,巧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形容,可又觉得这种形容最为贴切。她有些害怕,礼数却让她不能逃走,可是她见到萧布衣那双眼的时候,她已经镇定了下来,眼为心声,她见到那双眼的一刻,已经知道萧布衣不会伤害她,他或许不会伤害任何人的。赏雪厅弹琴,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望上萧布衣一眼,可她心中却有着萧布衣的影子,很奇怪的感觉。要敬酒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父亲为自己找的男人。

    袁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人轻易不能敬酒,女人只能给自己的男人敬酒,若兮姐姐可以不遵守,但是外人都知道袁家的规矩,她却不能不遵守,她是袁家的女儿,她不能做损害袁家利益的事情。她敬酒的那一刻,心悸不已,她不是为自己找到这种男人而心悸,而是为看到若兮姐姐眼中的愤怒和绝望而心悸!

    自小到大,她什么都是让着这个姐姐,姐姐虽然不拘小节,可对她这个妹妹也是疼爱十分,她看出来若兮姐姐虽然眼高于顶,却已经喜欢上了萧布衣,她不能让姐姐失望,所以她假装失手打翻了酒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爹爹,她的小动作当然也瞒不过爹爹,可是爹爹没有说自己,是否也觉得对姐姐不公,萧布衣只有安慰自己,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会知道的吧,他那双眼睛就是证明,他能洞穿一切世情,他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思,可是自己的心意,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呢。

    巧兮想到这里,心中幽幽叹息了声,望着红烛高燃,轻咬着红唇,不能自己……。

    一四七节 龟壳第三

    巧兮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萧布衣的床上。

    萧布衣并没有躺在她的身边,床上只有她一人,见到两个丫环也是伏案而睡,袁巧兮有些发愣,缓缓的坐起来,发现自己是合衣在床,身上盖着被子,很是温暖,只是什么时候朦胧的睡过去,她也不知。

    只记得自己守候着萧布衣,思前想后,朦朦胧胧的伏在床榻旁小寐,没有想到一觉竟然熟睡过去。袁巧兮醒了过来,两个丫环也是惊喜,都是站起来道:“小姐醒了。”

    “他呢?”袁巧兮又是一阵脸红,萧布衣三个字都不好从口中说出。

    “萧公子一早上就出去了。”一个丫环快嘴道。

    “他醒了,那你们怎么不叫醒我?”袁巧兮焦急道。

    “萧公子不让我们叫醒你。”另外一个丫环掩嘴笑道:“小姐,萧公子真的很关心你呢,他见到你睡着了,就把你抱到了床上,还细心的给你盖好被子,他在一旁小寐到天还没亮,然后就出门了,他让我们好好照顾你,我们守候你到现在的这个时候,实在太困,也睡了过去。”

    袁巧兮脸又红了起来,垂头道:“他,他和我一直在一个床上吗?”

    两个丫环都是偷笑,却是点头,“是啊,是呀,萧公子和小姐同床共枕了呢。”她们都和袁巧兮自幼长大,再加上这个小姐没有什么威严,看待她们也和姐妹般。倒和小姐没有轻重。

    袁巧兮脸红都是来不及了,手脚无措,喃喃自语道:“那我,那我……”她羞的难以出口,只以为这样就算和萧布衣圆房过,她年纪尚幼,对于这些都是一知半解,守候在一个醉酒男人地身边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和男人说话也是少见。这次和一个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觉。那可是想想都要慌忙转过念头的事情。

    只是知道这件事发生后,袁巧兮心中除了羞意,惶恐之外,还有了一种释然。她很多事情不清楚,却也知道不少事情,她明白父亲外表看起来很是低调,甚至有些懦弱。但要是真的决定了一件事情,在袁家谁都不能阻挡。她来照顾醉酒的萧布衣,看似偶然,却是在父亲默许之下,这种情况,也是应该在父亲的考虑之下吧?袁巧兮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羞涩,平时手都没有被男人碰过下。这次被一个男人抱过。还是同床共枕,可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丫环们见到小姐的羞意,这次不敢多说什么。都知道这个小姐脸皮薄,玩笑适可而止就好,在这件事情上,再多调笑那就是下人不知道规矩了。

    袁巧兮起身,丫环送上温水梳妆之物,她也不多说,在萧布衣房间内梳妆完毕,四下望过去,陌生中渐渐熟悉,房门响了两下,丫环开门后都是施礼道:“老爷。”

    袁岚挥手让丫环退下,坐到袁巧兮的对面,脸含微笑。

    袁巧兮有些忐忑,低声问道:“爹爹,你找我有事?”

    “巧兮,你觉得萧布衣怎么样?”袁岚开门见山地问。

    袁巧兮垂下头来,“爹,女儿不敢擅自做主。”

    袁岚轻轻叹息一口气道:“巧兮,我知道以前对你亏待一些,对若兮呢,原因你也知道,我对她向来溺爱些,难免让你心中不满。”

    “父亲,”袁巧兮站了起来,“我还小,让让姐姐是应该地,有什么亏待一说?父亲,巧兮不会有怨言地。”

    袁岚摆手让袁巧兮坐下,这才说道:“我也知道你性格乖巧懂事,虽然若兮比你大一些,可看起来反倒还不如你。可如果你以为为父为你选中了萧布衣,你就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你就有些错了。你毕竟是为父的亲生骨肉,袁家的利益固然是我需要考虑的因素,可你的幸福,也一样是父亲关心的事情。为父不会霸道到不听你们地选择,不然若兮当初反对我把萧布衣介绍给她的时候,我也没有太过震怒。这孩子任性惯了,只觉得我选的一定不好,可是机会向来只有一次,选择也只有一次,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卖,你和萧布衣相处一晚,我想对他多少也有些了解,你若是觉得嫁他不好,今日只要摇头的话,为父绝对不会勉强你的。”

    袁岚目光灼灼,袁巧兮却是头都不能抬起,蚊子一样的声息,“爹,女儿还有摇头的选择吗?”

    袁岚一怔,“为什么?”

    袁巧兮过了良久,红晕在脸上不褪,甚至蔓延到了脖子,“女儿不敢隐瞒,女儿昨晚,昨晚已经和萧,萧公子在一个床上了。”

    她话一出口,整个人看起来也要软在椅子上,实在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袁岚微愕,转瞬笑了起来,“在一个床上又能如何?萧布衣难道酒后乱性,对巧兮你?”

    “爹!”袁巧兮几乎喊了起来,只是她就算大喊,实在也不比常人正常说话要声大。

    “其实我可以告诉女儿你一个秘密。”袁岚笑道:“你听到之后,想必对萧布衣此人有另外地一个看法。”

    “嗯。”袁巧兮点头。

    “昨晚萧布衣多半没有醉地。”袁岚淡淡道:“我知道他酒量之宏,少有人及。他昨晚喝的酒虽不少,可是远远到不了醉的地步。”

    “没有醉?”袁巧兮豁然抬头,不解加羞涩道:“他为什么要装醉?”

    “他装醉当然不是为了你,他还不知道你会来,他装醉只是为了和众商人打成一片。”袁岚一句话就打消了袁巧兮地疑惑,“世人多说屈原的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大为可钦,却没有意识到他的处世方法并不高明。萧布衣能做到似醉非醉。醉醒不分那才是真正高明地处世手段。范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巨万,能够成名天下,独善其身就是因为处事精明,文种谋略过人,功高盖世又能如何,还是因为不知道进退。为勾践所不容。受赐剑自而死?萧布衣正而不迂。灵活多变才是我最为欣赏之处,他什么都可以乱,但是就不会乱性,他昨晚就算和女儿你同床共枕,我想也是谦谦君子,守之以礼,所以你和他目前的关系还没有定型。他这种男人。在这个世上并不多见,为父虽然不想影响你,却也忍不住告诉你一句,错过了他,你要想找到这么贴切懂得女人心思的男人,恐怕机会太小。”

    袁巧兮听到萧布衣没醉,忍不住

    起昨晚的一切,恍然大悟。

    “女儿。你若是不喜萧布衣的性格。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袁岚见到女儿低首,嘴角有着难以捉摸的笑。“如今的天下,弱肉强食,士族门阀,华门高族现在无不以拉拢青年才俊为己任,我们袁家在汝南七姓中都非第一,在旁人眼中,更是算不了什么。高士廉早早地拉拢了李世民,李渊却是有意柴绍,无不以婚姻为手段。江都郡丞王世充这个人,巧兮想必也是听过地?”

    “是呀,那不是江南华族王家之人?他本胡人,后来他母亲嫁给了王家才改用地王姓,父亲你和他好像关系也是不错?”

    “我和他的关系只能算是表面上功夫,”袁岚摇头道:“王世充此人性情狡诈,颇为能言善辩,好兵法,熟习律令,我知道他必非池中之物,可是对他一直无法放心,只因为这人反复无常,要是拉拢这人,恐怕会把袁家卖了。只是听说他在淮水击破了贼帅十万大军,圣上龙颜大悦,召他进东都面圣,王家现在声势大振。现在所有的商人都以王家马首是瞻,我们要再不努力,只怕世道乱了后,不要说进取,就算自保都是困难,巧兮,既然你不中意萧布衣,那我赶快再召别人……”

    他说到这里,已经站起来准备向门外走过去,袁巧兮也是跟着站起,“爹……”

    “什么事?”袁岚明知故问道。

    “女儿没有说过不愿意的。”袁巧兮又是低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有说过不愿意,那又是什么意思?”袁岚叹息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为父着想,多半是委屈,我……”

    “没有说不愿意,那就是愿意了。”袁巧兮跺足着恼道:“爹,你故意的……”

    袁岚哈哈大笑,“为父不过是想要确认一下而已。”

    “那若兮姐怎么办?”袁巧兮见到父亲要出门,慌忙问。

    袁岚冷哼一声,“一斗米养个恩人,一石米反倒养个仇人,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却不知道为人的进退感恩,既然如此,我养她何用?”

    袁巧兮打了个寒颤,“爹,若兮姐也不是故意地,她可能是一时想不开而已。”

    袁岚叹息一声,摇摇头道:“巧兮,你不用多想,一切事情为父来解决就好。你收拾下这里,先回转家里吧,事情急不来,慢慢来。”

    袁巧兮哦了声,见到父亲出了房门,倒没有着急回转,只是简单的收拾下萧布衣的房间,整理到枕头的时候,脸上又有些害羞,拍了拍枕头,想起昨夜见到萧布衣的眉梢眼角,嘴角有了温馨和笑意……

    ***

    萧布衣早早的出门,只怕袁巧兮醒来会尴尬,对于这个爱脸红的女孩子,他心中也是很有好感。

    来到李府的时候,时候尚早。这个李府不是李靖地大宅,也不是李敏地府邸,而是李渊居住的地方。他这次前来,倒不是想见未来的高祖太宗,而主要是想见见李玄霸。

    他现在身为太仆少卿,官虽然不起眼,养马而已,但是他地官阶却不比李渊要差,来到李府不能说是高攀,甚至可以说是给李渊面子。毕竟李渊虽然和圣上沾亲带故,他萧布衣和杨广也是实在亲戚,更何况这几个月若论圣上面前的红人,萧布衣绝对要排在李渊的前面。

    他开始不过是想贩贩马,或者去抱李渊地大腿。就算李渊和自己不对脾气,他也考虑提前的拉拢李世民,如今的李世民还很年轻,又听说此人成为唐太宗后,就算被魏征指着鼻子骂都不恼,和杨广不可同日而语。你不要说骂杨广,就算你不合他的心思,他都可能会砍你的脑袋。李世民和杨广比。总算是个脾气好些的君王吧?可世事很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想要去拉拢李世民,可却得罪了他的准姐夫,李渊想要向李靖求马,可如今月光也是送到自己地府上,他如今拉拢投靠说不上,看起来和这两父子地关系好像越离越远,而且有积怨地架势。这还了得,虽然他现在没什么,但是感觉得罪了未来的皇上毕竟还是不明智的事情,他目前来到这里,和两人拉拉关系也是潜在的一个念头。

    到了李府,发现大门居然是敞开的,庭院处下人忙忙碌碌的来往,萧布衣有些犹豫。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自己来了是否打扰,正犹豫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道:“不知道大人在此贵干?”

    声音温和恬静。萧布衣听了转过身来,见到一人长身玉立,面相温和,见到萧布衣转过来地时候,脸上有了讶然道:“大人可是太仆寺的萧少卿吗?”

    萧布衣知道他的这身衣服已经出卖了他,微笑道:“正是,还不知道兄台贵姓?”

    那人年纪三十不到,看起来颇为老成,萧布衣称呼兄台也是因为如此。

    那人目光又是诧异